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你這個白癡!”一只白玉茶盞頓時被砸到地上,太子妃尖叫著,從一張貴妃榻上站起身,嬌小的身軀,看起來卻似是有著磅礴的力道。 “就算慕容羽再能干又有什么用?你的腦袋里裝的到底是什么呀?你要我說幾次才能明白?咱們的敵人只有三個,就是你那三個弟弟,旁人根本就不重要!你殺了一個慕容羽,根本就于事無補,就算慕容羽活著,也不可能奪你的位子。日后你繼承大統,想收拾他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她惱火地沖到太子身邊,伸出纖纖玉指,狠狠地捅了太子的額頭一下。 心中實在覺得窩火,自己才高八斗,智謀天下,卻偏偏是個女兒身,不能求取功名,權傾天下。幸好自己會投胎,成了當朝相國的長孫女,一場選秀下來,深得皇上的歡心,便將她許配給了太子做太子妃。 偏偏太子是塊糊不上墻的爛泥,身為太子,下邊有三個虎視眈眈的弟弟,竟然察覺不出來自己的太子之位很是危險,整天只知道醉生夢死的過日子。 若非是經過她苦口婆心的勸解,依然不知道自己身處險境。 如今,太子總算出息了一點,知道為自己日后要繼承的皇位打算了,可是那顆腦袋卻跟榆木疙瘩似的,想事情總是有問題。 現在,她花了大把的時間和經歷安置的兩顆暗棋,竟然就這樣被他給毀了,讓她怎么能不生氣? 她還等著日后做母儀天下的皇后呢,若是有一天,太子之位被奪,那她的皇后夢可就破碎了! 太子卻涎著臉,一把抱住她嬌小的身子,將她壓到床上,便開始動手撕扯她的衣裳,“寶貝,我今天在清音閣受了驚,妳就別罵我了,趕緊好好地服侍服侍我……” “你這混蛋,現在還有心思想這種事情,真是氣死我了……”太子妃口中雖然咒罵著,卻沒有阻攔他,由著他除去自己的衣衫,只是扭去一邊的臉孔上露出一抹鄙夷。 太子這邊怎么荒yin無道暫且不提,卻說顧清梅給慕容羽熬了藥,便小心地濾出來,拿了湯匙放到碗里,端進書房。 看到慕容羽吃完飯以后果然沒有躺下,而是乖乖地坐在那里,不禁抿嘴一笑,把藥碗放到炕桌上,“藥剛熬出來,太燙了,一會兒再喂你吃?!?/br> 他眉開眼笑地點點頭,看著她從地上撿起自己換下來的臟衣裳,開口道:“那衣裳別洗了,上邊沾了毒血,直接讓人填灶膛里燒了就好?!?/br> “嗯!”她應了一聲,把大妮兒叫了進來,讓她把衣裳拿去全都燒掉,又轉回身,拎了茶壺,出去重沏了一壺茶回來,然后倒了一杯,又拿了只空杯子,將茶水倒了倒,覺得那茶的溫度不會燙嘴了,又找了個小痰盂出來,放到一邊,準備等一下他喝了藥,好給他漱口用。 她這才脫了鞋子爬上床,跪到他身邊,端起藥碗,舀了一匙藥汁,吹了吹,又用唇瓣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口了,便送到他唇邊,“來,喝藥!” 他淺笑著張開嘴唇,將藥汁吞進嘴里,雖然藥汁苦得要命,但他卻并沒有拒絕。 她小心翼翼地喂他把整碗藥都吃了,又拿了茶服侍他漱了口,剛一轉身,想把碗拿去廚房,他卻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將她帶進自己的懷中。 “喂,你別鬧了?!彼藭r對他的擁抱已經不再那么排斥抗拒,只是擔心家里人會看見,于是在他懷里扭動著身子,想要掙脫開。 卻看見一支眼熟的羊脂玉簪子出現在眼前,她頓時就不再掙扎,“呀,我的簪子!” 他在她身后低低地笑著,“這簪子可是從那刺客的眼珠子上邊拔下來的,妳戴著不怕嗎?” “討厭,你干嗎提醒我這件事???”她沒好氣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聽到他的悶哼聲,突然想起來,他肋下的傷口雖然不大,但也是受了傷,不禁白了一張小臉,關心地問道?!拔沂遣皇桥龅侥愕膫诹??” “嗯!”他委屈地承認了,然后埋首在她的肩頭,嗅著她身上清雅的處子馨香,只覺一陣心猿意馬,便不受控制地輕輕吮吸著她潔白的脖頸,留下一抹紅痕。 “慕容羽……”她被他撩撥得同樣有些心猿意馬,不禁嬌聲道?!皠e鬧了,我還要去把碗收了?!?/br> 他不滿地說:“妳買那幾個小丫鬟是干嗎的?有什么活讓她們做不就好了?!?/br> 她忍不住氣呼呼地說:“難道你還想表演給小丫鬟看???” 他被她的話逗笑,笑聲扯痛了肋下的傷口,不禁“嘶”了一聲,這才松開手,看著她飛也似的從自己的眼前逃離。 過了好半天,她才從外邊回來,把羅漢床上的炕桌收了下去,又把他攙起來,將兩個墊子也收了,然后在上邊鋪了兩床被子,又將一個竹子編的席子鋪到上邊,放了枕頭在一端,這才扶著他躺下。 她給他蓋上涼被,然后坐到床畔,潔白的貝齒咬著下唇,有些糾結地伸手握住他一只大手,“你睡會兒吧,不過吃了晚飯,還是回家一趟,也免得你爹娘擔心?!?/br> 他涎著臉道:“妳陪我睡!” “去你的,胡說什么呢?”她趕忙松開他的手,想要起身離開書房,卻不想自己居然失算了,這個家伙趁勢反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將他扯進懷里,讓她趴在自己身上起不來身。 她在他身上掙扎道:“慕容羽,你別鬧了,你要是再鬧,我就生氣了!” 就在這時,二人忽然聽見外邊的客廳里響起一陣輕輕的咳嗽聲。 慕容羽的臉色一變,趕忙松開手,讓她站了起來。 顧清梅整理著衣裳,剛剛站到一邊,就見門簾一挑,一個中年版的慕容羽從外邊走了進來,緊繃的臉孔上有一抹隱忍的笑意。 慕容羽知道剛才自己和這女人的對話肯定都叫爹聽去了,不禁一臉懊惱地說:“爹,你來干嗎?” 一般情況下,他若是出了事,身邊的侍衛肯定都會回去跟爹報告,但是從前,爹只要知道他好好的,沒有生命危險,就從來都不會到別院來看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居然特地跑了來。 顧清梅一聽,此人正是慕容羽的父親,頓時有一種丑媳婦見公婆的窘迫感,一時間,不知道手腳往哪里放,慌忙給他施了個禮,“民女顧清梅,給世子爺請安!” 她聽說慕容羽的父親是嘉郡王世子,這樣稱呼應該沒有問題吧。 慕容輝淡淡地打量了她一下,見她衣著打扮都很大方得體,模樣也只是清秀而已,身上全無那種妖媚女子的氣質,不禁暗暗地點了點頭,“不必多禮!” 顧清梅快步走去客廳,搬了張凳子進來,放到床邊,低聲道:“世子爺請坐!” 然后倒了一杯茶,雙手給他捧了過來,“您請喝茶!” 這才退了出去,將書房留給父子二人。 慕容輝開口問道:“就是這姑娘?” 慕容羽狐疑地看著父親,“爹,你不會是特地來看她的吧?” “怎么?這姑娘都快把你的魂兒給勾走了,我這個當爹的還不能來瞧瞧?”慕容輝低頭喝了一口茶,笑道?!斑@姑娘不錯,居然不怕你這活閻王,還敢威脅你,難得!” 慕容羽難得地臉紅了起來。 慕容輝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露出驚訝的表情,“呦,兒子,你是在臉紅嗎?” “爹!你少沒正經!”慕容羽反過來呵斥了自己的親爹一句,然后轉移了話題,有些憂心忡忡地問:“我娘知道我受傷的事了?” “怎么敢叫她知道?我早就吩咐下去了,除非你死了,消息瞞不住了,不然的話,什么也不準跟你娘講。就妳娘那哭功,若是知道你受了傷,怕不把天下的田地都給哭澇了?!蹦饺葺x口中雖然說著嫌棄的話,卻是滿腔的寵溺?!笆鞘裁慈烁傻??有線索嗎?” 慕容羽搖搖頭,“還沒查出來,我察覺暗算我的人刀子上有毒,就趕緊撤了,沒有多做逗留,只是死傷了幾個兄弟?!?/br> 慕容輝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是難免的,我看你這里沒什么護衛,還是回家去養傷吧?!?/br> “我才不要,萬一被我娘知道,我會被大水淹死的?!蹦饺萦鹫f著竟然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岸椅疫@傷沒有多重,刀尖才捅進去一點點,三五天就能養好,就是中了毒,得將養些日子。我在這挺好的,爹您就放心吧。您快回家吧,回去告訴我娘,我在別院住些日子,您在這待著,您那未來的兒媳婦都不敢進門了?!?/br> 慕容輝沉吟了一下,“你真想娶她?” 慕容羽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沒錯!我要娶她!” “可是她的身份……” “那不是問題,最多三年,我就能為她打造一個足以匹配我的身份!” 慕容輝站起身,將手中的茶杯放到書桌上,口中慢吞吞地說道:“你若是有信心,就放手去做吧,不過我覺得三年的時間太長了,萬一有了什么變故,就不好說了,你還不如先委屈委屈她,納了她為妾,等她給你生個兒子,再將她扶正,當年你祖母就是這樣的?!?/br> 慕容羽搖了搖頭,“祖母跟她不一樣,祖母的娘家家財萬貫,能助著咱家??墒撬哪锛?,如今卻只是咱家的佃戶,我若是這樣就讓她進門,日后旁人就得說她家賣女求榮?!?/br> “真是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這活閻王什么時候也在意起名聲來了,旁人怎么說,那都是旁人的事?!蹦饺葺x笑道?!昂昧?,我也不在這招你煩了,看見你沒事了就行?!?/br> 說完,他倒背著手,溜溜達達地離開慕容羽的這間別院,徑自回了家。 顧清梅見他走了,這才回到書房,收了茶杯,拿出去以后讓三妮兒送去廚房清洗,又將那個凳子搬了出去,然后對慕容羽道:“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br> 慕容羽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妳真的不想陪我一塊兒睡嗎?” 顧清梅見他賊心不死,氣得啐了他一口,掀起門簾走了出去,暗惱這家伙臉皮也太厚了。 她今天運動量有些大,覺得有些疲累,有心想要休息休息,可是書房卻被他占了,只好來到臥房里,臥房里除了一張床,在靠窗的位置還有一張貴妃榻,她找了個枕頭,便在貴妃榻上躺了。 迷迷糊糊的,她竟睡著了。 在睡夢中,她不可避免地夢到了今日在清音閣的一幕。 她夢見自己騎在那個刺客的身上,將手上的羊脂玉簪子扎進那刺客的眼睛里。 那名刺客叫得好大聲,刺目的鮮血就那樣從他的眼睛里流了出來。 然后她就抓過那把刀,用力刺進那刺客的另一只眼睛里,一直刺穿了他的腦子。 好多的血,就像一大桶紅色的顏料被打翻一樣,從他的眼睛里噴了出來。 她從來沒見過那么多的血…… “啊——”她驚叫著從夢中驚醒,神情驚恐地望著頭上的屋頂。 這里沒有天花板,沒有漂亮的吊燈,只有一條條的橫梁,在支撐著屋頂。 這里是古代,是她死了以后,穿越來的世界,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世界。 這里的游戲規則,和她從前的那個世界不一樣。 “梅子,妳怎么了?”顧清云也在午睡,被她的叫聲驚醒,趕忙出聲詢問。 “我……”她剛想回答,就見水晶珠簾被人掀起,一陣清脆的珠簾碰撞聲后,慕容羽走了進來。 慕容羽徑自走到貴妃榻邊,坐到她身邊,看著她滿頭大汗的樣子,用衣袖幫她擦掉了額頭的冷汗,然后關心地說:“怎么了?做噩夢了?” 她委屈地點點頭,抽了抽鼻子,小聲道:“我夢見我殺了那個刺客……我殺人了……我連只雞都沒殺過的,我居然殺人了……” 他知道,讓她這樣的小女子突然間接受自己成為一個殺人兇手的事實有些難,事實上,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感覺也是這么不好。 “別放在心上,那些人都是敵人,妳不殺他,他就會殺妳!”他說著,竟然起身將她抱了起來。 她的面上不禁一紅,趕忙問道:“喂,妳干嗎???” “帶妳去書房睡,我是男人,身上陽氣重,妳跟我一起睡,就不會做噩夢了?!彼蠊饷鞯卣f著,便將她抱去了書房。 她慌忙抗議道:“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br> 老天,有沒有搞錯? 這個男人未免也太離譜了些吧? 他居然當著自己家里人的面,說出讓她和他一起睡的話。 哦——她還是找些面線來上吊的好,免得自己的里子面子都被他丟得一干二凈。 他卻不顧她的反對,硬是將她放到書房的羅漢床上,然后和她躺在一起,并且讓她枕著自己的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則環住她的身子,將她整個人都摟在懷里。 “睡吧,妳今天一定嚇壞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我讓陸澤深來給妳把把脈,開兩服可以安神的藥給妳喝?!?/br> 她聽著他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不知為何,突然覺得他的聲音好像可以安撫人心一般,心中頓時大定,不像剛剛那般混亂。 于是便閉上眼睛,任由瞌睡蟲找上自己。 生平第一次,她在一個男人的懷中,聞著這個男人身上獨特的氣息,感受著這個男人灼熱的體溫,竟熟熟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奇跡般地沒有做噩夢。 直到聽到顧清陽的聲音從外邊傳進來,她才猛地驚醒,這才發現,天邊日已西斜。 她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發現身邊的男子已經不在了,外邊的客廳里傳來四哥和他的談話聲。 似乎是四哥在向他詢問事情的經過。 她輕輕咳嗽了兩聲,覺得嗓子有些干,于是啞著聲音道:“二嫂,我要喝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