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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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4/4小提琴拉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聽見飽滿成熟的音色,那種連心都微微顫抖的感覺……就像穿了十八年運動鞋的少女,首次換上了小女人的高跟鞋;就像灰姑娘忽然穿上了華麗的晚禮裙,踩著水晶鞋走入南瓜車…… 醫院里的燈光明明暗暗。 一群護士醫生圍上來,用紗布摁住裴詩流血的前額,一路小跑著把擔架車往急救室推。因為失血過多,腦袋一直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醒著的時候,她聽見裴曲溫柔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森川少爺,你跟著不方便,姐這里我照顧就好……姐,姐,你別擔心,我在這里……” 裴曲溫熱的手緊緊握著她發冷的手,仿佛他們還在母親的zigong里時,就一直這樣依偎著彼此,為彼此傳達著溫度。 緊接著,她聽見了森川光頭一次如此焦急的聲音:“小詩,你還聽得到我說話么?醫生,你要確保她沒事啊……” “她現在還有意識,頭受傷不嚴重,主要是手臂……” 醫生的聲音漸漸模糊。 她像是又一次回到了過去,又想起了那一個個尖銳的記憶瞬間。 明明是柯澤先主動,先對她做出曖昧不明的行為…… 她在教室里一個人練習完琴,他像個王子一樣在門口等著她。等她出來以后,接過她手中的包,卻讓她自己背著琴盒——他知道,那是她最寶貴的東西,任何人都不可以觸碰。 在出教室前,他在她的額上吻了一下,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即便是北極的嚴冰,也會在這一刻融化了。她沒太多表情,眼睛卻迅速看向了別處,有些不自然地被他半拖著離開了學校。 她一路都很尷尬,隨口說道:“我發現倫敦市中心的小孩子特別少。偶爾出現幾個,也像小大人一樣?!?/br> “市中心太忙太亂,親人不放心吧。別的城市就有很多?!?/br> “親人……”她喃喃說道,“還好,我還有小曲?!?/br> “我也是你的親人?!?/br> “哦,是嗎?!辈恢獮槭裁?,有些失望…… “一直都會是親人,還會比親人更親?!笨聺赊D過頭來,上揚的長眼中有一絲難得的柔和,“當然,我知道你舍不得小曲,所以,以后等他結了婚,我們再搬到其他地方去住?!?/br> 當時她一下沒反應過來,歪著頭說:“那我們倆都不結婚了嗎?” “我們當然會結婚?!?/br> “哦?!?/br> 硬邦邦地回答過后起碼四五秒,她才猛地覺得那句話好像有些不對。 可他早已轉移話題,和她聊起了無趣的2012倫敦奧運會。 然而,最先和她保持距離的人也是他。 愛情就像一朵花,勝放時最美麗,凋零時最殘忍。 他對她所有的甜蜜與曖昧,都在裴曲那組照片的事發生沒多久后消失了。他突然回到了夏娜身邊,對她的態度比以往冷漠百倍。 那個踮起腳輕輕松松為她取下小提琴的哥哥背影,簡直就像是一場笑話。 可是那時候她還是這樣傻,認為那是自己做得不夠多,自己不夠強大。 她去報名參加了卡因國際小提琴大賽,沒日沒夜地拉琴,把自己整個人都融入小提琴的旋律中。 從來沒有哪一刻,她會如此感激爸爸為她鋪開的音樂之路。如果沒有音樂,她大概會像其他失戀的傻姑娘一樣嚎啕大哭、買醉、在一些party上對陌生男子投懷送抱…… 但失去柯澤以后,她沒有做出任何失控的行為。 因為,有小提琴陪伴…… 渾渾噩噩的歲月在指縫間流走。 大學時教授曾說過一段話,當時令她有些熱血澎湃,現在想起,卻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恩格斯指出勞動創造了人,也創造出了勞動產物——手。肌rou韌帶骨骼經過遺傳變異得到高度完善,才能讓拉斐爾的畫筆、托爾瓦德森的刻刀、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弓為世界文明留下了燦爛的遺產?!?/br> 聽見主治醫生和森川光在門外細微的對話聲,頭和手上的疼痛感還沒散去。 裴詩閉上眼。 世界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如果上天能將演奏音樂的手還給我,我愿意出賣自己的靈魂去交換它…… 夜漸漸變得深沉。 小提琴大賽決賽已經結束了六個多小時。毫無懸念的,最終冠軍由半路殺出的夏娜輕松拿下。 黑色的轎車停在比賽會場外面,星光與樹影在上面留下了稀疏的影子。 夏承司看著早已無人出入的會場,又看了一眼手表。最終他連眉也沒有皺一下,直接發動引擎,面無表情地把車開了出去。 ********* “森川先生,這次手術很成功,我們能確定的是她的頭完全沒危險,疤痕也會留在頭發下面,不會有大問題。至于手,唉,其實這是個遺憾。裴小姐的手五年前受過傷,但其實不至于殘廢。她剛受傷后,手臂上有淤血壓迫神經,大概是遇到了庸醫,誤診她神經受損不可再用手臂,對她造成的打擊太大,耽擱了定期做復健,結果就判下了死刑……”醫生看了一眼躺在病房里裴詩的背影,輕嘆了一聲,“裴小姐是個個性驕傲的人吧?!?/br> 森川光怔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什么,你的意思是……她的手還有救?” “我只能保證現在狀況不會比受傷前更糟,但這中間的時間太長了,現在神經非常萎靡,幾乎處于壞死狀態,恢復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復健做起來會很痛苦。就算恢復,恐怕也不能像最初那樣靈便。能康復成什么樣,完全要看個人體質了?!?/br> 醫生離去后。 喜悅的情緒毫無掩飾地展現在森川光的臉上。他有些興奮地對一邊的裴曲說道:“小曲,你聽到了么,你jiejie的手不是完全沒希望……” 裴曲跟著站了起來,卻只是平靜地透過病房上的玻璃,看著里面靜坐的裴詩沒說話。 其實,如果姐知道他不希望她恢復,恐怕會很失望吧。 可是他喜歡現在的jiejie,這個溫柔的,體貼的,仿佛他隨時可以摸得到,感受的到的jiejie。 如果她拾回音樂…… 他總是會想起作家赫胥黎。 為寫出吸毒者心中的圣經《眾妙之門》,自己去體驗毒品,還用自己的對麥司卡林的迷戀害了無數個讀了這本書的人。在他用魔幻的文字,將藥物與宗教結合描繪出來,好像四季花開,人間勝景也不如癮君子看見的世界美麗。 但是,他們看見的永遠不是真實。 裴曲還是沉默著離開了。 森川光推門進入病房。 裴詩坐在空蕩蕩的病床邊緣,聽見聲音,卻沒有回頭。 她原本身材就比較消瘦,現在因為傷勢比以前更瘦了,頭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手臂也被紗布吊在脖子上。窗子大大的敞開,風像是一雙冰涼的手,輕輕捧起她兩鬢的長發。 森川光推開門:“外公聽說你受傷的事,讓你先回日本養病,等康復了再回來。公司那邊,我先替你請假?!?/br> “嗯?!?/br> 裴詩始終都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好像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與她再無關系。 她甚至不想問自己傷勢如何,多久才好。 反正都是一只舉不起小提琴的手,是好是壞,其實并沒有太大差別。 到日本調養了一段時間,外傷差不多都恢復了。裴詩在醫療人員的幫助下開始做復健,讓左手神經不至于完全壞死。 但復健幾乎是外科治療中最痛苦的一部分。尤其是涉及神經的地方,既有要克服強烈的痛感,又要忍耐無力感。就像一個雞蛋,憑空捏它怎么都捏不碎,卻要一直嘗試。 裴詩住的是單人病房,但整層樓的病人都和她是同樣的狀況。她隔壁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富家男孩也是因為外傷需要做復健。森川光路過病房時,親耳聽見了他用力摔碎了所有的東西,扯著破音的嗓子哭喊:“這樣的手我不要了!我受不了了!再也不要做復健了?。?!” 可是,裴詩在治療的時候,卻連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她只是在醫療人員的協助下,把手臂抬了起來。然后閉著眼睛,深深皺著眉,努力活動關節。 每抬高一公分,仿佛就是多一層折磨。森川光看不見她蒼白的臉,發紫的唇,滿床冰冷的汗水,卻能從護士不忍的話語中聽到,她有多痛苦。 有一次護士離開了,他在她身邊坐下,聽見她細微的,痛苦的喘息聲,輕聲說道:“如果很難受就說出來吧?!?/br> “不過是配合治療罷了?!迸嵩婇]著眼,努力轉移視線,讓自己忘記手臂上碎骨般的疼痛。 森川光替她蓋好被子,溫柔地笑了:“醫生說,完完全全康復要一年。小詩有沒有什么愿望?” “愿望嗎……” 裴詩半睜著眼。濃密的睫毛像雨后疲倦的黑色蝶翼,輕輕地顫了一下,隱約蓋住了些水光。 她最終還是閉上了眼:“沒有愿望?!?/br> ………… …… 兩個月后的一個黃昏。 日落時,醫院附近的樹林已經變成大片黑色,地平線處的紅云像是燒著了一般。夕陽悄悄地在城市里擴散,明明是火焰的顏色,卻泛著孤獨的色彩…… 森川光、裕太還有裴曲一起到醫院來看裴詩。森川光最先進來,雙手背在身后,有些賣關子地笑了笑: “今天我帶了三件東西給你?!?/br> “這么多?”裴詩啃了一口蘋果。經過兩個月的調養,她的神經也變得放松了一些。 森川光先拿出一大捧花,放在裴詩懷里:“先是祝你快要出院了,這束白玫瑰是給你的?!?/br> 裴詩看了看那一捧紅玫瑰,又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的裴曲和裕太——看樣子又是他們在搗亂。不過她什么都沒說,嗅了一下玫瑰花: “謝謝組長,很漂亮?!?/br> 裕太假裝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望天。還好裴詩沒有把戳穿他們玫瑰花的顏色,不然追究起來,森川少爺大概會知道,自己剛才一身西裝拿著大捧紅玫瑰站在醫院外面,被多少女孩子圍觀了。 裴曲一臉天真的笑,又拿出一個圓形的紅木便當盒,放在裴詩腿上:“姐,這幾天你都沒好好吃一頓飯,這是我和森川少爺一起幫你做的便當?!?/br> “組長做的?”裴詩瞪大眼。 “好啊,我給你做飯你不驚訝,森川少爺做你就這么受寵若驚,下次再也不給你做了?!?nbsp;裴曲小小的臉鼓起了兩個包子。 “不是,小曲,森川少爺眼睛不方便啊,你這樣……” “沒事?!鄙ü獯驍嗨?,微微笑著,“我只是幫忙捏一捏壽司,這活我從小做到大的,就算看不見也能做?!?/br> 裴詩用力地點點頭:“那我一定得吃完了?!?/br> 她打開便當盒。 里面裝著色彩明艷的雞蛋卷、精致小碗的烏冬面、貼著新鮮生魚片的壽司、香噴噴發亮的鰻魚、粉白相間的蟹rou……里面每種料理都只有一點點,但一整個盒子卻裝了滿滿的不同種類料理。她嘴饞得差點吸口水:“這,太豐盛了吧。會不會很麻煩你們……” “臭老姐,現在知道說你‘們’了?”裴曲還在賭氣。 “你喜歡就好?!鄙ü獾匦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