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節
反正有慕容羽和江韶遠兩個高手在,暗地中又有那么多明衛暗衛,他也不怕有人會來行刺自己。 有他帶頭,旁人頓時都從剛剛那仿若天籟的琴音中驚醒過來,紛紛用力地鼓掌。 人群中,只有兩道眸光,漸漸地黯淡下去。 慕容羽不太高興,她的未婚妻露了大臉,但是他一點都不高興。 他知道,在這群公子哥兒面前露了大臉,會有怎樣的后果。 他不喜歡別人覬覦他的東西,尤其是女人。 這些男人看著他的女兒的眼神,讓他恨不得把這些人的眼珠子都摳出來! 女眷那邊,此時也是一片掌聲連連。 穆郡太妃對自己的大女兒笑道:“大姐兒,羽哥兒倒真是好眼光,挑了這么個才藝雙絕的?!?/br> 江惋若的背脊頓時就挺得筆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江惋馨雖然心中有些疑惑,想不通以顧清梅的家境,怎么可能會有機會學琴,但是此時卻不是她深想這些的時候,所以也只是笑語盈盈地鼓著掌,“果然是羽哥兒命好,母親不知道,這丫頭的好處還多著呢?!?/br> 戲臺子上的顧清梅站起身,沖眾人幽幽下拜,轉身便想下臺。 江韶顏在一旁看著,早就氣得要死了,她是打聽清楚這女人的底細,知道她家以前貧寒,根本就沒錢請師傅教她彈琴,才故意在今天安排這一出,想讓她出丑的,沒想到丑沒出成,卻讓她露了大臉,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眼看著顧清梅就要走下來,她把心一橫,小跑著沖回到臺上,攔住了顧清梅的腳步,怒聲道:“郡主,今日是我祖母的壽宴,妳唱這些yin詞濫曲是什么意思?” “yin詞濫曲?”顧清梅忍不住好笑,這可是電視劇《紅樓夢》里的經典插曲,怎么能說是yin詞濫曲呢?可她又不能跟江韶顏似的無理取鬧,只得忍氣笑道?!暗故俏覜]注意場合,失禮了!” 穆郡王和穆郡王妃頓時就有些難堪,穆郡王妃趕忙對身邊的丫鬟道:“去,把小姐帶下去!” “不忙!”穆郡太妃卻笑吟吟地阻止了兒媳的行為,很感興趣地看著戲臺子上的顧清梅,存心想要瞧瞧這女孩打算怎么應付眼前的場面。 她雖然只是慕容羽的外祖母,卻極是疼愛那小子,自己的外孫要娶媳婦,她這老太婆自然得先過過目。 她的寶貝外孫將來可是要干大事的,身為她外孫的媳婦,若是連這樣的小場面都應付不來,那可以直接推掉這門親事了。 只是……看著自己嫡親的孫女,老太妃微微地瞇起眼睛,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抹厲光,怎么也想不到,兒媳婦費心調教出來的丫頭,竟然這么不知事,她是真的擔心啊,韶顏這丫頭的性子,日后怕是會給穆郡王府惹來塌天的大禍啊。 就見江韶顏惡毒地笑道:“來人,取筆墨來!” 馬上有人搬了桌子上來,并且將筆墨紙硯安置好。 江韶顏開口道:“既然妳知道剛剛唱的是yin詞濫曲,污了家父和賓客的耳朵,如今就罰妳作詩一首?!?/br> 戲樓子里的這些人全都跟人斗了一輩子,一看這種情形,還有不明白的嗎?情知穆郡王家的這位千金小姐是打翻了醋壇子了。 一時間不禁全都有些啼笑皆非,剛剛顧清梅唱的那首曲子,饒是這些人見多識廣,也都是聞所未聞,很顯然是顧清梅自己作的,這樣的曲子已經夠驚人的了,偏這丫頭不明白,還硬逼著人家作詩。 顧清梅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還以為這丫頭能想出什么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招數呢,原來這么簡單,只是作詩而已。 作詩她不會,不過抄詩可就一抄一大把了。 她笑著走到桌邊,拿了毛筆,蘸好墨,扭臉瞅著江韶顏那張寫滿了惡毒表情的臉孔,開口道:“敢問江小姐,以何為題?” 江韶顏想了想,便道:“以四季為題!一季一首!” “以四季為題?”顧清梅小聲咕噥了一句,良久,面上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用左手拎著右手的袖子,刷刷點點地,很快就在宣紙上寫了四行詩詞。 寫完之后,她將毛筆放下,向后退了一步,“我寫完了!” 江韶顏走過來,拿起那張寫滿字的宣紙看了一眼,忍不住嘲諷地笑起來,“妳這寫的都是什么呀?讓妳寫四首,妳怎么每首都只寫了半首?” 顧清梅淡淡地一笑,朗聲道:“若是江小姐看不懂,可以拿給王爺瞧瞧,王爺一定可以瞧得出這里邊的玄機?!?/br> 穆郡王坐在男賓的主位上,聞言趕忙開口對身邊的小廝道:“去,把那首詩拿過來?!?/br> 小廝趕忙飛奔到對面的戲臺子上,對江韶顏說了王爺的意思,江韶顏不情愿地把那張宣紙交給小廝。 小廝捧著宣紙飛奔回來,用雙手將宣紙捧給穆郡王。 穆郡王早就認出來了,這個小丫頭就是當初賣《璇璣圖》給自己的那一個,說起那幅《璇璣圖》可是震驚了不少人,讓他著實得意了一把,此時得知這丫頭竟然是羽哥兒的未婚妻,心中不免有些期盼,盼著這丫頭可以再給自己些驚喜。 他將宣紙拿到手中,凝眸看去,隨口便念了出來,“鶯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秋紅楚雁宿,沙洲淺水流。紅爐透炭炙,寒風御隆冬?!?/br> (注:引用明末浙江才女吳絳雪所作的《四時山水詩》。) 念完這幾句詩,他突然爆出一聲大笑,“好詩!真是好詩!才女??!” 在場有不少人不明白怎么回事,紛紛交頭接耳,不解這全是半句半句的詩哪里好。 四皇子開口道:“此為回文詩,可以從頭念,也能從尾念。比如頭一句,便是鶯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岸啼鶯?!?/br> 眾人頓時如醍醐灌頂一般,紛紛贊道:“好詩,真乃奇思妙想?!?/br> 贊嘆聲如海浪一般,向戲臺子上邊席卷而來。 太子是從來不會錯過這樣的場合的,自然也在場,他走到慕容羽的身邊,用手拍著慕容羽的肩膀,一臉艷羨神情地說:“羽哥兒,你真是好福氣!” 慕容羽神情不自然地笑了笑,“哪里,太子千萬不要太夸贊她,回頭叫她知道了,尾巴該翹上天了?!?/br> “下次再吃酒,把她也帶來吧?!?/br> 四皇子聽他越說越不像話,輕輕咳嗽了一聲,出聲道:“太子哥哥說得什么渾話?貞國郡主又不是外邊那些粉頭,羽哥兒藏還藏不及呢,又怎么會往外帶?” “哎呦,倒是我孟浪了……”太子沒什么誠意地道了句歉。 江韶顏站在那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這怎么可能? 她不信! 這個女人,以前家里明明窮得要死,要靠做繡活供哥哥念書,她怎么可能會這些詩詞歌賦? 顧清梅笑道:“江小姐,咱們下去吧,把戲臺子留給戲班子吧?!?/br> 江韶顏此時,實在是想不出旁的能刁難她的,便憤憤地轉身離開戲臺子。 顧清梅終于松了一口氣,走到一旁的臺階旁邊,對一直等候在那里的何氏道:“有勞夫人久候!” 何氏笑道:“妳今天算是給我出了一口氣,把我那素日里目中無人的小姑子給教訓了,改天我得好好請妳?!?/br> “那我可就記得夫人的話了,等什么時候得空了,我就來這打夫人的秋風?!?/br> 二人說說笑笑地回到戲樓子里,這邊的戲臺子上又響起了鑼鼓的聲音。 “好孩子,真是難為妳了!”江惋若趕忙迎了過來,慈愛地瞧著這個未來的兒媳婦,真是越瞧越喜歡。 顧清梅在一片贊揚聲中,跟在江惋若的身后來到穆郡太妃的身邊,給穆郡太妃施了個禮,怯怯地笑道:“晚輩冒失了,還請太妃不要見怪!” “好,好,好……”穆郡太妃此時,也對她滿意得不得了,看著她的眼神更見慈祥,扭臉道?!皝砣?,去把我那架‘九霄環佩’(百度百科搜索而來,據說是千古名琴,因覺得名字好聽,借來一用)拿來?!?/br> 馬上,有小丫鬟轉身去取東西了。 江惋若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母親可是想把您最心愛的琴賞給這丫頭?” “嗯!”穆郡太妃重重地點了點頭?!拔依狭?,彈不動了,難得這丫頭琴彈得好,就送給她了?!?/br> 江惋若趕忙對顧清梅使了個眼色,顧清梅聽話音,聽出來這太妃是想賞自己一架古琴,想著這老太太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一點,剛剛才說要送自己頭面首飾,這會子又要送自己古琴,想來這老太太肯送出手的東西,全都差不了,自己若是只是施個禮,簡單的道個謝,也顯得太不夠隆重,于是干脆給她跪下了。 反正這老太太是慕容羽的外祖母,自己跪她也不算吃虧。 她給穆郡太妃磕了個頭,穆郡太妃迭聲說著:“快扶起來!” 蘇塵清一直都跟在她身邊,見太妃這么說,趕忙將她扶了起來。 江惋若在一旁笑道:“妳這丫頭可真是好福氣,那架‘九霄環佩’可是太妃在宮里的時候,先皇所賜呢!” “在宮里?”顧清梅不解地看著她。 江惋若知道她還沒有正式走進這個圈子,對都城這些復雜的人物關系搞不明白,于是給她解釋道:“太妃是皇上的姑媽,乃是公主出身?!?/br> 顧清梅這才明白,難怪慕容羽那么橫行霸道的,都沒人敢管,原來是有個當公主的外婆,這才是終極后臺呀! 只是,她有些奇怪,一般情況來講,公主出嫁,府邸必將掛上公主府的牌匾,要遵循夫以妻貴的規矩,公主依舊是公主,夫君應當是駙馬才對,為什么這老太太卻人稱太妃? 江惋馨在一旁不依地說:“母親也真是偏心,那架‘九霄環佩’我都跟母親要了好幾次了,母親都舍不得給,偏偏便宜了這丫頭?!?/br> 太妃就瞪了她一眼,“我給妳的好東西還少嗎?家里的藏書,大半都給妳當了嫁妝,還不知足?!?/br> 江惋馨笑道:“瞧瞧瞧瞧,這外孫媳婦還沒進門呢,老太太就護起犢子來了?!?/br> “誰叫這孩子可人疼來著?!蹦驴ぬf著,當著眾人的面,沖小女兒擠了擠眼?!皧呉矂e吃醋,我也是替妳收買這丫頭,妳不是跟我說,這丫頭如今是曉萌的小姑子嗎?我收買了她,她自然就會對咱們家曉萌好,總歸是不吃虧的?!?/br> 眾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去取琴的丫鬟便抱來一個細長的紫檀木盒子,由一個丫鬟捧著,另一個丫鬟依照穆郡太妃的指示把盒子打開,露出里邊的一架古琴,此琴梧桐作面,杉木為底,琴身上涂著朱紅色的漆,只因是架千年古琴,琴身的漆已經略有些斑駁。 太妃笑道:“此琴是我夙夜王朝開國皇帝登基之時用來奏樂的,后來先皇把它賜給了我,如今我把它送給妳。丫頭,聽說妳愛錢,可千萬別把它拿去換了錢,這可是無價之寶?!?/br>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顧清梅也笑道:“便是賣了我,也不敢賣了它,太妃如此厚愛,晚輩不知道該拿什么來謝太妃?!?/br> 太妃促狹地笑道:“等過了門,早早地給我們羽哥兒生個大胖小子,就算妳謝我了!” 顧清梅的臉頓時便紅了,扭捏道:“太妃……” 眾人聞言,便又是一陣笑。 太妃道:“好了,我不逗妳了,省得妳在肚子里罵我為老不尊,我愛聽妳唱的曲,就用這把琴奏著,再給我唱一曲吧。也別去那臺子上了,就在這唱,我老了,耳朵不好了,在這唱還能聽得清楚點?!?/br> 顧清梅柔柔地福了一福,一臉為難的神情,“回稟太妃,晚輩技藝有限,不會彈歡慶的曲子,還請太妃不要見怪?!?/br> 太妃無所謂地說:“沒關系,把妳會的隨便彈一首新鮮的便是,我不會因為聽了妳一首曲子就死了?!?/br> “太妃,趕緊吐口水!”顧清梅見她壽誕之日,竟然說了個死字,馬上變了臉色,焦急地催促她。 “好好好,瞧我這張嘴,越來越沒把門的了,呸呸呸……”太妃笑呵呵地往一旁的地板上作勢吐了口口水,然后催促道?!昂昧?,快去彈吧!” “是!”顧清梅趕忙答應了。 東廂這里擺著五六張圓桌,圓桌旁圍繞著一群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此時正在議論紛紛,都對這位皇上欽封的貞國郡主表現了強烈的好奇心。 其中,只有慕容文霞不屑地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會彈琴唱曲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賣唱的呢?!?/br> 慕容文英同她坐在一桌,聞言冷笑了一聲,開口道:“去年祖母過壽,也不知道是誰當眾彈琴唱曲來著?!?/br> “妳……”慕容文霞聞言頓時漲紅了臉,惡狠狠地瞪著她?!澳饺菸挠?,妳想捧人家臭腳,也當著人家的面去捧,背后捧了半天,人家也不領妳的情,何必呢?” 慕容文英輕蔑地勾起唇角,用蔑視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我不用她領我的情,我只惡心妳就是了!” 慕容文靜在一旁怯怯地說:“霞姐兒,英姐兒,妳們……別吵了,莫要人看了笑話?!?/br> 二人雖然不合,但是卻也知道這里不是在自己家,臉面還是要顧的,所以只是一起冷哼了一聲,然后別過臉,沒有再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