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看臺上和小茶攤里面的人同時驚嘆。而擂臺下的許多看客則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暴風驟雨一樣的猛擊,奴兒吉雙拳以人眼難以覺察的速度連續揮出,每一拳都沒有一絲花哨,毫不留情地攻擊沐成風咽喉、頸側、心窩等致命要害。 在這樣的極短距離上,拔劍已經絕無可能。沐成風用劍柄撥擋著奴兒吉的拳擊,動作雖然溫雅,但是周身要害在這狂亂的連擊下也都被護得滴水不漏。只是防守有余,反擊卻是困難。 沐成風看準奴兒吉連擊的空檔,雙臂一擺,封住對方拳路,揮左腿猛地掃擊奴兒吉下盤。 奴兒吉雖然個頭沒有車沐成風高,但是一頭銀發一直在沐成風面前撒發出逼人的殺氣。這下子奴兒吉卻整個人突然消失不見了,緊接著沐成風感覺到右腿一緊,同時背后勁鳳襲來。 原來在沐成風揮腿的瞬間,奴兒吉猛地俯身從沐成風胯下借勢鉆了過去。在經過他身體正下方的時候,奴兒吉用鎖在雙腕上的鐵鏈纏住沐成風右膝,然后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旋飛到他的身后。 接著身體旋轉的速度,奴兒吉勾拳砸向沐成風后腦,角度刁鉆古怪。距離如此之近,又是在背后,沐成風招架起來非常困難,而纏在右膝上的鐵索導致拉開距離閃避又絕無可能。 沐成風成名多年,自然不是等閑之輩。他不等左腿的招式使老,借著這一揮之力,整個上半身向后翻轉。左腿由橫掃改為上揚,踢向身后的奴兒吉。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好像一只優雅的鳳凰在舒展雙翅。 這一擊結結實實踢在奴兒吉腦門上,他整個身軀向下沉降。 沐成風順勢從鐵索纏身中抽離,回轉身體面朝奴兒吉。他手中的佩劍倒飛著從劍鞘中激射而出,劍柄猛撞在奴兒吉胸口。佩劍然后彈回到沐成風手中。 這下劍總算出鞘。而接連受到兩下重擊的奴兒吉晃了晃,又站了起來。 沐成風不等他站穩,劍招水銀瀉地一樣連綿不絕地攻了過來。 奴兒吉用鐵索左支右絀,招架得很丑,卻也不落下風。 猛聽叮的一聲,長劍被鐵索纏住。沐成風運力抖動手腕,想要把鐵索割斷。奴兒吉卻順勢雙臂一絞,長劍被他扭得彎曲過來,成了一個鉤狀。 沐成風應變極其敏捷,手中招式一邊,把變形的佩劍當成如意鉤來使用。招式依然瀟灑自如又不留情面。 奴兒吉瞳仁一縮,完全不顧利刃,直撞向沐成風。這等不要命的動作讓沐成風也嚇了一跳,動作一滯。 奴兒吉用鐵鏈纏住沐成風,帶著他一躍跳向擂臺下面。 這下所有人都驚呆了。雖然按規矩只要掉下擂臺就算輸,但是這般倆人一起飛出來就不好說了。 奴兒吉使出草原上摔跤的手法,想要在半空中把沐成風摁在身下,讓他先落地。 畢竟臨敵經驗還是沐成風豐富一些,他在二人的扭斗之中竟然成功抽身。而后奴兒吉被直線擊飛下來,重重載入土里。沐成風則借力飛上空中,接著倒轉鉤劍疾飛而下,看那架勢將要一劍穿透奴兒吉的身體。 啪—— 一條軟鞭出人意料地飛出,把沐成風抽開。 寧芷昂首站立在奴兒吉的身側。 “沐侯爺乃西乾萬戶侯,受眾人景仰。何必對一個奴隸下此毒手,未免叫世人笑話了?!?/br> 沐成風心有不甘地收回手中的長劍,但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什么。 “寧姑娘此話有理,在下這劍太久沒有喝過血了,今日也不知怎的,竟這般不聽使喚。說著那把寶劍便在他手中碎裂開來?!?/br> 此時奴兒吉如同猛獸一般的眼神緊緊地盯著他。似要變出兩顆獠牙上前撕咬開他一般。 沐成風眉頭緊皺,這等人物當是不該放過,但寧芷這樣一攔,他又只能如此,罷了,大不了暗中再叫人把他處理掉。 而這場比試也就此終止,結果顯而易見,西乾宣武侯沐成風勝!當當當,三聲鑼鼓聲后,終于到寧芷與曲卿臣這一場對決了,這是一場萬眾矚目的對決,或許在此之前,更確切地說,在這幾天之前,寧芷都是一個默默無名之人,然而現在卻早已今非昔比。 她先是在淘汰賽中脫穎而出,緊接著又打敗了赫赫有名的北燕國的左賢王赫連蒼隼。 更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她竟然收了草原之鷹為奴隸。 奴隸??!要知道奴隸那是何等下作的身份。 可以說在這片大路上不論是六大國還是三大勢力,就連那些邊夷小國。奴隸都是最最低等的存在。 他們甚至連豬狗都不如,他們是主人的奴仆,是私有物。 如果說主子讓奴隸去死,那么他是不能有二話的。 可想而知,寧芷此時已經不單單是她自己這般簡單了。 她現在不僅僅是曲卿臣的妾,更是北燕左賢王的主人?;蛟S有一天,她揮一揮衣袖,那沙耶部落隸屬于賢王旗下的碩羽軍就系數出兵。 當然,也要受到北燕大汗的限制,但這座靠山卻是坐實了的。 這連日來,寧芷所展現的風姿,那一抹水藍色的身影深深地折服了在場的眾人。 甚至有一些才俊們還懷著戀慕之情。這情或許不是出于男女之情,畢竟寧芷的容顏只能稱得上清秀,而大部分的男人,都是感官動物,他們秉承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如果你是一朵螞蟻花,不嬌不艷,他們自然是不愿意去做那鬼的。 但出于對強者的崇拜,他們仍是沸騰一般地看著她。 眼袋熾熱。 當—— 又一聲轟鳴之后。 今日身著著一身黑衣勁裝的曲卿臣縱身上了石柱。 而寧芷卻沒有,她一改往日翩然落下的身姿,而是順著那臺階,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每走一步,心中都好似堅定了什么一般。 當最終她站在臺柱上時,抬起頭的那一瞬四目相交。 終于還是對上了,她與他終于在這個臺上對上了。 一時之間感慨萬千,昔日朝夕相處的夫妻,如今卻成了仇敵一般,只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然后用手中的利器刺向對方,只是不知,那刺的是對方的rou還是昔日自己的心。 曲卿臣就有這種感覺,他說不出現在心中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 就如同他從未想過,會有一日,曾經那個以他為天,愿意為他放棄一切的女子,今日竟然會站在這里與他兵戎相見。她手中的軟鞭充斥著勁氣,就如同一把鋒利的劍一般指著他。 她看他的眼神是那般冰冷,冷得他如同置身于三九寒冬的冰窟窿之中。 他的身子由上到下都是冷的。 “如果說,如果說,我再重新迎你回去,八抬大轎,明媒正娶你可愿意跟我回去?!蹦凶拥穆曇舻统了评滹L哭號,帶著一股悲鳴。 “回去?如今的我們還有可能回去嗎?動手吧,曲卿臣。今日這一戰你我是無法避免的?!?/br> “為何不可?” 他似乎還是不懂。 寧芷望著他,竟有一種替他可悲的感傷。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竟然是她曾經愛如骨髓的男人,這個男人,他根本就不配。 想到這兒,她甩起手中的長鞭疾飛出來。 鞭梢上被寧芷裝上一個鋒利的倒鉤,此刻正像一條七步倒蝰蛇的毒牙,猙獰地掠向曲卿臣的脖頸。 曲卿臣側身避過,并沒有拔劍。 寧芷一抖手,沖向曲卿臣身后的鞭梢又回飛過來,直擊曲卿臣后腦。 長鞭帶起的風聲甚急,曲卿臣知道這一擊不好躲開,用劍鞘去撥打。 寧芷這一招只是虛招。她躍身而進,長鞭游走著,變成自上而下抽打。這一擊關注了寧芷全身的真氣,眼看就要在曲卿臣臉上留下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 倉啷一聲,長劍終于出鞘。曲卿臣仍舊是只守不攻,勉力拆解者寧芷的殺招。 無限的恨意讓寧芷每一擊都沖著曲卿臣的要害,絲毫不留情面?!澳銈冋f到底誰會贏?” “看這跡象,我賭寧姑娘。不過,曲將軍似也不會輸,哎呀,真是難選啊?!?/br> “是啊,都是一家人,怎么會打得這么兇。你說這寧氏再怎么說也是人家的妾啊,這要是真把自己夫君打贏了,回去將軍府不也是沒好果子吃?!?/br> “你說的是,我看還是那嬴流月聰明。不然,你說這將軍怎么就把這么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給貶成妾而娶了她呢?!?/br> “嘿嘿,沒準是床上功夫好呢?!?/br> 市井之間的人們總是最八卦的,這種場合莫不議論紛紛。 可這八卦的不只是市井之間的百姓們,其實人人都是八卦的,只看那被八卦的人是不是他們所感興趣的。 此時主位臺上的人們也都一個個饒富興味地看著這場比試。 這還真是千百年來從未遇到過的,堂堂男子對到了最后幾關時竟然是跟自己的妾在打。 妾是什么地位? 夫君在家說一句話都得當圣旨一樣遵從著的人。 這寧氏當真不是凡女子,收了赫連蒼隼為奴隸不說,竟然還跟自己的夫君對打上了。 “云皇,你們東慶的風俗當真與眾不同,一名小小的妾竟也這般不凡?!钡佬诱f這話時本 來是沒想什么的,更別說諷刺意味了,但聽到云曦昭耳中卻不是這么一回事了。 他捋著胡須,虎目圓睜,沉默幾許,方才沉吟道。 “不過是兩口子鬧著玩的。諸位看個熱鬧就成?!敝皇沁@話剛落,他那雙眼就死死地盯上了寧芷,此女,留不得。如今曲卿臣畢竟是他大慶赫赫有名的戰神,是保他邊境安穩的守護神,更是代表著東慶朝廷參加的此次龍池大會,如今竟被一個女子攪了局,這不僅僅是他們夫妻二人的事,更是有損了整個大慶的顏面,如同在他臉上當眾扇了一巴掌。 “龍池大會,一向只為能者,何時在乎過身份。真是笑話!”一向沉默寡言的赫連蒼隼突地開了口。 而云曦昭也為剛剛自己閃過的殺機嚇了一跳。他怎么就忘了,這個女子哪里還僅僅只是一個妾。 他現在后面可是有著北燕和南楚兩大強國。 “就是,我就最愛強者了,當然,更愛寧芷jiejie?!鼻屐`不知何時又竄到了臺上,應聲道。 云曦昭聞言,猛擦額頭。 就在眾人都議論紛紛之時,忽然一道大嗓門響了起來,“好,好。寧芷姑娘加油。在下昆山派第四十八代弟子白山,在下很仰慕你?!闭f話的是昆山派的一名入室弟子,為人耿直,剛正不阿。第一次下山,尊了師命來觀摩這龍池大會,目的是為了增長一些見識。卻沒想到連日來卻被這一抹身影迷了心,早早就來這里等著。 當看到心中一直期待的那一抹身影出現時,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沖上前,大喊道,這讓一同隨他來的同門師兄面色大窘。當即拍了一下他的后腦勺。 “白山你犯什么傻了。剛把我們身上所有的銀兩賭上了也就罷了,你竟然還敢這么當眾大喊,哎,我說師父怎么就派我跟你一起下山了,真是丟人丟到東慶來了?!?/br> “師兄,你錯了,所謂強者都該受到尊敬,師父一直是這么囑咐我們的,我不覺得我錯了?!彪y得他這笨師弟敢反駁他。一時間,他竟愣住了。 半晌一巴掌又拍了上去,“我看你是個榆木腦袋。你也不瞧瞧你是誰,以及那是誰?這幾日來你難道還沒看清楚嗎,莫說是這東慶赫赫有名的曲卿臣是她的夫君,我看就連那曾經謫仙一般昔日太子云行歌似也對她另眼相看,這還不算什么,最讓我忌憚的就是南楚花家的花離笙竟然也仰慕于她,為了她連那把舉世聞名的木樨笛都毀了,就憑你一個小小的昆山派弟子去湊什么熱鬧,別惹禍上身,到時候把我們整個昆山派都點著了?!?/br> 白山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一張臉憋得漲紅。整個人也頓時萎靡了起來,不過只是半晌,便抬起頭,大聲道:“我早晚有一天也要成為那臺上的人。嗯。早晚?!蹦凶拥穆曇魟傊辈话?,身音雖不大,卻異常堅定。他盯著那一抹水藍色的身影癡迷地道。 “你這二愣子,我看你是以往從未見過女的,今日這一見著就三魂丟了七魄。明兒師兄帶你去見識見識。嘿嘿,比這女的長得美的可多了去了?!?/br> 白山看了師兄一眼。忽然覺得眼前的男子有些陌生,他思索了半晌,到底怎么個陌生法呢,想著想著恍然大悟道,“師兄,你剛剛那個笑,怎么那般猥瑣?!?/br> 當,又是一記爆栗。而臺上的寧芷盡管此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曲卿臣身上,那般大的聲響她想不注意都是難。 寧芷回過頭,沖著那叫白山的男子微微一笑。 這一笑,真可謂是傾城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