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教室 第53節
司機費解地看著他倆凌亂的狀態,欲言又止,反而自言自語:“要不是遇到你們倆個,我還?以為自己跑去了?《寂靜嶺》?!?/br> 車上,一個人也?沒有了?。 白昭昭抬手,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紅紅的一圈手印,可見葉之悠的手勁之巨大。 “昭昭,你剛才去哪了?,發生了?什?么,你沒受傷吧……”他小聲?地問著,語氣急切。 他自己的狀態也?并未好到哪里去,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一頭汗亮晶晶的在發光、順著形狀好看的下巴滴落,他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棒球棍也?早就被打歪了?。 白昭昭心亂如?麻,沒留意他的狼狽,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情報分享給他:“我、我見到那個女人了?,給我打電話的女人就是吳芳蕊,她告訴我,興哥大叔不是兇手,但是他也?害得她好慘?!?/br> “那她有說兇手是誰嗎?” “她好像不能直說,好像就是婆婆說的那樣,惡鬼也?怕惡靈的,但她要我去看石叔叔家柜子的資料,說那個資料會幫我找到那個人……” 她特?意把「殺掉」改成了?「找到」。 葉之悠遲疑地總結道:“所?以,興哥大叔的執念創造了?她的分身,和她共享了?看到的一切,吳芳蕊一直跟著他,發現?石叔叔在柜子里,藏了?關于殺人犯線索的資料?” “目前?看來,應該是這樣的。所?以,我們必須找個機會拿到那份資料?!?/br> “……” 罕見的,葉之悠沒有附和她。 “怎么啦?你有什?么顧慮嗎?” 葉之悠表情嚴峻:“昭昭,我們也?去過好幾個禁地了?,我覺得,不管是惡鬼還?是惡靈,沾上「惡」這個字,終歸是沒好心的啦。這個吳芳蕊,我不懷疑她生前?是個好人,可是,她都已?經怨念深重到變惡鬼,我就總覺得她還?有什?么陰謀……” “只是一份資料而已?,能有什?么陰謀?” “算是我多心吧,但是如?果惡靈會騙人,惡鬼肯定也?會啊……你想,石叔叔難道不比惡鬼可靠得多嗎?如?果他有了?關于那個殺人犯的線索,為什?么不和我們說呢?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能讓我們知道的理?由?!?/br> 她抿唇,“我也?不懂,但我們可以先?不揣測,等看到了?那份資料再說?!?/br> 這時,車輛轉彎,白昭昭站不穩,條件反射地拉住了?葉之悠的胳膊。 “嘶……”他扶住她,自己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么了??你受傷了??!”她這才想起來,自己被抓走,卻忘記了?問他遇到了?什?么…… “沒事,一點小傷啦……”他捂著胳膊,不想讓她看。 白昭昭被拉走后,他周遭的惡鬼也?蠢蠢欲動撲上來,他雙拳難敵四手,被其中一個咬了?一口。 “你先?讓我看一下??!”她執著地扯著他的校服,“看一下,我才好放心?!?/br> 他實在拗不過,這才揭開了?衣袖。 肌rou緊實的小臂上,赫然是一個深深的牙印,傷口發黑滲血。 第46章 明天 “你……這……”白昭昭臉色發?白。 他趕緊放下袖子?, 寬慰道?:“沒事,我沒感覺到有什么不舒服,婆婆說了, 只要沒徹底死,開腸破肚都沒事的?!?/br> “對不起……”那猙獰的傷口停留在了她的腦海里, 她頓時自責至極, 哽咽著, “都是因為?我……” 他無奈地低聲道,“就是怕你這么想?, 才不敢給?你看??!?/br> 白昭昭的淚水開始止不住地落下,當?下什么也顧不得, 緊緊抱住了他。 葉之?悠身子?一僵,心臟的活力一瞬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帶來令人虛弱的酥軟。 他甚至沒出息地想?, 昭昭在為?我傷心, 還為?我哭,這種?時候, 就算死掉, 其實也沒什么好遺憾的了。 忍受著像是要炸裂一樣?的疼痛, 他輕聲安慰著懷里的女孩:“沒事的,我們回去找桃子?姐,她是護士, 她會幫我治好?!?/br> 白昭昭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司機從后視鏡看?到兩個學生孤零零地抱在一起, 微微搖頭。 ~ 車到站時,白昭昭的情緒終于穩定了一點。她扶著葉之?悠上樓, “我們先去找桃子?姐,讓她給?你看?一下傷口。但是苦厄之?地的事, 我們先不要和?石叔叔說好不好?讓興哥大叔先關在石叔叔家里,我們好讓他幫我們開門,你覺得呢?” “嗯,好……”他這樣?說著,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左手?死死摁在右臂上。 本來沒什么感覺的,現在小臂卻一陣陣鉆心的疼。 該死,惡鬼的嘴巴里不會有毒吧…… 二樓,徐仕興被綁走了后,柳桃子?的生活更愜意了,也不必去上班,也不必吃飯,每天起來就可以開始愉快的煲劇生活——雖然都是她看?過的,但是也高興。 現在兩個學生找上門來,其中一個還受了傷,她趕緊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薯片碎屑,露出了護士慣有的那種?冷靜面容:“家里東西很有限,我先給?你消毒,然后去醫院縫合!” 說著,她已經麻利地從屋里翻出一瓶酒精,又拿了一個毛巾給?葉之?悠,“咬著?!?/br> 他不解,“咬著?” 不等他說完,一整瓶酒精就澆了上去。 “嗷……”剩下的慘叫,被葉之?悠自己用毛巾堵住了…… 他額頭青筋亂跳。 果然得咬著! 正疼得大腦都跟著發?木,腦袋卻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白昭昭心疼地抱著他,安慰小狗似的拍著:“沒事了,沒事了……” 他腦袋貼的地方實在尷尬,一下子?,也忘了疼了,發?白的臉上詭異地蒸騰出兩坨明晃晃的紅暈來。 伴隨著這種?甜蜜的眩暈,他的腦海里又冒出來更多不值錢的想?法…… 柳桃子?看?他倆這么親密,也覺得不妥,用石勇那樣?故作鎮定的語氣說道?:“咳……你們兩個吼,就算感情好,也別亂來,知道?嗎……” “桃子?姐你放心,”白昭昭含淚說道?,“我們不會搞出小孩來的?!?/br> 母胎solo的柳桃子?差點被哽死——不是,現在小孩交往,已經這么開放了嗎? 她趕緊一腳踹翻了這碗狗糧,晃了晃鑰匙:“走吧,我們去醫院?!?/br> 整個醫院里,都冷冷清清的,沒有病人,只有值班處一個護士。 “小陳?!绷易?花費了一點時間才辨別出來面前的紙人是誰,“病人有開放性創口需要縫合?!?/br> 這個叫小陳的護士急忙給?她開了麻藥和?縫合用品。 柳桃子?帶著兩個學生來到了室內,給?葉之?悠打了麻藥,說道?:“我的縫合技術可能沒有醫生那么好……” “沒關系,反正是在夢里?!比~之?悠咬牙。 柳桃子?坐下來,用碘酒二次清創后,輕輕捏住他的皮rou,用鉗子?夾著黑色的線開始為?他縫合。 麻藥帶走了痛感,但是針線穿過皮rou的摩擦卻仍若有似無地能被感知到。 白昭昭揪心地看?著他,一點不敢去看?縫合的過程。 這時,那個唯一值班的護士走了進來—— 葉之?悠注意到,這個穿著護士服的紙人,脖子?上還掛著一個牌子?,寫著「實習」。 柳桃子?也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一抖,扎到了麻藥沒覆蓋的區域,疼得葉之?悠叫了一聲。 她趕緊又低頭,專注了一些。 “桃子?姐……沒想?到你還會帶病人來,這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弊o士紙人坐在了旁邊,聲音很年輕,“我剛才還在害怕呢?!?/br> “小陳……”她試圖用平常的語氣說道?,“大家都請假了,你怎么還在這里啊……” “是啊,大家都不來了……”紙人落寞地說著,“但是我害怕還會有病人來……萬一有人來了,我也不在了,就沒辦法給?他們看?病,所以我就沒有走?!?/br> 一種?莫名?的傷感縈繞上了心頭,柳桃子?感覺自己視線突然模糊了,不由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 紙人笑著說:“果然,就來病人了?!?/br> “這應該是最后一個病人了?!绷易?輕聲說著。 “嗯,那我就放心了……” 它低頭沉默了幾秒,又問,“桃子?姐,你覺得我實習期間,做得還好嗎?” “當?然了,小陳,你又善良,又有責任心……你是一個很好的護士……” “如果我父母問起來,你也會這樣?說嗎?” “肯定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真的很棒?!?/br> 紙人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就好,其實,我父母不希望我成為?護士,他們怕我適應不了島上的生活,也怕我累,希望我留在他們身邊……”它望向窗外,“但是我很高興,成為?護士是我的夢想?,我還記得我宣誓成為?護士那天……終身純潔,忠于職守,勿為?有損之?事,勿取有損有害之?藥……” 聽她背誦著護士的宣言,葉之?悠甚至忘記了傷口的疼痛。 他和?白昭昭望著這個紙人,都察覺到了她的怪異。 紙人背完了宣言,慢慢站起來,“桃子?姐,那你忙吧,我……走了?!?/br> 柳桃子?手?下一頓。 她感覺到心頭微末的傷感正在逐漸變成巨大的悲痛,漫過心臟,她完全不敢看?向小陳。因為?她抑制不住地顫抖,流淚不止。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這么傷心。 “謝謝你對我幫助和?教導,能成為?一名?護士,能和?你一起共事,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我很快樂?!奔埲苏f完,淺淺鞠了一躬,為?她關上了房間的門。 屋內安靜了下來。 許久,柳桃子?擦掉了眼淚,試圖用自嘲的口吻道?:“真怪,我為?什么要哭,好丟臉……” “沒事的桃子?姐,等我們回去了,你就能再見到他們了……”白昭昭柔聲安慰她。 少女的聲音如此清甜,撫慰著她酸澀的心。 “嗯……希望如此……”她含糊應著,為?葉之?悠縫合好了最后一點,用紗布裹好:“好了。雖然我不知道?夢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但是你最好還是不要碰水?!?/br> “好……”他點頭應著。 三人走出醫療室,外面空空蕩蕩,一直到急診大廳,也一個人都沒有了。 柳桃子?走在最后面,臨出醫院大門時,她又忍不住回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