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顧清梅便道:“二嫂,四哥,我去這香料鋪子里瞧瞧?!?/br> 顧清陽便皺了皺眉頭,不過沒說話,和馬云裳一起,跟在身后走了進去。 掌柜的馬上過來招呼道:“幾位客人,是要買香料嗎?咦?表少爺,怎么是你呀?” 顧清陽笑著開口問道:“掌柜的,你們老板在嗎?” “還沒來呢?!蹦钦乒褛s忙叫過一個小伙計,“趕緊去老板家里,把老板叫過來!” 那小伙計馬上撒腿就跑。 顧清梅道:“掌柜的,你在這香料鋪子里干了多少年了?” 那掌柜的憨厚地笑了笑,“十來年了,從我們老板把鋪子開起來的時候我就在這,不過現在生意不行了,東大街那邊新開了一家香料鋪子,后臺比較硬,我們這間香料鋪子眼瞅著就要沒生意了,老板正打算把鋪子賣了改行呢?!?/br> 顧清梅笑吟吟地說:“那掌柜的一定對各種香料都很精通了?” 掌柜的謙虛地說:“說不上精通,只是略懂一些罷了?!?/br> 顧清梅順勢從手袋里拿出四皇子妃給自己的香料,放到柜臺上,開口道:“掌柜的,我這里有一包香料,能否麻煩您幫我看看,里邊都有些什么東西?” 掌柜的也是個人jingzi,聞言目光微閃了一下,拿起那包香料,打開,用一個小木勺子挖了一點,放到眼前,然后用手輕輕煽動,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此香名叫百和香,里邊有沉水香、丁子香、雞骨香、兜樓婆香、甲香、熏陸香、白檀香……” 他說著,猶豫了一下,抬眸看向顧清梅,“姑娘,請恕我直言,這百和香里一共有二十味香料,若是男子用,自然沒有問題,只是,若是女子用的話,因為里邊有一味麝香,可是會傷胎的。而且,若是年深日久地用下來,會造成宮寒之癥,再也無法生育?!?/br> 顧清梅想了想,開口道:“掌柜的,配一份不帶麝香的百和香要多少錢?” “這就要看您要配多少分量了?” 顧清梅比劃了一下,在四皇子妃那里看到的那個盛香料的盒子,“大概這么大的盒子能裝下的?!?/br> 掌柜的想了想,說:“這么大的盒子,得有一斤重了,得一百兩?!?/br> 顧清梅從錢袋里拿出四皇子妃給她的那張一百兩的銀票,又拿了一個十兩重的銀元寶,放到他面前,“掌柜的,我現在就要,麻煩你,幫我配出來,不過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要講,包括我表哥!” 掌柜的為難的說:“姑娘,不瞞妳說,這百和香的調制同尋常香料不同,沒有個三四天,根本就調制不出來?!?/br> “那就麻煩掌柜的,幫我調好了,過幾天我再來取?!?/br> 掌柜的點點頭,將銀票和銀元寶全都收了起來,然后走出柜臺,“幾位坐下稍等片刻,我去給幾位沏壺茶去!” 顧清梅和哥哥嫂子坐到墻邊的椅子上,馬云裳和顧清陽都很聰明地沒有問顧清梅,那包香料是從哪里來的。 過了一會兒,那個出去找老板的小伙計帶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進來,這男子長得不高,不過模樣卻異??⌒?,濃眉大眼的,只是眼泡浮腫,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后遺癥。 他身上穿著一件夸張的粉藍色長衫,上邊繡著大朵的牡丹花,一派紈绔子弟的德行。 進來以后,他馬上露出笑臉,熱絡地招呼道:“表弟,你也真是的,帶表妹進城來也不到家里去,跑到鋪子里來做什么?二表弟妹,好些日子沒看見妳了,妳可越來越水靈了?” 馬云裳也不生氣,笑吟吟地看著他,“表哥,你若不怕我去告訴表嫂們,盡管胡言亂語好了?!?/br> 劉萬青趕忙求饒似的擺擺手,“千萬別,我家里已經夠亂的了,那幾只河東獅天天吵得我頭疼,妳若是去告狀,非把我撕爛了不可!” 馬云裳冷哼了一聲,“活該!誰叫你娶那么多女人的!” 顧清陽看見他,頓時露出厭惡的神情,“表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讓舅舅省點心,瞧你身上這件衣裳,穿出去跟紈绔子弟似的,沒的讓人笑話?!?/br> 劉萬青被他一數落,臉上有點掛不住,干笑了兩聲道:“表弟,你就跟我爹似的,讀書都讀傻了,現在就時興這種衣料和花樣子?!?/br> 顧清梅怕二人吵起來,趕忙開口道:“表哥,我剛進來的時候,瞧見門口貼著轉讓的紙條,怎么這鋪子不想干了?” “嗨,別提了!”劉萬青喪氣地說?!叭ツ陽|大街新開了一家香料鋪子,把我這鋪子里的生意都擠沒了。我打聽了一下,那香料鋪子的幕后老板是西冷侯,西冷侯是誰呀?那可是太后的親弟弟,皇上的親舅舅,我這一沒背景二沒身份的,怎么斗得過人家?我琢磨著干脆把鋪子轉出去,我改行得了!” 顧清梅想了想,開口道:“表哥,你若是肯聽我一句話,你這香料鋪子就先別轉,我想法子給你找些買家?!?/br> 劉萬青頓時露出吃驚的神情,“梅子,妳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上哪兒給我找買家去?” 顧清梅心知,在他眼中,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十五歲的小毛丫頭,過個一兩年就要出嫁去給人cao持家務去了,做生意這種事情自己壓根就不懂,也不相信自己能有這種人脈。 不過她為了能把自己和四皇子妃緊緊地栓在一起,還必須得讓劉萬青幫自己這個忙不可,于是嬌嗔道:“你若不是我表哥,我就頂下你這鋪子自己做了,才不把錢送給你賺?!?/br> “你這丫頭說起大話來也不怕閃了舌頭?!眲⑷f青忍不住笑起來?!皧呌帜苡袔讉€錢?居然也敢說頂下我這鋪子?!?/br> 顧清梅仔細地想了想,“你這鋪子連店面帶貨,一共要多少錢?” 劉萬青伸出一只手掌,“至少五千兩!我這鋪子里可是有不少名貴的香料!” 說完,他得意洋洋地看著顧清梅沉默不語的樣子,“怎么樣?吃不下來了吧?” 但是顧清梅卻開口道:“過兩天給你回信!” 劉萬青這才意識到,她似乎是認真的,不覺嚴肅起來,“梅子,妳說的是真的?” 顧清梅凝眸,沖他點了點頭,“我得跟人商量一下!” 劉萬青趕緊拉了把椅子,坐到顧清梅的面前,討好地問:“梅子,妳是不是搭上什么大人物了?” 顧清梅欲擒故縱地說:“這你就不用管了?!?/br> “話不是這么說,梅子,表哥一向疼妳,妳小時候表哥還給妳買過撥浪鼓呢,妳要是有了發財的道,可千萬別藏私啊?!?/br> 掌柜的此時正好從里邊的茶房里托著個黑漆描金的托盤走出來,將一壺茶和幾個杯子放到茶幾上,一人給倒了一杯茶。 顧清梅冷哼了一聲,“我剛才說了,讓你別賣店,我給你找生意做,是你不愿意的,現在又來說這種話,好像我有生意不關照你似的。你問問你們家掌柜的,我剛還給了他一百兩銀子跟他買香料呢?!?/br> 劉萬青聽到一百兩銀子這個數目,頓時把眼睛睜得大大的,自己的二姑媽家是什么條件他一清二楚,家里能有個十幾兩銀子已經是頂天了,沒想到如今顧清梅一張嘴就說花了一百兩在自己的店里買香料,他本能地有些不信,于是扭頭去看掌柜的。 掌柜的微微沖他點了點頭,示意他顧清梅說的是真的。 等他把臉轉回來的時候,臉上頓時掛上了諂媚的笑容,“梅子,妳瞧,都是表哥這張臭嘴不會說話,妳別跟表哥一般見識,趕緊告訴表哥,妳是不是搭上了什么大人物了?” 顧清梅淡淡一笑,“你還是把店子盤給我得了,這樣我也能賺個大頭,不然的話,回頭我辛苦了半天,一個銅板也落不下,還得請人吃酒喝茶的,自己反而倒貼出錢去?!?/br> “梅子!”劉萬青一聽她這么說,馬上嚴肅起來?!爸灰獖吥馨盐疫@店鋪的生意幫我重新做起來,我給妳一成干股!” 顧清梅見目的已經達到,于是笑道:“我可不是為了你這一成干股,只是你也知道,在外邊辦事,總是得花錢?!?/br> “這是自然的!”劉萬青干笑了兩聲?!袄闲?,趕緊把那一百兩銀子給表妹拿過來,在自家店里拿點香料,怎么還能讓表妹花錢呢?” 掌柜的聞言,馬上將顧清梅剛剛給自己的那一百兩銀票拿了出來。 顧清梅卻道:“表哥,做生意是做生意,這一百兩給你了,我就不會拿回來。至于生意,你容我些日子,我最近比較忙,等我騰出空來,一定會給你個交待。而且做生不如做熟,你做香料生意這么多年了,有經驗,也有人脈,何苦改行去做旁的生意,搞不好會賠個傾家蕩產的?!?/br> 劉萬青嘆了一口氣,說:“梅子,妳可算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在郁城混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掙下這點家底,也著實舍不得這生意,可是這都半年多了,月月賠錢,我也實在是撐不住了?!?/br> 顧清梅想了想,看向在柜臺里手上拿著戥子正在一樣一樣稱香料的掌柜的,開口道:“掌柜的,你可會配那種旁人都不會配的香料?” 掌柜的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想了想,開口道:“若說旁人都不會的,也不太可能,我會配的香料,也都是從古書上學來的。只是……” 他說著,忍不住偷覷了劉萬青一眼,“東家最近和我在琢磨一種做花露的法子,可惜還沒有琢磨明白,書上寫著要用花液提純,可是卻沒寫提純的方法?!?/br> “花露?”顧清梅想到前世看《紅樓夢》的時候,里邊有一種玫瑰露,于是問道?!翱墒穷愃朴诿倒迓哆@一種?” 掌柜的聞言不禁露出吃驚的神情,“姑娘也知道玫瑰花露嗎?” 顧清梅感受到三哥怪異的眼神,于是不自在地說:“我也是聽說的?!?/br> 劉萬青奇怪地說:“但是這種玫瑰花露的做法已經失傳了,我也只是在我爹收藏的一本古書中看到過,表妹,妳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博學多聞了?” 顧清梅干笑了兩聲,“最近認識了一些比較有身份的貴婦,聽她們說的?!?/br> 她馬上把眾人的注意力引到江氏和四皇子妃的身上去了。 掌柜的眼中含著一絲希冀的目光,請教道:“那姑娘是否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做出這種玫瑰花露嗎?” “呃……”顧清梅想了想,開口道?!拔衣犝f,熬藥的時候,最有效的部分,其實都隨著蒸汽蒸發了。你們不如試試蒸汽熏蒸的法子,水蒸氣遇冷便會凝結成水,說不定便會將花液里邊最有效的部分提取出來?!?/br> 劉萬青聞言,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老徐,就是這個,一會兒就關店,咱試試這個法子?!?/br> 掌柜的頓時流露出欽佩的神情,“哎呀,我怎么沒想到這個法子?難怪我覺得我和東家熬出來的玫瑰露這么奇怪?!?/br> 顧清梅笑吟吟地看向劉萬青,“表哥,你們若真能做出那玫瑰露來,那一成的干股,可不準你耍賴!” 劉萬青搓著手掌,就跟屁股底下長了鉤子似的,很顯然坐不住了。 顧清梅站起身,“好了,表哥,我們也該走了,還有事情要辦。掌柜的,過幾天我會來拿香料,麻煩您幫我準備好了?!?/br> 劉萬青和掌柜的趕忙把他們幾個給送了出來,看著他們上了驢車之后,劉萬青回手就把店鋪門前柱子上寫著“轉讓”兩個字的紅紙給撕了下去。 自從店里沒了生意,他便和徐掌柜研究這個花露的問題,想借已經失傳的花露東山再起,結果到了現在都沒研究出來,灰心之下,才想著把店鋪轉讓出去。 不過現在既然知道,有這么個法子可以試試,他才不想把店轉出去。 卻說顧清梅一行來到喜鋪,基本上辦喜事需要的東西,這里都有,顧清梅便將顧云治媳婦幫忙寫出來的單子拿了出來,讓喜鋪的老板給準備東西。 因為需要的東西都很繁瑣,喜鋪的老板也準備了半天,才全部給湊齊。 顧清梅付了錢,和哥哥嫂子一起把東西搬上馬車。 突然,她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落到了自己的頭上,本能地抬頭看過去,就見喜鋪對面是一間裝修得很豪華的酒樓。 在二樓上的窗口上,有個男子,正在沖她勾手指。 她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這家伙,以為他逗狗呢? 干脆轉身不理他。 不一會兒,她的肩膀就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她轉過身,就見慕容羽笑吟吟地瞅著她道:“進城來買東西呀?” 馬云裳見到慕容羽,規規矩矩地給他施了個禮,“慕容公子!” 慕容羽笑道:“顧二嫂,咱們馬上就是親戚了,妳切不可再這么多禮?!?/br> 馬云裳自然知道他和田曉萌是表兄妹,聞言只是笑笑,心中卻有些擔心,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不知道最終能不能美滿。 顧清梅道:“你一天到晚的不務正業,到處瞎逛,可真是悠閑!” “冤枉啊,我今天是來接人的,昨天回家以后,我收到消息,說是我外祖母要來郁城,今天到郁城,我是特地來接她老人家的?!?/br> “那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br> 顧清梅本想上車走人的,可是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于是沖他使了個眼色,“你跟我來一下!” 慕容羽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屁顛屁顛地跟著她走到了一旁,“什么事?這么神秘?” 顧清梅不禁好笑,輕聲道:“你幫我個忙!” 慕容羽笑得如沐春風,“妳說!” “我有個表哥,就在前邊那條街上開了一家香料鋪子,名叫‘名香齋’,只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因為西冷侯家也在郁城開了一家香料鋪子,所以生意特別不好,你想法子幫我關照關照他吧?!?/br> “西冷侯?”慕容羽聞言,表情頓時就冷了下來?!澳愦_定是西冷侯家的生意?” “我表哥說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