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 “殿下?” “殿下?” 誰? 誰在叫他? 燕陵塵動了動手指,目光僵硬的轉向頭頂,頭頂懸著一方繡著白鶴蓮紋的帷幔,那抹刺眼的白與死牢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殿下,您終于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燕陵塵呆愣半天,也沒想起在哪里見過他。 “……我在哪里?” 燕陵塵艱難地支起身子,掙扎著想要坐起,旁邊傳來一道淡淡的嗓音。 “既然病著,就不要起來了?!?/br> 燕陵塵身形一僵,本能地轉頭,老皇帝坐在床邊,抬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怎地還未退燒?” “劉余,去把張太醫找來,朕倒要問問,七皇子喝了他的藥,病情怎么沒有半分減輕?!?/br> 老皇帝態度和藹,臉上甚至掛著從未見過的關切,燕陵塵瞪大雙眼,像是見了鬼。 燕陵塵嘴唇翕動,皸裂的雙唇每每吐出音節,便會牽扯到傷口。他強忍著疼痛:“皇上……這是何意?” 第118章 抉擇 “朕讓張福送了鴆酒,那酒滋味如何?” 燕陵塵緘默半晌,誠實回答:“……很難喝。兒臣以為,兒臣會死在那里?!?/br> “所以,你恨朕?!?/br> 燕陵塵闔緊雙唇。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低下頭:“兒臣不敢?!?/br> “從你頭回見朕開始,你就沒叫過朕一聲父皇?!?/br> 老皇帝哼了一聲,忽而放低語氣:“不過,你應當恨朕。你一生下來,朕就命人將你丟進冷宮自生自滅,誰想到,你居然能活下來?,F在看來,蘇瑾的話果然沒錯?!?/br> “朕一直瞧不上你,沒想到,朕這幾個兒子里,只有你最像朕。堅韌,狠心,命硬,有手段,也敢賭?!?/br> 燕陵塵指節緩緩收攏,老皇帝笑了一笑:“罷了,不提這些往事?!?/br> “把晚膳端上來吧,朕和楚王一塊兒用?!?/br> 上菜的宮女個個貌美如花,從頭到尾,燕陵塵沒看她們一眼,甚至在宮女若有若無觸碰到他手指的瞬間,不動聲色壓下一縷厭惡。 老皇帝看了半天,心里又生氣又好笑。 真不知該贊他正派,還是該氣他對女子毫無興趣。 “兒臣心中疑惑,既然您從未中計,又為何要佯裝憤怒,賜了兒臣毒酒,又將兒臣帶到此處?” “朕知道燕長瀾處處針對你,生怕你搶走他的皇位。他暗地里和蘇瑾干的那些事,朕并非一無所知。只是,朕和皇后就這么一個兒子,朕一直給他機會,可惜,他完全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竟然敢拿皇室血脈做局?!?/br> 燕陵塵垂下眼簾:“安王是一時鬼迷心竅,” “你不必說這些。朕已經決定,百年之后傳位于你,只有你,才擔得起這個位子?!?/br> 燕陵塵腦中轟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面的男子。老皇帝手指輕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你問了這么多,該朕問你了?!?/br> 他的音量不大,短短的幾個字,重重敲擊在燕陵塵心上。 “你和虞慕枝是什么關系?” 燕陵塵的冷汗涔涔而下,老皇帝忽然提起虞慕枝,這不會是好的信號。 “攝政王對兒臣有養育之恩,兒臣將他的恩情記掛在心里,從不敢忘懷?!?/br> “你不敢忘懷,所以和他私通蓄jian,做了床上的夫妻,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 燕陵塵的后背瞬間濕了:“兒臣并沒有……” “朕和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你還想狡辯么?” “你要明白,你將來是當皇帝的人,為東唐綿延子嗣,興盛皇室,是你的職責和義務。你喜歡虞慕枝,朕不攔著你,不過,若是你只喜歡他一人,那么朕就不得不替你解決這個麻煩了?!?/br> 燕陵塵猝然抬頭:“他并非麻煩!他沒有犯錯,您絕不能殺了他!” “憑他勾引皇子,就夠他死上百次的了?!?/br> “他沒有勾引兒臣!” 老皇帝一笑:“朕還沒有說要如何處置他,你就急成這樣,朕方才還不確定,現在,朕倒真的得考慮考慮,要不要留著他的性命了?!?/br> 燕陵塵心亂如麻,跪在地上,抓住老皇帝的袍角:“兒臣以項上人頭擔保,攝政王絕不會危害社稷?!?/br> “你的擔保沒有半分的說服力?!?/br> “朕答應傳位,也是有條件的。虞慕枝和皇位,你自己挑一個。若是你選擇虞慕枝,朕現在立刻送你們離開這里,做一對平民百姓?!?/br> 渴望已久的皇位,和虞慕枝。 老皇帝將最艱難的選擇放在他面前,無論選擇哪個,或是放棄哪個,對他而言都是一場剜心的刑罰。 沒有皇位,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何談保護虞慕枝。 長久的死寂之后,燕陵塵艱澀開口。 “兒臣答應?!?/br> 燕陵塵額頭觸地,冰冷的溫度順著地面滲透進骨髓:“兒臣不會鐘情攝政王,以致后繼無人?!?/br> 老皇帝望著他良久,“朕不信?!?/br> “你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等到朕百年,你陽奉陰違,難不成要朕托夢?” 老皇帝諄諄善誘:“朕也沒有那么心狠?!?/br> “你要真喜歡他,將來等你登基了,有了子嗣,找個宮殿將他養著,一輩子也別叫他出來見人,私底下你想寵誰,朕不干涉。朕不逼你強行斬斷和他的緣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