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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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夏承司才背對著她隨口答道: “是么?!?/br> 裴詩屏住呼吸。 夏承司這算是在試探她,暗示她如果她做得太過火,會引發災難么? 可是,雖然他meimei是音樂界的,他本人卻未必會對音樂有這么多了解。他肯定也不能確定她的真實身份,不然不會一開始就讓她進他的公司。 畢竟以前在英國時,他是屬于那種天天打工勤奮學習的好孩子,和柯澤那群紙醉金迷的公子哥兒大小姐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人。盡管跟她是一個學校,但從來沒有正面說過幾句話。 印象中,只有那么一次…… ********* 七年前。 英國倫敦。 深秋潮濕的陰天,國殤紀念日前后,郊外沾滿雨露的巨型海報上寫著大字“please remember those who don't return”。市內街上的英國人都穿著黑色正裝,胸前別著黑蕊紅瓣的虞美人小花,追悼那些在世界大戰中死去的英聯邦亡靈。 四區的住宅區里,柯詩卻在悼念地面的一堆紙。 夏娜搖搖晃晃地跪在床邊,手中的紅酒潑出來,濺在那疊紙上: “你看看你哥,今天晚上他要去mayfair的party里私會那個賤女人,我打電話跟他媽告狀,你猜他媽說什么?” 柯詩看著那一疊無辜的論文和上面柯澤的名字,嘆了一口氣。 這份論文可把她折磨夠了,字數多不說,還要求把小組討論里的內容寫進去??聺筛緵]去上過課,她去找他要了外國同學的電話號碼,說了半天才讓對方想起誰是柯澤,告訴他們柯澤得了癌癥正在住院,才說動他們給出活動討論的文檔。奮戰了一天一夜,她總算寫完了幾千字打印裝訂好,夏娜居然沖進房里就來了這么一手。 柯詩把論文拾起來揉成團丟掉,又對著電腦重新打印了一份新的。 夏娜已經很醉了,說話也含糊不清:“你看,我把他家幾十萬的好酒都……都快喝完了,他卻一點也不心疼,他還送那女人愛馬仕……嗝,我跟他媽說他送那女人愛馬仕啊,你猜他媽說什么,說叫我忍啊……” 柯詩對這件事已經不想再給予什么評價。 柯澤和朋友到夜店泡妞同時看中一個美女,美女首選是高富帥柯澤,但知道柯澤有女朋友夏娜,就開始玩手段在兩個男生之間挑撥,想要讓柯澤嫉妒??聺芍馗鐐儍呵榱x,把美女讓給了兄弟,并說:“這女人真能鬧騰,你玩完她就甩了吧?!迸笥崖牶蠛敛豢蜌獾睾兔琅虻没馃?。一周之后,柯澤得知二人居然開始戀愛了,頓時氣得不行,回來跟夏娜說了這事,還問夏娜“你覺得他是不是不夠哥們兒義氣”。 夏娜一向知道柯澤在外面沾花惹草,也都選擇不聞不問,但他親口告訴自己還是第一次,又哭又鬧了好幾天??聺勺詈笫懿涣说狼甘樟诵?。無奈夏娜自尊心強,不屈不撓地到處跟人說,最后甚至告訴了定期來訪的柯詩??略娐牶笠矝]太生氣,就淡淡地去問了柯澤一句:“你出去泡妞就算了,覺得告訴自己女朋友合適么?” 柯澤一臉無所謂:“我早就跟夏娜說了我不愛她,是我媽非要我們在一起?!?/br> 柯詩冷淡地說:“等什么時候你能反抗你媽再說吧?!?/br> 那之后,柯詩就一直在家里幫柯澤寫論文。直到這次回來,夏娜已經醉得不成人樣了。她靠在床沿,晶亮的眼中滿是眼淚: “你說,他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愛我……有時候我覺得他把你看得比我重要多了,那天你去說了他以后,他跟我發了好大的脾氣,質問我為什么要告訴你,然后摔門就走,到現在一直都沒回過家……” 幫柯澤交好論文后,柯詩去了mayfair,想詢問柯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這是倫敦乃至世界上租金最貴的地段,大部分產業開發于十七世紀中葉到十八世紀中葉,聚集了大量的豪華商店和奢侈酒店。 一場雨過后,路上擠滿了閃閃發亮的名車。 左邊是喧囂繁華的購物街,右邊是紅磚白墻的歐式住房。乳白的窗臺上種植著大紅色的花,門前吊著綠色的植物籃子。懷舊的英國紳士身穿黑風衣,頭戴大禮帽,拿著雨傘穿過靡麗的街道。眼前的一切,在陰雨天色彩濃郁得仿佛一幅經典的油畫。 然而與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一家大型俱樂部前面站了一群年輕的亞洲留學生。他們衣著華貴,手叼香煙,目中無人地用外語侃侃而談。 這群人就是柯澤的雷達,有他們的地方往往就有柯澤。 柯詩走過去,原本想問問柯澤在哪里,卻聽見一個女孩子大笑起來:“剛才那個bartender居然真的是夏承司?他怎么會在這里打工,今天可是周末啊?!?/br> 另一個女孩連忙點頭:“據說他打了不止這一份工,我一個jiejie在barclays高層工作,說去年暑假夏承司到他們那里應聘過,老板很喜歡他但還是把他拒了。你知道銀行都不收暑期工的,所以之后他就找龍哥他們介紹到這里了?!?/br> “他好像真的很缺錢,還幫蘋果當過推銷員,我上次跟我朋友在bond street那邊看到過他。你說,是他爸不管他了,還是他家不行了啊?!?/br> “應該是他家不行了,你沒聽說么,他哥接班以后盛夏股市情形一直很糟糕。其實他如果不是平時那么傲慢,現在也不會混這么慘。平時叫他出來玩他基本都拒絕,在學校也只跟外國人和那幫死讀書的人待一起,frank他們看他不爽很久,現在已經進去逗他玩了?!?/br> “那我們也不能錯過好戲,趕緊進去看看?!?/br> 柯詩沒有插嘴的機會,那幫女孩就先溜進俱樂部了。 夜店這種地方向來聚集了視覺系動物,只要打扮的夠惹眼,沒人會留意你真正長什么樣??略姶┑膮s是黑色衣褲,在這個聚會里實在很普通。只是不少人都認出來了他是柯澤的meimei,一路上總是會遇到主動向她頻頻示好的人,其中不乏紅靴金發的叛逆帥哥,和穿著豹紋卻涂了粉底的花樣美男。 在這樣一群花枝招展的人群里,吧臺前穿著簡單白襯衫的夏承司竟格外顯眼。 他面無表情地調酒遞酒,熟練地在三色b52上點火,偶爾回答身邊英國同事的話,完全無視酒吧前一群滿臉調侃的富家子弟。 在其他人沒注意的時候,那個叫frank高壯男生帶頭過去,把手里的龍舌蘭倒入了夏承司才調好的b52里,然后接過來喝了一口,呸了一聲:“我靠,這是什么東西,你會不會調酒??!” 聽見他的吼聲,旁邊的調酒師也轉過頭來。然后frank扯著嗓門用口音很重的英文說道:“it tastes like a shit!” 夏承司毫不畏懼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忙自己的事。 幾個英國人接過那杯酒,喝了一口,用猶豫的眼神看了一下夏承司。夏承司接過那杯酒倒掉,便重新調酒去了。誰知他又調好一杯,frank故技重施,又吵又鬧。 到這里,連英國人也看出了frank是在故意為難夏承司,叫夏承司過去和他們把私人恩怨解決了。 夏承司走出來,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接近透明:“說吧,有什么事?!?/br> “哈哈,好一個能屈能伸的貧窮貴公子。要不是你把櫻桃勾引跑了,老子都會有些欣賞你了?!眆rank一臉痞笑地看著他,“怎么,家里的錢敗光了?現在居然跑到這種地方來打雜,接下來是不是要去當鴨子了?” 旁邊一個瘦高的男生推了frank一把:“哪有,鴨子也要有征服女人的能力才可以啊。他啊,恐怕只能拍同性戀三級片吧?!?/br> frank一愣,立刻跟其他人一起狂笑起來。倒是跟著過來看好戲的女孩子們,表情就有些尷尬了——她們嘴上說他不好,但要說沒有偷偷仰慕過他,那也絕對是假話。 結果,夏承司只是扯著一邊嘴角冷笑了一下,轉身就走。 frank被無視,惱羞成怒,捉著夏承司的領口就想把他拽回來。但他沒拖動夏承司,夏承司反倒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他。 “放手?!?/br> ——說出這句話的人,并不是夏承司。而frank那只粗壯的手上,又疊了一只纖長的手。 所有人回過頭去。 迷亂的燈光一道道照在眼前女生的臉上。她留著齊耳的黑色短發,發尾微微往內卷,輕掃在白皙瘦削的臉頰。與嫣紅嘴唇格格不入的,是漆黑冷漠的眼眸。 對他們這群人來說,這個女生并不陌生。但是,如此近距離地對話卻是第一次。 要說柯家重視她,他們卻讓她和她弟弟住在倫敦六區外;要說柯家不重視她,她不過是養女連姓也跟著改了,而且讀的也是最好的大學;更讓人費解的是,柯澤根本不讓任何人提她的名字,和她相處的時候卻百依百順……一直不能理解她和柯家到底是怎樣的關系,所以frank態度也放軟了一些,試探道: “呀,原來是柯詩小姐,怎么沒和你哥哥一起?” 柯詩根本不買賬,只是用食指點了點frank的手,一字一句道: “我說,叫你放開他,你這火腿原料?!?/br> 旁邊的人都倒抽一口氣。 frank的綠豆眼立刻瞪成了常人的大小,拽著夏承司的手也有些發抖。幾乎所有人都在擔心他可能下一秒就會動手打人了,但柯詩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不僅沒有絲毫畏懼,還提高音量道: “你聽不到我的話么?放開他,然后滾蛋?!?/br> 奇跡發生了。 frank提起一口氣,居然真的放手,帶著他的朋友滾蛋了。 他剛一走掉,吧臺前的英國人和女孩子們居然都激動地鼓掌。不過夜店里太吵,掌聲很快就被音樂淹沒。 夏承司看著他們離去,居然毫無謝意,回過頭對柯詩淡淡一笑:“秋天連馬蜂都不蜇人,柯小姐卻還是名不虛傳,把人咬得滿頭包?!?/br> “看你可憐而已,別太把自己當回事?!笨略娙酉逻@句話就走了。 ********* 拯救夏承司之后多年,裴詩總會有些懷念少年時的熱血。 直到那家俱樂部連帶對面的賭場變成盛夏集團產業,她才知道當時的正義感簡直就是搞笑——夏承司在俱樂部里當酒保,在蘋果專賣打工,其實只是為了將來的收購做實地考察。 如果因為當時一時沖動讓他徹底記住了她,并到多年后的今日認出了她的身份,那她可能做夢都會被自己氣醒。 不過,只要他不戳穿她,她決不會多說一個字。 第6章 第六樂章 生活很多時候比小說還崎嶇波折。只不過與小說不同的是,那個你認為是男主角的人,未必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 九月結束后,酷暑也悄然離去。 初秋的天一片澄澈,像是一片沉靜的海洋。千千萬萬的摩登大廈巍然矗立在蒼穹下,反射著夏末初秋的陽光,白光在空中震顫,一如海面的淺淺波紋。而這些嚴峻姿態的高樓,便成了海底璀璨的巨大水晶宮。 盛夏集團的透明大樓里,西裝革履的白領在來回走動,復印打印、端送咖啡、對著電腦長時間地cao作。頂層的會議室里,夏承司剛才結束了關于音樂廳表演安排的第一次會議。裴詩拿著演示幻燈片的打印件,用不高不低的聲音總結他的發言: “……比利時弗拉芒皇家愛樂最后一天的壓軸表演,持續時間大約四十分鐘,最后再由夏娜小姐上臺送上賀詞。各位都看到幻燈片上的安排了嗎?如果都聽到夏先生的發言,感到這次安排的重要性,那么給各位一點最后的時間確認數據上的問題?!?/br> 說完這一堆話以后,在場的人又提出一些問題,經過討論后就散會了。裴詩送總監和經理出去后,彥玲臨行前皺著眉低聲對夏承司說:“裴詩怎么每次開會都要重復好多次看到了、聽到了、感到了這樣的話,難道說一遍不夠,看過數據不夠,大家還自己不能理解么?” “她是在強調而已?!?/br> 裴詩這個秘書確實有點能耐,不僅對管理有一手,對常人的辨識能力也很強。 她知道人分四種:視覺類、動覺類、聽覺類、邏輯類。建筑師、畫家大多數是視覺類,音樂家、接線員等等多數是聽覺類,搬運工、保鏢等等大部分是動覺類,而會計師、律師大部分是邏輯類。這四種人的說話方式完全不一樣,例如去一座鄉村小鎮回來談感想,他們的側重點也不同。視覺類會傾向于描述看到了什么風景,聽覺類會傾向于聽見了鎮里的鳥叫和吆喝聲,動覺類會傾向于傾述那里的氣候多么怡人,睡的床質量有多糟糕……如果一直對一個視覺類的人說“你聽懂我這么說……”,很可能對方就一直不能理解。 夏承司站起身來,喝了一口咖啡,從容道:“裴秘書,我懂你的強調是在照顧不同的人,但如果開會還需要像教小孩子那樣一遍遍重復,那盛夏也就可以改裝成幼兒園了?!?/br> “我以為,解釋并補充上司交代的任務是我存在的意義之一。邏輯與藝術往往是不搭邊的,你不能要求藝術家們也去理解你的邏輯?!?/br> “裴秘書,我說了,不要用幼兒園女老師的思維模式來處理公司的規劃?!?/br> 裴詩忽然有些火了,忍了很久還是說出了壓抑很久的話:“女人的思維未必就不好。女人雖然沒有男人理性有邏輯,但男人不擅長溝通和情感交流,也是不爭的事實。各有利弊,沒必要如此偏見?!?/br> 夏承司放下咖啡杯,四十五度角斜視下方的裴詩:“男人不擅長溝通交流,那為什么著名的外交官都是男人?” “那是因為這個社會被男權思想主導太多年,徹底改變需要時間。男女有別,彼此擅長的領域不一樣。打個比方說,音樂會觀后感中,太過理性的人反而是最無法闡述音樂會現場演出的人?!?/br> 聽著裴詩如此認真地解釋,夏承司忽然微微笑了:“看樣子裴秘書對意氣用事和不嚴謹的人很有好感?!?/br> 這個男人真是無藥可救! 本來不想和上司耍嘴皮子,尤其是這種固執成化石的人爭吵,其實完全沒意義。但是她退了一小步,還是沒忍住又重新靠近一些,仰頭冷峻地看著夏承司: “達爾文曾經做過研究,人類的感情表達方式并沒有得到進化,這和我們祖先還在樹上跳來跳去吃香蕉的時候毫無區別。所以,沒有感情不代表比其他人高等,只能說明這樣的人擅長邏輯思維?!彼D了頓,漆黑的眼睛盯著他,“并且,很可能是因為曾經受到過感情傷害,把自己的感情封鎖在了理性這堵墻后面?!?/br> 夏承司淺棕色的瞳孔微微緊縮。 這幾乎是她見過最明亮的眼睛,因撒入落地窗的陽光而微微反光。他或許有一雙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睛,眼神卻融合了少年的干凈與男人的深沉。只可惜他的瞳色較淺,往往會被那歐美名模般高挺的鼻梁奪走注目。 此時閃現在裴詩腦中的,居然是某兩個女生對著他照片同時尖叫的一幕: “這男人,這男人,根本就是男人中的潘金蓮!真是讓人有犯罪欲??!哦不,不是犯罪欲,是被犯罪欲!” “我就說嘛,看到這樣一個人,第一反應不是趕緊躺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