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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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少董,我明天就寫好辭呈交上來?!?/br> 她不是初涉社會的小屁孩子,對現實和自我價值看得很清楚。她從不會做灰姑娘的美夢,所以戀愛對象也是相貌英俊但收入和年齡都小于她的男人。她在戀愛中一直扮演獨立知性jiejie的形象,如今就要丟掉工作,也不知道男友還能不能保得住。 可是,夏承司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誰說要你遞交辭呈了?” 彥玲有些懵了。 “如果不是你,我還不會如此確定一些事。你算是功過各半了?!?/br> 彥玲喜出望外地抬起頭,居然有些孩子氣地問道:“真的?” 夏承司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把手中的合同往前推了一些:“明天把這個寄給森川光?!?/br> 彥玲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她遲疑了片刻,接過夏承司的合同:“少董,你……你居然真的要和mori合作?” 夏承司已經對著電腦在進行下一份工作:“嗯?!?/br> “可是你應該知道,他們的動機不純,這回砸重金,只是為了,為了……” “為了逼我父親破產么?” 她說不下去的話,他卻輕輕松松說出口。而且,比她想象的要駭人多了。她原本以為mori平白無故提供這樣一個天大的商機,只是為了吞并夏氏的一部分產業,但是,他的答案竟是…… “原來,你這段時間的猶豫,是因為知道mori和夏氏有仇?” “不,只是為了爭取更多的加碼,就像新植入的微信功能?!毕某兴韭唤浶牡卣f道,“我一早就準備答應他們了?!?/br> 黑夜張著血盆大口,吞沒了滿目森林般的高樓大廈。 彥玲更加深刻地感到,自己真正沒有了解過這個男人:“可是,董事長已經不年輕了,如果真的破產……” 夏承司坐在落地窗前,一如既往,優雅猶如法蘭西海濱貴族。他的得體舉止是母親管教出來的,但眼神卻從來不屬于任何人,如同冬季的海水,冰冷又深不可測。 他總算抬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 “或許會跳樓吧?!?/br> 走出盛夏集團的寫字樓,彥玲看見了照例來接她的男友。他很體貼地為她送上圍巾,捂著她的手,說話時在冬夜的冷空氣里呵出團團白霧:“玲玲,又加班到這么晚?!?/br> 看著男友年輕的臉孔,深邃而飽含溫柔的眼睛,彥玲忽然覺得自己大錯特錯了——當初他還在追求自己的時候,她怎么就會認為他和夏承司長得像呢? 她一頭鉆入男友的懷中。 難得她如此撒嬌,男友受寵若驚,緊緊地抱住了她??墒?,無論這個擁抱如何緊致,都不能讓她的內心變得溫暖。 董事長花心又脾氣惡劣,但她好歹跟隨了他多年。 而少董……是她連那個字都不敢提的人。 隨著夜晚逐漸深沉,整座城市已經變成了一片無盡的深藍圖紙。此時的盛夏大廈,更像是一只頂天立地的黑色魔鬼,在夜色中靜靜俯瞰著這個世界的聲色犬馬。 頂樓那個男人似乎早已與這座城市融為一體,奢華,憤怒,冷漠。 ********* 數日后。 全國音樂大賽復賽現場。 一束金色的燈光照在演奏臺中央,臺上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裴曲穿著白襯衫黑夾克,系著銀灰色的領結,正在演奏拉赫曼尼諾夫的《練聲曲》。 《練聲曲》是拉赫曼尼諾夫所有作品里唯一沒有歌詞的曲子,但它也不需要任何歌詞來點綴。在裴曲左手幾乎輕到消聲的伴奏下,主旋律緩慢而充滿感情地從他的手指間流出,就像冬季俄羅斯被大雪淹沒的白色森林,寂靜得仿佛可以聽見雪花碎裂的聲音。 這原本就是一首十分悲愴的樂曲,此時更是被他演繹得憂傷到了極點。尤其是重點由右手的高音切換到左手低音后,裴曲若有所思地抬頭看著上方,嘴唇輕輕抿著,眼神簡單得近乎透明,沉重的音節一下下擊中人的心房,讓一些觀眾都不由紅了眼眶。 裴詩帶著韓悅悅坐在觀眾席里看裴曲的表演,想起自己曾經也經常用小提琴演奏這一首曲子。也不知道為什么,每次聽見這首曲子,她總會想起父親——不,確切說來,無論聽見什么樂曲,她都會想起父親。 她和裴曲的同齡人中,肯定很多都不知道,這世界上真有一種感情會沉痛得讓人難以呼吸,這讓所有恩恩怨怨情情愛愛都變得無足輕重,那就是對逝去生命的思念。 尤其當離去的人是他們至愛的親人時。 裴詩閉上眼,想起父親跳樓前一日的樣子。 記憶中的父親從來都是溫潤如玉的模樣,天生自然上翹的嘴角讓他看去仿佛隨時臉上都帶著微笑??墒?,那一天他不知是在和什么人打電話,氣得整個臉幾乎都扭曲了,聲音也因為提高而變得有些可怖: “你這騙子??!你害我破產,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你這瘋子??!” 但他對著電話罵了一會兒,那邊好像就掛線了。他把聽筒往地上重重一摔,居然第一次爆了粗口:“他媽的??!” 話機被落地的聽筒拽著摔到了地上,他像是不解恨一樣,又往上面狠狠踹了一腳。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留意到墻角正在怯生生看著他的兩個孩子,有些惱羞成怒地對他們吼道: “你們走開!” 姐弟倆害怕極了,像兩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樣躲回了房內??墒菦]過一個小時,裴紹就回到房內,重新用大手覆住他們的腦袋。 “詩詩,曲曲,對不起……爸爸剛才對你們這么兇?!彼诤诎抵猩碛澳:?,聲音也微微。 “沒事的,爸爸?!毙∏胷ourou的小手抓住父親的大手,非常懂事認真地看著他,“我們知道你心情不好?!?/br> 裴紹看著女兒不甚清楚的臉,哽咽著說道: “詩詩,你會怪爸爸嗎?爸爸好沒用……所有的錢都被人騙走了?!?/br> “爸爸,沒有錢沒關系啊,我們長大了以后會賺錢養你的……” ………… …… 裴詩記得很清楚,當時剛說完這一句話,一滴guntang的淚水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每次想到這里,再聯想第二天發生的事,她的眼眶就會禁不住發熱。 開始她總想,對于這樣脆弱又沒責任感的父親,她不該如此緬懷??墒呛髞硭懒饲耙蚝蠊?。她不僅更加心疼他,胸腔中還總有永遠也無法平息的強烈怨恨…… 她看向演奏臺的眼神微微瞇了起來。 裴曲在經歷了如今的一切后,居然越來越善良,演奏的曲子也越來越干凈空靈。這和她幾乎是截然相反的。 這時,旁邊有人想離開坐席,她和韓悅悅立刻站起來讓出空位,但她動作一個不穩差點摔跤,立刻伸手撐住身后的座椅靠背。她朝后面的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剛想坐回來,身后身材發胖的西方女人卻倒抽了一口氣。 “oh my god!”女人搖搖腦袋,立刻指著裴詩的手指,對旁邊的年輕翻譯說了一堆意大利語。 裴詩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小姐,請問一下你是不是學過小提琴?”翻譯問了這句話以后,那個外國女人又手舞足蹈地說了很多話,翻譯繼續說道,“她說她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食指和小指能拉得這么開的人,幾乎有一百八十度了,就是在最頂尖的小提琴家里都沒見過?!?/br> 裴詩有些警惕地用右手握住左手:“我沒學過,只是天生韌帶彈性比較大而已?!?/br> 其實何止是食指和小指可以拉很開,她連食指和無名指的距離都可以拉成一百度。如果她放松,整只手都可以軟得像面條一樣,扭出各種尋常人看了會有點惡心的角度。就因為有了這樣有些畸形的手指,以前她手還沒受傷的時候,那些別人拉得手指抽筋的曲子她卻可以輕輕松松拉出來,還可以超越常速演奏。 剛好這時裴曲的演奏也結束了,全場響起雷動的掌聲和喝彩聲。 裴曲回國后首次在正式場合表演,果然大獲成功了。裴詩坐下來,笑著對韓悅悅說:“小曲果然厲害。我猜他會拿高分的?!?/br> 韓悅悅卻拉住她的左手,掰了掰她的小指:“媽呀,剛才那一下我覺得你的手指都可以撇差了。詩詩,你真的沒有學過琴?” “以前學過一點,不過早忘記了?!迸嵩姺笱艿厥栈厥?,“我早告訴過你,我只喜歡音樂,自己不喜歡玩樂器?!?/br> 翻譯和那外國女人說了一會兒,又對裴詩說道:“小姐,你手指和四肢都很修長,而且柔韌度這么高,這么好的天賦不學樂器簡直太浪費了?!?/br> “以后再說吧,我現在有其他事要忙?!迸嵩娬酒鹕?,拍拍韓悅悅的肩,“我先去找小曲,你幫我留意評委的分?!?/br> ********* 裴曲果然拿下了當天的最高分,像是玩票一樣進入了決賽名單。 下午,裴詩和韓悅悅到后臺開始準備小提琴的復賽??翠撉俳M比賽的時候,韓悅悅還一直在和裴詩說說笑笑,但眼見排在她前面的名額越來越少,觀眾席中的人越來越多,她忽然變得沉默起來。 演奏臺上,長相滑稽的矮胖男生穿著燕尾服,滿頭大汗地演奏著圣一桑的28號作品《a小調序曲與隨想回旋曲》。外行看著他,大概只會發笑說“哈哈,他頭發襯衫都濕了”,或者“哇,拉個琴而已,怎么會這么痛苦,臉都擰起來了”之類的話??墒窃陧n悅悅看來,他每一個揉弦、跳弓的動作都讓她的心跳加快一拍。 在她看來這個男生的表演已經很完美了,簡直就跟cd里錄制的一樣。但演奏完了以后,評委卻以“缺乏個人特色”沒給他太高的分。 之前看比賽視頻的時候,她一直覺得這些人都不足掛齒,可是這一刻,她開始搖擺了…… 終于,她前一個人演奏到一半的時候,她對一旁心定神閑的裴詩說道:“詩詩,我覺得我不行?!?/br> “怎么了?”裴詩恍然地看著她,眼睛在燈光下竟顯得更加深黑。 “我太緊張了,肯定失常的。這次比賽的高手太多了,我怎么可能拿得了第一?”韓悅悅緊握著小提琴,琴頸上全是她手上的汗。 “不是早說過了么,名次不重要。盡力就好了,這樣才能爭取以后的演出機會?!?/br> “可這是比賽啊,怎么可能不在意名詞?!表n悅悅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我覺得我不行?!?/br> 裴詩看了一眼臺上的參賽者,思考了兩三秒,把手中《沉思》的改編曲譜扔到垃圾桶里:“待會兒上去,瓦克斯曼的命題曲子你好好發揮。到自由表演時間的時候,你拉《嫉妒》?!?/br> 韓悅悅怔?。骸盀椤瓰槭裁??” “《嫉妒》你學的時候沒壓力,而且也可以演奏出個人風格,感染力還是很重要的?!?/br> 韓悅悅看了一眼垃圾桶:“可是,那首曲子是你辛苦改編的……這樣不是太浪費了?” “辛苦是為了成果,沒有成果辛苦了也沒用?!迸嵩娕呐乃募?,“悅悅,赫拉克利特曾經說過一句很出名的話‘沒有人兩次走進同一條河流’,不知你聽過么?” “什么意思……” “世界上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出現兩次。記得我們上學時生物書上的那些人類心臟剖析圖么,那些都是電腦模擬出來的。實際上,每一顆心臟都是不一樣的,就像我們的指紋一樣,是獨一無二的。你喜歡的曲子、你的演奏風格、你通過曲子抒發的感情也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你將這些特色展現出來,哪怕技巧不到位,也會遇到賞識你的人?!?/br> 韓悅悅皺著眉,像是一個很容易上當受騙的小孩子一樣:“真的嗎?” “哪怕現在你面對的人是夏娜,也不該感到害怕。因為能超越你,能比你更燦爛的人,只有你自己?!迸嵩娕呐乃募?,“記住,其他人都和你無關?!?/br> 最終韓悅悅上臺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 不過,也正如裴詩所預料的那樣,她更擅長激情華麗的《嫉妒》,而非自己為她量身定做的曲子。 她穿著黑色的裙子,演奏著大紅色的《嫉妒》。 這一刻,連琴曲都變成了勝放的玫瑰,濃香四溢,浮華綺麗,嬌艷得可以與盛夏的天空媲美,宏大得如同尼采的狄俄尼索斯祭歌。 果然,不論是演奏家還是作曲家,應該充當的角色都應該是創造者,而非工匠。 畢竟每個生命都是一朵獨特的花,它只盛開一次,不可復制,不會再有。 韓悅悅得到的掌聲并不亞于裴曲。 復賽中,裴詩用心栽培的兩個人都得到了相當不錯的收獲。她發了短信給韓悅悅,說自己在門外等她。然后,在幾乎將音樂廳掀起來的的掌聲中離開后臺。 剛一走會場,冷風迎面而來,更將里面盛大的音樂殿堂和真實世界隔離開。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后輕輕將它握住。 每個生命都是一朵獨特的花,它只盛開一次,不可復制,不會再有。 那她的那朵花,是否當年在倫敦盛開過了? 她在寒冷的空氣中沉沉地吐了一口氣。 這時,有人從身后緊緊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