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不過她還是開口道:“表哥,這白瓷瓶子不好看,依我說,你不如想法子去那燒琉璃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訂做一些透明的琉璃瓶子回來,這玫瑰花露盛在里邊,也能好看一些?!?/br> 劉萬青聽了以后,頓覺仿佛醍醐灌頂一般,“就是說呢,我和老徐這兩天還研究,顏色這么好看的玫瑰花露,藏在這白瓷瓶子里,人家也看不見,擺在柜臺上,也沒人買?!?/br> 顧清梅把白瓷瓶子的軟木塞塞了回去,然后放到桌子上,開口道:“表哥,玫瑰花一年只有五、六月份的時候才開花,平常日子也開不了花,而且野生的玫瑰也不好找。二嫂那得了個三百畝的小莊子,你不如跟二嫂商量商量,讓她專門種花,而且不一定只做玫瑰花的花露,像是金盞花、茉莉花、迷迭香都可以做,不過你最好找個老中醫問一下,哪種花的花是有毒的,千萬別把有毒的花用上。而且這種花露,不止可以可以用來喝,還能敷臉呢,那些千金小姐,豪門貴婦最在意這張臉。你去找一家專門做絲綢的作坊,看看是不是可以做出一種上邊留出眼睛和口鼻呼吸位置的白絲綢帕子,可以泡了花露以后讓人敷在臉上?!?/br> 劉萬青不禁崇拜地說:“表妹,還是妳的腦子好使,我回去以后就按照妳說的去做。不過今年這生意是做不起來了,怎么也得等到明年?!?/br> “你日子好過,家里的大小老婆們也就能消停點,我娘也就少擔心你一些?!鳖櫱迕窙]好氣地提點了他一句,他可是自己母親的娘家侄子,總得給母親長點臉才是。 “表妹,瞧妳說的?!眲⑷f青被她擠兌了這么一句,臉上有些訕訕的。 顧清梅笑道:“好了,你也看到了,我這里今天有客人,就不留你了,你去給我爹我娘請個安,就回去吧?!?/br> 倒不是她小氣,舍不得留他吃頓飯,實在是今天家里有位大爺,她不太想讓表哥跟慕容羽接觸太多,便是表哥那身打扮也入不了慕容羽的眼。 劉萬青雖然有些不情愿,能有機會結識慕容家的少爺,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但是主人都開口了,也不好再說留下的話,于是態度恭敬地向慕容羽告辭。 慕容羽也不留他,只是等他離開以后,才陰陽怪氣地說:“他是妳表哥?” “嗯!”她答應了一聲,又忙著給他倒了一杯茶。 他孩子氣地說:“油頭粉面的,看著就討厭!” 她斜著眼睛乜著他,“你以為我喜歡他???若不是他還有點用處,我才懶得搭理她呢,對了,一會兒吃了飯,我要去找四皇子妃,你要一起去嗎?” 她想著,如今這百和香已經拿到手了,自然得趕緊給四皇子妃送過去。 慕容羽挑了挑眉梢,“這么熱的天,你去找四皇子妃做什么?” 她敷衍道:“女人家的事,你就別問了?!?/br> 這時,顧清陽已經換了干凈的衣裳走了進來,“慕容公子,不如到我那屋去坐坐,我二嫂已經打了酒來了,咱們去喝兩盅?!?/br> “好!”慕容羽答應了一聲,起身跟他去了西廂房。 顧清梅等他們離開,這才找了兩張冰雪宣,攤放在桌子上,然后將劉萬青給她送來的百和香倒到紙上,包成兩包,然后小心翼翼地倒進幾個白瓷瓶子里,這白瓷瓶子是之前她撞了頭的時候,王二哥給她的,用來裝丸藥的,后來丸藥吃完了,她看這瓶子很是精致,也沒丟掉,洗干凈放了起來,沒想到現在倒可以派上用場。 她之所以會把百和香裝到瓶子里,而不是拿著表哥送來的盒子去給四皇子妃,就是怕四皇子那邊人多眼雜,被人家看見不好。用紙包的話,又裹不住香氣,這百和香香氣濃郁,用紙包起來,隨著她的人走動,會四處留香。 所以她才決定用瓶子裝起來,封好了口,用紙里三層外三層地裹了,放進手袋里,這樣的話,因為密封的關系,別人不至于能聞得到。 她看著鼓鼓囊囊的手袋,想了想,又打開箱子,拿出幾串銅錢,把手袋的塞滿,這樣的話,別人若是打開手袋,看到的便只有銅錢了。 她并非是存心對慕容羽隱瞞這件事,只是,她不知道這件事的背后到底牽扯了什么,按理說,宮中的太醫不可能會不知道,婦人用麝香,會造成不孕和小產,所以香料中,肯定應該會慎用麝香。 而她那一日,不過是隨口提醒了四皇子妃,四皇子妃便馬上拿出這香料,后來因為不方便講話,她也沒敢追問,這香料到底是從哪里來的,是從宮里來的,還是府中負責采買的管事的私下買的,或是什么人送的,這些她都不知道,所以不敢把這件事說出來。 還有就是,她不確定四皇子對四皇子妃的態度,她很怕萬一這香料是出自四皇子的授意,便不好了。 男人……總是不太想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 吃了飯以后,慕容羽在顧清陽的屋子歇了晌,等到日已西斜,地上的暑氣沒有那么大了,才從炕上爬起來,洗了把臉后,準備上路。 顧清陽也拉出驢車,趕了驢車送顧清梅去四皇子的別院。 由于路途不是很遠,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顧清陽和顧清梅在慕容羽的帶領下來到四皇子妃的院落。 早有侍衛小跑著去二門報了信,守在二門里的婆子又匆匆忙忙地去了里邊報信,四皇子妃聽到消息,趕忙迎了出來,正好在門口看到他們幾個走進來。 四皇子妃親熱地上前握住顧清梅的手:“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剛丫鬟來報,我還不信呢?!?/br> “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所以就來了,跟您說完了,還得趕著回去?!鳖櫱迕窙_她使了個眼色。 四皇子妃見到她的示意,抬眸看向慕容羽和顧清陽,“表弟,你帶顧小哥兒去書房,我馬上讓人把四皇子請過來?!?/br> 慕容羽沖她點點頭,帶了顧清陽去了書房。 四皇子妃這才拉著顧清梅來到里間的起居室,開門見山地問:“可是那香料查出什么問題了?” 顧清梅壓低了嗓音道:“那香料里有一味麝香,會造成宮寒之癥,有避孕的作用,而且孕婦用久了之后,便會小產?!?/br> 四皇子妃聞言,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因心中太過憤怒,身子甚至有些微微地發抖。 顧清梅怕她氣出毛病來,趕忙扶她坐到羅漢床上,然后開口道:“那香料名叫百和香,其中有二十味香料,我叫人照樣配了一些,只是里邊沒加麝香,妳把從前的香換了用。妳也別太焦心,我跟村子里的郎中打聽過了,用了麝香的婦人,只要好生調養個一年半載的,仍能受孕?!?/br> 說著,她便將那兩包香料從手袋里拿了出來,放到炕桌上。 四皇子妃揚聲叫道:“蘇燕,進來!” 不一會兒,蘇燕從外邊走了進來。 四皇子妃壓低了嗓音,道:“把這兩包香料跟咱們的香料換了!” 蘇燕會意,拿了香料便去將紫檀木盒里的香料換了出來,換出來的也包了兩包,然后拿給顧清梅,“我們這里眼線太多,勞煩顧姑娘,幫我將這些拿去處理掉?!?/br> 顧清梅會意地將香料塞進自己的手袋里,然后對四皇子妃道:“四皇子妃,為今之計,得先想個萬全的法子,讓郎中給看看。我看宮里的太醫或許都靠不住,不如悄悄地找外邊的郎中看看?!?/br> 四皇子妃頓時將期盼的目光放到她的身上,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清梅妹子,妳是我的福星,這件事,我得拜托妳?!?/br> 顧清梅有些為難地思索了一下,開口道:“四皇子妃,這里門禁森嚴,我不方便帶人進來的,今日若不是有慕容公子,我四哥一個男子根本就進不來?!?/br> 四皇子妃想了想,開口道:“那就讓表弟想法子把人幫我帶進來?!?/br> 顧清梅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四皇子妃,請恕我直言,那香料……不會和四皇子有關吧?” 四皇子聽她這么一說,狠狠地怔了一下,但是旋即,便笑起來,只是笑容異常凄楚,“怎么會?那香料……是太子妃賞給我的?!?/br> 顧清梅知曉,自己是徹底地卷入了宮闈爭斗,此時實在不適合發表什么言論,只是保持了沉默。 “她真是好狠的心……”四皇子妃緊緊地閉上眼睛,但是強大的自制力卻使她一滴眼淚都沒流?!八遣幌胨幕首佑泻蟀?!” 良久,她才將眼睛睜開,神情恢復了平靜,“清梅妹子,妳讓表弟幫我把郎中帶進來,不過,得找個知根知底,信得過的?!?/br> 顧清梅道:“這郎中是我大姐夫的弟弟,是我家的親家,為人很是良善,應該是信得過的,除了他,我也不認得旁的郎中了?!?/br> 四皇子妃點點頭,“好,那我就等著妳把郎中幫我請來?!?/br> 顧清梅見事情都說完了,于是開口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辭了?!?/br> 四皇子妃有些不舍地說:“還是別走了,留下吃了晚飯再走吧?!?/br> 顧清梅道:“我現在回去,還有時間去郎中那里,明天就想法子讓慕容公子把人帶過來?!?/br> “那好!”四皇子妃見她辦事爽利,也不再留她,只是握著她的手道?!扒迕访米?,若是有一天,我能給四皇子生下子嗣,妳便是第一功臣?!?/br> 顧清梅笑道:“換了旁人,我可不敢多嘴多舌地亂說話,只是四皇子妃待人和氣,也沒拿我當外人,我才多了這幾句嘴,也多虧四皇子妃信我?!?/br> 四皇子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從今往后,妳就是我親妹子?!?/br> 顧清梅同她告辭,然后來到書房,對慕容羽道:“天色不早了,我和我哥要回去,你明天再去我家一趟,我有事情找你?!?/br> 慕容羽好奇地問:“什么事?現在說不行嗎?” “現在不方便告訴你!”顧清梅說完,招呼著顧清陽道?!八母?,咱們走吧?!?/br> 慕容羽答應了她,然后將二人送出去,剛剛走到院子門口,便看到四皇子走了過來。 “你們怎么一起過來了?”四皇子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扒尻?,難得你到我這來,留下來陪我喝幾杯?!?/br> 顧清梅沒好氣地說:“四皇子,四皇子妃說你有胃疾,還是少點酒,少讓四皇子妃擔心你一點吧?!?/br> 四皇子哭笑不得地說:“妳這丫頭,管得倒多?!?/br> 顧清梅道:“我和我哥先走了,你們慢慢喝吧?!?/br> 說完,她抬腳就走。 四皇子看著她的背影道:“好歹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不然的話,旁人還以為我這四皇子府連頓飯都舍得請客人吃呢?!?/br> “改天吧!”顧清梅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同三哥一起離開了四皇子的別院。 已是傍晚,紅色的日頭高高地斜掛在半天空,四周都是堆滿了麥秸的耕地,夏日傍晚的鳳迎面撲來,充滿了泥土的清香味道。 顧清梅坐在車轅上,心事重重的,腦子里不停地想著這件事情的利害關系。 如今擺明了,是太子妃不想四皇子妃生孩子出來,甚至可以說,是不想讓四皇子有孩子,容她大膽地猜想一下,太子妃之所以會這么做,肯定是因為四皇子對太子之位有威脅。 既然四皇子對太子的位子有威脅,那么,讓四皇子無嗣,便是最好的解除威脅的法子。 她忍不住想,這位太子妃倒是好手段。 她又想起上一次來找四皇子妃的時候,聽說的那位白夫人,四皇子妃說,白夫人可是太子妃的meimei,說起來這位太子妃可真是下本錢,竟然把自己的meimei塞進四皇子的府邸做眼線。 那一日,她記得白夫人的丫鬟來請四皇子的時候,四皇子明顯有些不高興,但仍然去了,恐怕也是因為心中不待見白夫人,面子上卻不得不應承著,只為了不得罪太子妃。 不得罪太子妃,便是不得罪太子。 難怪上次二嫂會說,這是一趟渾水,不想讓她牽扯進來,這趟渾水,果然是有夠渾的。 不過她已經上了賊船,根本就下不去了。 從她被慕容羽救了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要趟這渾水。 她得幫慕容羽一起,扶持四皇子坐上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 只有這樣,她才能保住她喜歡的男子,不要丟了這條性命。 他們回到村子的時候,天還沒有黑,在顧清梅的提議下,二人來到了王平賢家。 顧清梅也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把四皇子妃的事情說了,王平賢被嚇了一大跳。 之前她一個大姑娘,跑來找他問關于麝香的事情,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卻沒往皇家的事情上想,此時聽她一說,王平賢的心不禁涼了半截。 他苦笑著看著顧清梅,“梅子,妳這可真是坑了我了,這檔子事情,我若是摻和進去,怕是死無葬身之地呀?!?/br> 顧清梅心知,這件事情的確有些難為他,但還是笑道:“王二哥,如今我也是騎虎難下,沒法子,不然的話,又怎么會拿這種事情來麻煩您呢?而且,雖然咱們跟四皇子沒有直接的親戚關系,但日后是姻親。四皇子榮,咱們榮,四皇子損,咱們損,到時候怕是連我大姐夫都會受到連累?!?/br> 王平賢抬手捋著胡須,靜靜地沉吟了片刻,最后只得頹然道:“罷了罷了,富貴險中求,梅子,我算是上了妳這艘賊船了?!?/br> 顧清梅輕輕地吁了一口氣,能順利地說動王平賢,她也很意外,此時見他答應了自己,于是起身道:“既如此,事情就拜托給王二哥了,您明天也別帶藥箱,回頭打扮成慕容公子的侍衛的模樣,讓慕容公子帶你進入四皇子的別院。而且,四皇子妃那邊不是很方便突然換方子,您到時候最好能琢磨個丸藥的方子?!?/br> 王平賢點點頭,贊同地道:“梅子,妳倒是蕙質蘭心,連這種事情都能想得到,也罷,誰讓咱們是親戚呢,我會幫妳的?!?/br> 顧清梅向他幽幽下拜,“王二哥,我代四皇子妃向您道謝了!” “不要多禮!”王平賢趕忙起身攙扶她。 顧清梅道:“既然這樣,那我和三哥就先告辭了!” 兄妹二人告辭回家,吃了晚飯后,一夜無話。 顧清梅睡覺之前,打開衣箱,從里邊拿出慕容羽塞給她的那個錢袋,果然如她猜測一般,里邊有三十兩金子,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兩千兩的銀票。 轉天一大早,吃了早飯后不久,王平賢就來了,顧清梅將云深、顧少雅和兩個孩子都打發去了別處,又等了一小會兒,慕容羽就來了,顧清梅將他叫到房間里,讓隨風守著門,旁人都不許聽,把這件事情跟慕容羽說了一遍。 慕容羽聽了之后,不禁驚怒交加,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他緊緊地盯著顧清梅的眼睛,渾身上下充斥著nongnong的殺氣,仿佛從地底而來的修羅一般,“妳說的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