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顧清泳聽到這番話,馬上便停下腳步,想要回去同這尖酸刻薄的婦人理論,但是顧清陽卻一把拽住他,眸光深沉地同他搖了搖頭,口中淡淡地說:“三哥,算了,好男不跟女斗?!?/br> 接著,就聽顧清蘇道:“瞧妳說的,好像顧家就只有窮親戚似的,我看他們身上穿的衣裳料子都不錯,而且他們也是帶了禮物過來的?!?/br> “禮物?你家里的人能送什么好禮物?不過是些破爛罷了?”口中說著尖酸刻薄的話,王氏隨手拆開一匹料子,卻是一驚?!斑?,這可是今夏都城最時興的縐紗,要好幾十兩銀子一匹的?!?/br> 她隨手又拆開一個錦盒,看到里邊的整套銀首飾,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尖聲道:“哎呦,這出手也太闊綽了,你確定是你家那些窮親戚?” 因為顧清梅他們帶來的禮物全都用鮮艷的紙張包著,所以顧清蘇也不知道他們到底都送了些什么,此時一看這些東西,至少也得一百兩,也有些不相信。 “哎呦,你這個白癡,出手這么大方的客人,你怎么不把人留下來吃頓飯呢?”王氏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兇巴巴地說?!斑€不趕緊去把人請回來!” 可惜當顧清蘇追出去的時候,顧清梅等人已經坐上馬車離開了。 顧清梅很不高興,因為她沒想到,大堂哥竟然是這種人,勢利眼到這種程度。 昨天,她聽到陸澤深說,二姐身上的藥,用的都是極普通的藥材時,心中便已經有些不舒服了??墒菂s壓根沒想到,二姐的傷是他給看的,當時,她完全忽略了他是個郎中的事,只以為是二姐的婆家尖酸刻薄,舍不得錢給二姐看病,才給二姐用的次藥。 直到剛剛,她在大堂哥的臉上看到那一抹虛偽和蔑視,才腦袋里靈光一閃地問了他那個問題。 她問他,二姐身上的傷是不是他給看的。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她心中對這個大堂哥充滿了失望。 她怎么也沒想到,大堂哥給二姐看傷,用的竟然是那么次的藥。 她忽然間有些后悔,真不該給大堂哥送那么重的禮。 顧清陽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我們對得起他,那份禮,足夠還他這份人情。日后不欠他,也省得他將來拿這事來說嘴!” 顧清梅點點頭,笑著說:“四哥,你放心吧,我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時間還早,咱們去逛街吧,我想給二姐買些補品,還想去首飾鋪看看,有好看的首飾,買一些,好給曉萌姐過嫁妝?!?/br> 顧清陽聽她這么說,俊臉有些微微泛紅,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妳呀,小小年紀,卻這么愛cao心,也不怕老得快?!?/br> “那有什么辦法?誰叫你是我哥呢?換了旁人,我才懶得搭理他?!?/br> 顧清梅說著掀開車簾,對趕車的三哥道:“三哥,打聽打聽,都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在哪里?我要給四哥多準備一些聘禮!” 顧清陽微微皺起眉頭,“梅子,窮家富路的,還是少花些錢吧,缺什么,咱們回家去再買?!?/br> “沒關系的,我帶著錢了?!鳖櫱迕沸ξ卣f,沒把慕容羽給她錢的事說出來。 顧清泳打聽著,找到了都城最繁華的商業街。 顧家兄妹下了車,付了車錢,打發車夫離開,然后便進了一家首飾鋪,在首飾鋪里選了一套手工十分精巧的金首飾,首飾一共有十四件,一對龍鳳鐲,一對耳環,一對鳳頭如意釵,一跟盤龍簪,一件分心,兩件掩鬢,一對步搖,一對花鈿。 顧清梅付了帳,毫不在意這幾件首飾便花掉了一錠十兩重的金元寶。 讓伙計把首飾用漂亮的錦盒裝了,給顧清陽拿著,顧清梅又領著他們在街上閑逛起來,看見一張玉器鋪,她不由分說拉著二人就往里走。 顧清陽有些不自在地說:“梅子,已經買了很多首飾了,不要再買了?!?/br> 他知道meimei雖然賺了一些錢,但是還不到可以讓他們揮霍的地步,而且家里蓋房子也得用錢,他不想讓meimei花得一個銅板都不剩。 顧清梅卻故意擺出嬌嗔的表情,舉起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子道:“難道只能給曉萌姐買東西,我就不能給我自己買個鐲子了?” 說起來,她穿越到這里之后,除了讓三哥給自己花了二兩銀子買了一根廉價的白玉簪子之外,還從來都沒給自己買過首飾呢。 顧清陽不禁有些發窘,訥訥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我是逗你的?!鳖櫱迕芬娝降枚涓行┌l紅,笑的很開心地扯了他和顧清泳進去。 馬上有伙計迎過來,“幾位客倌,可是想買玉器?” 顧清梅點點頭,笑道:“有沒有上好的瑪瑙鐲子?” 雖然她最喜歡的還是翡翠鐲子,卻也知道,翡翠的價格不菲,以她現在的身價,還是不要隨隨便便碰翡翠的好。 “有有有,各種顏色的瑪瑙鐲子都有,白瑪瑙、紅瑪瑙、黑瑪瑙、還有各種纏絲瑪瑙、水草瑪瑙都有,還有芙蓉石的,最近店里的師傅剛做了一批芙蓉石的貴妃鐲,很配姑娘白皙的肌膚,姑娘戴上一定是極美的?!蹦切』镉嫼軙錾?,一張巧嘴不禁說得顧清梅心花怒放,然后走進柜臺。 柜臺上擺著好幾個一尺見方的大托盤,托盤上放著一些小件的玉器,什么玉簪子、玉鐲子、玉墜子、玉佩,應有盡有。 那小伙計說著,從柜臺后邊的多寶格架子上拿過一個錦盒,放到柜臺上打開。 大紅色的綢布上,靜靜地躺著十幾只各種腕口的芙蓉石鐲子,柔和的粉紅顏色,看著像是繁華盛世中的一個又一個優雅少女。 她挑了一個適合自己腕口的,戴上試了試,然后扭臉問兩個哥哥,“好看嗎?” 顧清泳油腔滑調地說:“我們家梅子戴什么都好看?!?/br> 她嬌嗔地瞥了三哥一眼,心下卻很受用,然后問道:“這鐲子多少錢一支?” 小伙計笑著伸出一個手巴掌,“五兩銀子!” 她想了想,又挑了幾只出來,“我都要了!” 說著,便從挎包里拿出銀子來付賬,就在此時,從外邊走進來一個年輕公子,這公子大概二十歲的樣子,長得面白如玉,文質彬彬,長發束冠,身上穿著一件銀白色的織錦如意紋的長衫,腰系暗灰色的腰帶,腰間垂著嫩黃色的絲絳,絲絳上墜了一塊羊脂白玉如意佩。 小伙計看到他滿面堆笑地說:“方三少爺,您來了,請您到那邊的椅子那坐一會兒,壺里是小人剛沏的茶,是雨前的雪山梅,您先喝著,小人馬上就過去招呼您?!?/br> “不妨事!”溫潤的嗓音如一泓清流淌過。 顧清梅覺得這個聲音聽起來讓人很舒服,忍不住扭臉看了他一眼。 只見那年輕人淡然一笑,踱到一邊,墻邊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張椅子,他隨意挑了一張椅子坐下,然后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里邊貴賓室的織錦門簾突然被一只纖纖玉手掀開,隨即,一個充滿惡意嘲諷的嗓音響了起來,“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白丁,想不到你也會附庸風雅,跑到這里來買玉!” 那年輕人看到出現在貴賓室門口的少女,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起身欲走,但是更難聽的話緊接著從少女漂亮嫣紅的嘴唇里說了出來。 “看到我便想走,你在心虛嗎?”緊接著,貴賓室里的少女在兩名丫鬟的跟隨下,從里邊走了出來。 她的模樣生得極為嬌俏,巴掌大的一張小臉蛋,眉目如畫,卻偏偏做出了一副刻薄的表情。 她身上穿著一件姜黃色的闊袖上衣,桃紅色的束腰百褶長裙,身上環佩叮當,掛了不少首飾玉器,云鬢華發,高高地挽著宮妝,竟是梳著夸張的玉螺髻,上邊也不知是插了多少耀眼的金銀玉飾,美則美矣,卻有些過于庸俗。 聽到她的話,那年輕人硬生生地止住了轉身欲走的腳步,轉回身來看著她,文靜的眉宇間閃過一絲煩惱,“容華郡主,我沒有什么事情需要心虛,只是妳我兩家已經定親,在成親之前,實在不宜會面?!?/br> “住口!”那容華郡主聽到他提及二人的婚事,頓時惱得臉色一變,疾言厲色地喝罵道?!澳憔谷贿€敢跟我提這樁婚事?你老實交代,你到底使了什么陰謀詭計,才讓皇上把我賜婚給你的?” “我……”那男子被她質問得臉色一白,惱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顧清梅兄妹三人沒想到,他們只是來買幾只玉鐲子而已,竟然也能遇到這種熱鬧,不過三個人都不是傻瓜,一聽男子管這少女叫“容華郡主”,便知曉這是一汪渾水,不是自己這種小人物能趟得起的,所以顧清梅趕忙付了錢,讓小伙計把鐲子給她打包,好趕緊離開這里。 但是另一邊的戲碼卻在繼續,只見那容華郡主昂首挺胸地走過來,高高地揚著下巴,用一種睥睨的眼神瞪著那少年,厲聲道:“你不過是西冷侯家庶出的公子罷了,一個下人生的下賤雜種,書都沒念過,又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白丁,憑什么讓我嫁給你?” 年輕人聞言,不禁冷聲道:“容華郡主,請妳搞清楚,我從來都沒有請皇上把妳嫁給我,是皇上給妳我賜的婚,妳若是不想嫁我,大可以進宮去請皇上收回成命?!?/br> “廢話!”容華郡主疾言厲色道:“你把我當傻瓜???我若是去請皇上收回成命,皇上還不砍了我的頭???我不管,你進宮去請皇上收回成命,我才不要嫁給你!” 年輕人怒極反笑,“容華郡主,妳剛剛還說我不過是西冷侯家庶出的公子罷了,我連進宮的腰牌都沒有,我憑什么進宮去請皇上收回成命?再說了,妳的命是命,難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妳害怕請皇上收回成命會被砍頭,難道我就不怕了?” 他說完,不想再同這女人斗口,轉身欲走。 但是容華郡主卻一個箭步沖過來,將他的去路擋住,同時也擋住了顧家三兄妹的去路。 小伙計急匆匆地將顧清梅買的芙蓉石鐲子包裝好后,顧清泳拎著盒子,正想和弟弟、meimei一起離開,沒想到容華郡主和那年輕人卻剛好將門口的通道擋住。 三兄妹只好停下腳步,顧清陽客氣地說:“二位,可不可以拜托你們,讓我們過去!” 卻聽那容華郡主兇巴巴地罵道:“滾開!你們是什么東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無禮?” 顧清陽的臉色頓時就變得有些難看,但是他卻一貫秉承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則,所以忍著氣沒有說話。 就見那容華郡主伸手指著那年輕人的鼻子,惡狠狠地說:“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這樁婚事必須退掉,我才不要嫁給你,尤其不要嫁給你這種大字不識一個的白??!” 一旁的顧清梅惱火她辱罵自己的哥哥,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開口道:“聽這位姑娘的談吐,必定是學富五車的才女了?!?/br> 容華郡主扭頭瞥了她一眼,發現她身上的衣料雖然不錯,不過卻只是民間所能買到的一般料子,并非什么名貴的衣料,料想她不過是個市井小民,于是得意地冷哼了一聲,“這是自然!” 顧清梅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姑娘既然學富五車,必定是知書達理之人,那么我倒想請教一下,妳一個年輕的姑娘,當街同男子糾纏叫罵,不知是從哪本圣人之書上學來的?姑娘告訴我,我也找來那本書瞧瞧?!?/br> “妳……”容華郡主沒想到這個小小民女竟然敢侮辱自己,頓時就惱得揚起手來,想要給她一記耳光,好出出胸口的這口悶氣,沒想到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扭頭看過去,卻見她的未婚夫,那個一向文質彬彬的年輕男子,正滿臉怒意地瞪著她,手上則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 旋即,那年輕男子將她的手甩到了一邊,隨后沖顧清梅深深一揖,幽深的一雙眸子中閃過一抹擔憂,“姑娘,妳還是快走吧,這瘋女人不講理的!” “你說什么?”容華郡主被他甩開,險些跌了一跤,若非隨身帶著的兩名侍女及時扶住她,剛剛肯定會狼狽地摔到地上。 接下來,她又聽到這個她一貫都沒看到眼中的未婚夫竟然這么說她,不禁惱得尖聲大叫,沖過來抬手想要打他,卻被他用巧力推了下肩膀,狼狽地跌到柜臺那里。 她愣了一下,惡狠狠地扭臉看著正在向顧家兄妹賠禮道歉的男子,竟然順手抓過柜臺上的玉器砸了過去。 “喂——妳瘋了?”那年輕男子見到她竟然胡亂地抓了東西來打人,本能將顧清梅護到自己身后,然后用手臂護住自己的頭臉。 只聽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那些玉器砸到他身上之后,又落到地上,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那小伙計急得趕忙從柜臺里跑了出來,扎著兩只手,又不敢去攔容華郡主,只好拼命地給她作揖,“郡主,郡主手下留情啊……” 一個掌柜的模樣的男子也從貴賓室里跑了出來,站在一旁滿臉驚慌地給她施禮,“郡主消消火啊,郡主,求求妳了,別砸了……” “妳發夠瘋沒有?”那年輕男子見了不忍心,走過來一把抓住容華郡主的手腕,用力將她扯到門口推了出去,滿臉厭煩地瞪著她隨身的丫鬟,冷聲喝道?!斑€不快點帶著妳家郡主回家,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怕丟了四公主的臉面?!?/br> 那兩名丫鬟趕忙過來從地上扶起容華郡主,說起這位容華郡主乃是當今皇上的異母胞妹四公主之女,生性最是刁蠻。 上個月,皇上突然給她和西冷侯家庶出的三公子方征賜婚,她本是四公主的嫡出女,身份貴胄,而且又通詩書,琴棋書畫,無所不精,以她的高傲,自然是看不上身為庶出子的方征。 而西冷侯手中一直握有兵權,常年在南方戍邊,震懾藩國,他便是西冷侯戍邊時,和丫鬟所生,直到他七歲,才隨回都城述職的西冷侯回到都城,從此便同母親留在了都城。 西冷侯留下他的用意本是想讓他念書,誰知道西冷侯家的當家主母卻因吃醋,而故意不準他去學堂念書,所以外界一直都有傳聞,堂堂西冷侯家的三公子乃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白丁。 容華郡主自然是看不上這樣一個男子,更別提她早已有了心上人。 所以她在接到圣旨之后,便在家中大鬧了一場,奈何這是皇上下的圣旨,根本就沒人敢抗旨,就算是四公主對這樁婚事不滿,也都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了,更別提是她。 所以她這些天,天天都跑出來,瘋狂地買東西,好用來發泄對這樁婚事的不滿。 說起夙夜王朝的民風,對女子倒是不是那么的苛刻,第一沒有要求女子裹腳,第二沒有硬生生地規定,女子必須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所以那些有錢人家的貴婦和千金小姐們,偶爾也會出門來逛個街什么的。 不然的話,四皇子妃在郁城的時候,也不可能會出門去鏢局串門子。 容華郡主丟了這么大的一個臉,怎么可能會輕易就善罷甘休,頓時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來人,快來人啊,侍衛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話音剛落,四名帶刀的侍衛從路邊的陰涼處跑了過來,滿臉的尷尬和緊張,剛剛明明是她不讓他們跟進去,一定要他們在外邊等著,現在出了事情,若是四公主問罪,倒霉的可是他們。 容華郡主伸手指著方征,“給我揍他!往死里揍!” “這……”那兩名侍衛自然認得方征,這可是未來的姑爺,誰敢不要命了?于是僵在那里,全都是一臉的為難。 方征冷冷地瞪了他們一眼,“你們還傻站著干嗎?還不快點把郡主帶回去?若是任由她在大街上丟四公主府的臉,回頭公主和駙馬怪罪下來,你們吃罪得起嗎?” 那兩名侍衛聞言,只得硬著頭皮上前點頭哈腰地勸解容華郡主,“郡主,您還是別鬧了,趕緊跟小人們回府吧?!?/br> 榮華公主沒想到自家的侍衛竟然這么沒用,惱羞成怒之下,揚起手來,“啪啪”兩記耳光打了過去,口中罵著“廢物”,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方征,“你等著,我回去就進宮求太后,我死也不要嫁給你!” 方征沒理她,神情淡漠地轉身走進玉器鋪,看著滿地的碎玉,忍不住頭痛地看向正在嗚嗚痛哭的掌柜的和小伙計,開口道:“貝掌柜,真是抱歉,給你惹來這么大的麻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