第150節
顧清泳不解地問道:“梅子,他們都有專門做馬車的工匠,又怎么會買咱們的馬車呢?” “等你們回去的時候,我讓人用馬車送你們,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的馬車跟別人的馬車有什么區別了?!鳖櫱迕焚u起了關子。 “神神秘秘的?!鳖櫱逵疽膊淮咧议_謎底。 顧清梅又叮囑了他一番,讓他回去以后,家里的三個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別只顧著讓他們瘋玩,好歹念些書。 顧清泳咧著嘴巴應了下來。 顧清梅又道:“你再跑一趟二條胡同的別院,去問問堂姐夫,老花鏡做得怎么樣了?差不多的話,也該拿去市面上出售了?!?/br> 她早就把做老花鏡的技術交給了霍錦華,讓霍錦華暫時不要去考慮做首飾的事,先做些老花鏡出來,她也不怕霍錦華學了她的技術之后會自立門戶,但凡是個聰明的,都不可能會離開她這棵大樹。 自古以來,官商勾結,沒有官府的勢力做靠山的商人,永遠都成不了大器。 沈明瑤突然從外邊走進來,來到顧清梅身邊,低聲道:“夫人,大廚房送了些菜蔬過來,可是那些菜蔬都用不得,不是發了霉的米面就是爛菜葉子?!?/br> 云深在一旁聽見,頓時冷了臉,出聲呵斥道:“明瑤,妳怎么越來越沒臉色了?沒看見舅老爺和兩位舅夫人在這里嗎?也敢跑來亂講話!” 沈明瑤不知道自己好端端地來回個話,她為什么要罵自己,不禁委屈地紅了眼眶,可是又知道她是夫人身邊最看重的大丫鬟,于是便癟著嘴站在一邊,不再講話。 顧清梅淡淡地瞥了云深一眼,慢條斯理地出聲道:“舅老爺和兩位舅夫人又不是外人,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背著他們?” 云深的臉色頓時便有些不好看。 顧清梅不再看她,而是起身道:“二嫂,三哥,三嫂,你們略坐坐,我一會兒就回來?!?/br> 馬云裳覺得,她一個新進門的小媳婦,擔心自己等人會給她添麻煩,于是起身道:“看妳沒什么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們還是告辭吧?!?/br> “那哪行???”顧清梅笑道?!昂貌蝗菀子心锛胰藖斫o我長臉,怎么能連頓飯都不管,就讓你們回去?!?/br> 顧清梅按她坐下,然后開口道:“明瑤,帶我去瞧瞧那些菜蔬?!?/br> 蘇塵清趕忙過來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出去,沿著回廊來到西廂房的最后一間,這里便是顧清梅的小廚房。 兩個負責打下手的婆子扎著手站在廚房里,看見顧清梅進來,趕忙給她施了個禮,叫了聲夫人,然后就不敢說話了。 羅姨娘也一臉為難地站在廚房里,眼巴巴地看著她,慕容羽把顧清梅的飲食交給了她來負責,所以她每天都會在廚房盯著沈明瑤做飯,不時地會提點一下沈明瑤,關于菜肴的搭配,免得沈明瑤不懂這些,搭配出有毒的飯菜。 只見地上和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的,都是些米面和菜蔬之類的東西,顧清梅淡淡地掃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淺笑,這種小兒科的手段,也只能對那種指著份例吃飯的人有用,對于她這種手里絕對不會缺錢花的人,是一點用都沒有。 她只是略看了看,便對沈明瑤道:“用咱們自個的材料,照做妳的飯,記得,做好了以后,打發小丫鬟給王爺送去外書房一份?!?/br> 轉身走出來,她看著蘇月冷,眼神中透著冰冷的殺意,唇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開口道:“我不找她們的麻煩,她們倒來找我的麻煩,真是正想睡覺就送個枕頭來。月冷,妳走一趟,拿著這些菜蔬,給廚房送回去,也甭跟她們客氣,直接打了再說。找到廚房管事的,給我往死里打!不過,妳得記得把這些東西護住,別讓人打翻了,或者奪了去,那可是證據!” 蘇月冷是個外向的性子,學了一身的功夫,生平就喜歡打架,可是自從跟在顧清梅身邊,又無架可打,聽見有這么個機會可以正大光明的欺負人,哪有不開心的,趕忙招呼了幾個丫鬟婆子,讓她們拿了東西,讓一直服侍慕容羽的兩個小丫鬟帶著,便去了內院的大廚房。 她先讓幾個丫鬟婆子把東西放在大廚房的院子里,然后又領了幾個小丫鬟走了進去,大聲問道:“誰是這里管事的?” 一個四、五十歲的婆子兇巴巴地問道:“呦,這姑娘,妳是哪個院子的呀?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也敢亂闖?竟然這么沒規矩!” 她話音剛落,蘇月冷揚起巴掌就甩了過去,一個耳刮子打得她掉了半口牙,人也狼狽地摔到了地上。 廚房里頓時就炸了鍋,一干婆子紛紛出言罵了起來。 “妳這姑娘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好生無禮!” “好像是新來的少奶奶帶來的丫頭?!?/br> “難怪這么無禮!” 蘇月冷用冰冷的眼神一一掃過他們,“有管事的出來回話,不然我一人賞她一個大耳刮子!” 一干婆子看到挨了一耳光的那個婆子滿嘴都是血,不禁全都有點心虛,然后推了一個年紀大概三十七、八歲的中年婦人出來。 那婦人五短身材,身形有些胖,身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暗花褙子,腰間系著一條大紅色的撒花汗巾子,石墨色的百褶裙,頭上包著翠綠色的包巾,一臉的怒意。 “王大嫂,妳得給我做主??!”那個挨了一記耳光的婆子爬到她腳邊,抱著她的大腿含糊不清地哭了起來。 蘇月冷勾著唇角,乜視著那個中年婦人,“妳就是廚房管事的?” 王大嫂冷笑道:“姑娘好大的威風,也不知道是哪個牌名上的人,抖威風竟然抖到我這里來了?” “我沒那么大的福氣,哪個牌名上的都不是,不過就是大少奶奶手底下的一個丫頭而已,我今兒來,就是想問問這位嫂子,為何把些霉米爛菜的拿給我們吃?” “什么叫霉米爛菜?姑娘可莫要冤枉我……”她話音未落,就見蘇月冷一個箭步沖過來,伸手掐住她的后脖頸,便扯著她往外走。 廚房那些婆子們趕忙就要過來搶人,卻被蘇月冷帶來的丫鬟和婆子們擋住,雙方頓時就撕扯起來。 蘇月冷也不管她們,只是把王大嫂拎到了外邊,她雖然是個姑娘,但是由于從小練武,手上的力氣大得很,饒是王大嫂天天顛勺練出了一手好臂力,卻仍然沒法子從她的手中逃脫。 來到院子里,蘇月冷一把將那王大嫂摜到那些霉米和爛菜的跟前,然后揪住她的頭發,冷笑道:“王大嫂是吧,妳瞧瞧,這都是些什么東西?” 王大嫂掙扎著說:“姑娘從哪里弄來的這些東西,栽贓到我們大廚房,我們吃罪不起,姑娘也莫要把路走絕了,不然鬧起來,大家都沒臉?!?/br> “沒臉算什么?怕是妳連命都要沒了!”蘇月冷說著站起身,一腳把她踹翻,然后狠狠地一腳踹到她的手肘上,只聽喀嚓一聲輕響。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聲慘叫。 蘇月冷再一腳踹到她的腳踝上,又是喀嚓一聲輕響,王大嫂慘叫得更厲害了。 此時,廚房里的婆子們已經撕扯著沖了出來幾個,看到王大嫂竟然遭了毒手,不禁全都被嚇住了,她們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丫頭,下起手來竟然這么狠。 所有的婆子全都傻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不敢往跟前湊,有那機靈的趕忙跑去二夫人的院子送信。 蘇月冷廢了那王大嫂的一手一腳,然后蹲下身,抓起她的頭發,冷聲問道:“怎么?還不知錯嗎?” 王大嫂疼得渾身直抽抽,不過仍然嘴硬道:“妳這個小賤人,我不會放過妳的!” “還有力氣罵人,看來是教訓還不夠!”蘇月冷說著,抓了一把霉米塞進她的嘴里,然后把她的臉重重地往地上一摜,頓時就撞了她一個滿臉花,鼻梁子整個被撞歪了,門牙也被撞掉了幾顆。 “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王大嫂吧,這不過是誤會,不知道是哪個沒心肝的把東西送錯了,我們馬上就給少奶奶換了好的送過去?!币粋€婆子戰戰兢兢地走過來,軟聲勸慰,試圖把王大嫂從蘇月冷的手底下給救出來。 “換了去?”蘇月冷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瞥著她,眼中的寒光嚇得那婆子后退了好幾布,她陰陽怪氣地開口道?!白寠厒儼褨|西換掉,證據就湮沒了,今兒就變成姑娘我來無理取鬧了,是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婆子被她一語點出了心事,不禁心頭一驚,一張老臉上趕忙擠出一抹牽強的笑意?!肮媚飱吙汕f別誤會啊……” 蘇月冷一步一步地向那婆子走去,“不是這個意思,那妳是哪個意思?” 那婆子頓時被嚇得跌到了地上,用手撐著身子往后退了兩步,突然轉身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殺人啦——救命啊——殺人啦——” 這邊鬧得正熱鬧,二夫人已經聞訊趕來,進門之后便發出一聲大喝,“妳們都在干什么?” 廚房的婆子們看見她,就像看見了救星一般,全都跑了過來,跪下哭哭啼啼地告狀。 二夫人臉色鐵青地瞪著蘇月冷等人,“妳們是哪個院子的?有沒有規矩?竟敢到廚房來鬧事?來人,拿家法來,每人打二十板子!” 蘇月冷上前笑道:“二夫人,我們可不是來鬧事的,我們是來講理的。若不是廚房的人欺人太甚,我也不會動手打她們。對了……” 蘇月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我記得如今不是二夫人管家了,二夫人怎么來了?” 此言一出,二夫人的臉色頓時就變得猙獰起來,她伸手指著蘇月冷的鼻子罵道:“來人,把這小賤人的嘴給我撕爛了!” 就在此時,一個清婉的嗓音響了起來,“發生什么大不了的事了,讓弟妹這么生氣?” 隨著話音,江惋若在吳氏的攙扶下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她本就生得極美,如今拿回了管家的權力,心情極好,難免容光煥發了一些,今天又特地穿了一件紫紅色團花錦簇的對襟長裙,烏黑的長發在腦后梳了個如意髻,上邊并排插了三支鳳尾金簪,豐潤的耳垂上掛著一對濃紫色的翡翠耳環,一雙纖纖玉足,踩著用織金緞子所做的厚底繡鞋,氣度雍容地徑自來到二夫人身邊,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二夫人。 “聽下人說,廚房出了亂子,所以我過來瞧瞧,弟妹怎么也來了?” 二夫人看見她氣勢迫人,趕忙斂起身上的怒火,陰陽怪氣地開口道:“怎么?如今是大嫂當家,這廚房我便來不了了嗎?” “弟妹這話是怎么說的?這王府是弟妹的家,弟妹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闭f到這里,她扭臉巡視了一下四周亂糟糟的一切,聽到那王大嫂跟殺豬似的大叫,不禁微微顰起了眉頭?!皧厒冞@些人,也太不曉事了,怎么能由著她大喊大叫的?吵死了,還讓我怎么跟二夫人說話?” 蘇月冷二話不說,便脫了王大嫂的鞋子塞進了她嘴里,院子里頓時就安靜了許多。 江惋若這才開口道:“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妳們幾個不好好服侍大少奶奶,跑到廚房來做什么?我不是說過了嗎,日后妳們大少奶奶院子里所有的伙食都讓大廚房撥過去,怎么?還沒送去嗎?” “送倒送了,不過世子妃您瞧,送去的都是些什么?”蘇月冷伸手指著那些霉米和爛菜。 江惋若早就聽人說了事情的原委,不過還是走過去仔細地看了看,頓時勃然大怒道:“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把這種東西送去給少奶奶?少奶奶如今有了身孕,怎么能吃這種東西?真是混賬,誰是管事的?” 蘇月冷抬了抬下巴,指著地上被堵著嘴巴的王大嫂,“世子妃,她就是管事的?!?/br> 江惋若神情肅穆地說:“打二十板子,攆出去!” 二夫人在一旁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大嫂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心狠手辣了?還是一向都這么心狠手辣,就是以前藏著沒露?沒看她都傷成這樣了嗎?竟然還不肯放過她?” 江惋若正色道:“弟妹這是說的什么話?她犯了錯,我就有權按照家規懲治她,莫非弟妹以前沒責打過犯錯的下人嗎?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弟妹責打下人的時候,好像還打死過人,旁人又有誰說過弟妹一句心狠手辣了?” 二夫人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大嫂娶了兒媳婦,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連口舌都靈活起來了?!?/br> 江惋若沒理她,只是面色一沉,“還愣著做什么?還不打!” 馬上從她身后走出來兩個婆子,這兩個婆子都是她院子里的,昔日從娘家帶過來的,過來之后二話不說,就將那王大嫂給拖了起來,有人拿過一個長條凳子,又有人取來一個細長的板子,便一五一十地打了起來。 沒打幾下,那王大嫂就昏了過去。 廚房里其他的媳婦和婆子們看了以后,全都膽戰心驚,膽子小的把臉扭到一邊,連看都不敢看。 執刑的婆子見王大嫂昏過去,走過來對江惋若說:“世子妃,她暈過去了!” 江惋若淡淡地說:“那就讓人把她送回家,再賞五兩銀子養傷,這里的二管事是誰?” 一個四十多歲的婆子戰戰兢兢地蹭了出來,“是……是奴婢!” “以后妳就是大管事了!”江惋若說著,視線似是不經意地瞥過地上那堆霉米和爛菜?!安挥梦医虋呍趺醋鍪铝税??” “不用,奴婢都曉得!”看了這出殺雞儆猴的戲碼,那婆子哪里還敢說不曉得,趕忙殷勤地說?!芭驹缇吞嵝堰^王大嫂,大少奶奶剛進門,怎么好做這種臟心爛肺的缺德事來欺負她?更別提如今大少奶奶肚子里懷著孩子,可是她就是不聽。世子妃請放心,奴婢馬上就換了好米好菜給大少奶奶送去?!?/br>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大晌午的,晌飯還沒吃,就鬧了這么一出,真是的?!苯锶粽f著,轉身欲走。 卻聽二夫人恨恨地說:“慢著!” 江惋若停下腳步,不解地扭臉看著她,“弟妹還有什么事嗎?” 二夫人眼神陰鷙地瞪著她道:“大嫂只處理了廚房管事,卻沒處理這來鬧事的,是不是有失公允?大少奶奶手底下的人,有事不去回妳,卻偏來廚房大鬧了這么一場,是不是不合規矩?” 江惋若攸地一笑,“弟妹若是不說,我還真忘了,這丫頭,妳做事也太欠妥了,想必是妳主子沒有好好教導妳,有事不去回我,竟敢私自跑來廚房鬧事,也罷,就罰妳三個月的月錢吧!” “母親……”她話音剛落,就聽顧清梅的聲音從外邊傳了進來。 緊接著,顧清梅在蘇塵清的攙扶下走了過來,曲氏也在一旁緊緊地跟著,來到近前,她幽幽下拜,“媳婦見過母親,侄媳見過二嬸娘?!?/br> 施完禮,她扭臉便疾言厲色地罵了起來,“月冷,便是當著妳母親,我也得罵妳幾句才行。妳真是越大越沒規矩了,多大點事,也值得妳跑來大廚房里鬧上一場?妳又不是下人,論輩分,妳是我的姪女,得叫我一聲姑姑,這點子小事也用得著妳跑來大吵大鬧嗎?隨便找個丫頭去告訴世子妃,難道世子妃還管不得一個欺主的奴才了不成?” 曲氏趕忙在一旁勸道:“大少奶奶,妳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可以妄動肝火?”隨即冷眼瞪著自己的女兒?!八姥绢^,惹妳姑姑生氣,若是因為妳氣壞了身子,看我不打死妳的!” 蘇塵清也在一旁幫腔道:“jiejie,妳這性子也太急躁了一些,這里又不是咱們自己的家,不過是陪著梅姑姑來住上幾天,就當串親戚了,妳怎么能這么不知道好歹,跑到人家家里來大鬧?若是讓爹知道,皮不揭了妳的!” 二夫人冷笑了一聲,開口道:“這一唱一和的,還真是唱了出好戲?!?/br> 顧清梅便笑道:“二嬸娘要看戲嗎?不知道家里有沒有戲園子?若是有的話,改天我出錢請個戲班子來唱給二嬸娘聽,到時候二嬸娘可得賞臉?!?/br> 說著,她走向江惋若,再次施禮道:“都是媳婦不好,害母親奔波,母親一定還沒吃晌飯吧?讓媳婦服侍母親回去吃晌飯吧!” 江惋若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了,妳們快些服侍大少奶奶回去,她有了身子,還讓她到處亂跑,也不知道勸著她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