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教室 第20節
老太太站住了,昏暗的樓道里,她轉過身來,一雙昏黃的眼遲疑地看著石勇:“你說啥?” “您的丈夫嘛,昨天我見到了?!?/br> 王金花沙啞著嗓子說道,“拜胡說,我老伴已經死了十年咧?!?/br> ~ 坐在派出所里,石勇身上一陣陣發冷。 王金花的話讓他越琢磨越難受。 什么叫已經死了十年了,那他昨晚看到的是什么,鬼嗎? 說起來,那個阿公走路姿勢確實很奇怪…… 沒記錯的話,島上有一個喪葬習俗,因為怕尸體詐尸后亂跑,下葬時就會用繩子把尸體大腿那里綁起來…… 正駭得一頭冷汗,同事喚他:“勇哥,那邊麻煩你要接待一下啦……我、我得去趟廁所……” 是的,工作不會給他細細思索的時間,因為警局實在是太忙了。 小小的一片地方,每天發生的事情簡直無窮無盡。 ——一對兒情侶來報案,女孩說中介突然用備用鑰匙闖入了出租屋; ——白發蒼蒼的老大娘來報案,說包被人偷走了; ——便衣接到舉報,抓了□□,兩人非說是在談戀愛…… …… 不夸張地說,平均每五分鐘一個案子。 石勇不是那種混日子的老油條,每一件事都會細細過問,盡可能地幫助來報案的人。 那點詭異,不得不被他暫時拋在腦后。 第17章 身后 樓內的鄰居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一臉憔悴的徐仕興起晚了,但終于在這個陰云密布的早晨,見到了自己嫌少露面的室友! “桃子,你回來啦?”他這樣說的時候,語氣很激動,跟前跟后,熱淚盈眶,像是看到了主人的狗。 柳桃子是個護士,比他小兩歲,現在已經快做到護士長了,因為總是上夜班,看上去永遠一副吊死鬼的模樣,碩大的黑眼圈矚目。 他總是會忘記她的本來模樣,光記得一個黑眼圈的短發姑娘。 現在,他和她一樣,也有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了。 “干嘛啦,有屁快放啦……”她有氣無力地換鞋。 徐仕興找不到合租的人,又怕女鬼來找他,懇求道:“你能不能不搬走?我給你減房租好不好,一個月只要你1000塊?!?/br> 柳桃子聞言心動了一秒,隨即又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我受不了廁所和廚房了,惡心死了。我住了半年了,每次都是我刷馬桶,你好意思?” “我打掃,我刷馬桶,我弄干凈行嗎?這樣,我給你免房租,等我找到了新的住戶你再搬走?應該會很快的?!?/br> 柳桃子換好了拖鞋,怪異地打量著他:“噯,你什么意思?有話直說?!?/br> “我,我一個人住害怕?!?/br> “切,神經病吧你!走開啦,我困死了,要補眠了?!?/br> “你晚上總是不回來,可能不知道……”徐仕興緊張地小聲道,“最近咱們公寓,好像鬧鬼了……” 她站住了,微微側頭看徐仕興,“鬧鬼?” “額,也可能只是個神經病,但是她纏上我了,我真的好害怕,你陽氣旺,你陪陪我好不好?” 柳桃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罵了一句“神經病”,進屋鎖了門。 徐仕興吃了個閉門羹,訕訕戳了一會兒,只好去上了班。 他也無能為力了,只能寄希望于石勇足夠厲害,可以抓住那個女人! 可誰知到了傍晚,女瘋子也不見了蹤影。 他帶著石警官準時上了7點半的公交車,車的后排空空如也。 這下他尷尬了,虛汗直冒,結結巴巴道:“石警官,我真的沒騙你,上次meimei說她也見到了……我真的沒有報假警!我發誓,發誓!” 石勇掃視著四下的乘客,不在意地說道:“沒關系,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和你坐這一班車?!?/br> “真的嘛?”徐仕興一喜,“可,可會不會太麻煩你?!?/br> “不會,為人民服務嘛?!?/br> 徐仕興高興了,“那我每天都等你?!?/br> 兩人正說著,車上又上來一個人,高大的少年即便在昏暗的車廂里也見得容貌俊朗,五官立體,宛如明星一般的容貌身材,和白昭昭一樣,讓人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 石勇立刻認出來,是和他們住一個樓的學生仔。 他忍不住眉頭一緊。 葉之悠也看到了他們,但他沒說什么話,只是頹廢地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根本沒能找到白昭昭。 “誒,石警官,怎么啦?”徐仕興看他神色凝重,白里透青,不解地問道,“你臉色不太好?!?/br> “不對勁啊……”他抱著粗壯的臂膀,神色懨懨,好似病了。 “什么不對勁?”徐仕興很緊張地去看后排,神經病不在,又追問:“哪里不對勁?” 石勇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但是他心里輕聲說了一句: 好像一切,都太巧了。 ~ 天已經黑了,越是臨近冬天,天黑得就越早。 躲過了葉之悠回到公寓樓下,白昭昭松了一口氣。 不想見,討厭的人,就不應該見。 走進樓梯,樓道里的感應燈原來是很靈敏的,這兩天不知為何全都壞了。好在外面的路燈還算亮,可以模糊分辨出臺階來。 白昭昭心想,等mama回來,或許要找物業修一下。 輕手輕腳上到了4層,她看到對門的門敞開著,王阿嬤好像是要出門,正弓著身子在找鞋柜里找東西。 聽到動靜,她看了白昭昭一眼,沙啞地說道:“小妮兒回來了?” 王阿嬤不是本地人,一直都按照自己的土話叫她小妮兒。 白昭昭點點頭:“您要出去嗎?” “啊,是啊,晚上《鐵達尼號》有重播,免費?!?/br> 白昭昭失笑:“您還喜歡《鐵達尼號》?!?/br> “沒事做嘛,看著玩兒嘛?!蓖醢呗掏虖男窭锶〕鲆粋€水杯和一個筆記本,放進自己的布口袋里。 白昭昭轉頭正要開門,卻突然感覺渾身血液一凝! 熟悉的詭異感從小腿蔓延上來,每一根汗毛都跟著豎起,一路向上,她后脊毛毛地發涼! 扭過頭,她正好看到王阿嬤慢慢關上了門! 見她維持著這樣一個詭異的姿勢看著自己,王金花不解,問道:“怎么啦?” “您……您一個人在家嗎?” “是呀……不然還能有誰呀?!彼鲋鴺翘莘鍪珠_始往下走,“不和你說了,去晚了電影就開始咧??旎丶野?!” 白昭昭木楞地點頭,仍驚恐地盯著王金花家的門。 王金花為了省電,出門從來都是關掉所有的燈,但是就在剛才,她看到她的客廳中央,站著一個黑黢黢的人影! 是的,她沒看錯,窗外是微亮著的,而那個人影是黑色的——站在王金花身后…… 驚恐之下,她猛地意識到了危險,回過頭來,手抖得厲害,鑰匙怎么也送不進鑰匙孔…… 身上的冷戰一陣接著一陣,脊背的涼意越來越明顯! 總算,她打開了門! 門一開,她飛快沖進去, 一頭冷汗—— 像逃離陷阱一般長舒了一口氣,又麻痹自己,有沒有可能,那只是個衣服架子呢?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未知號碼的來電。 她接起電話來,小聲道:“喂?” “喂……”一個男女難辨的沙啞聲音響了起來,好似一個人站在一個回聲巨大的房間里。它慢慢說道,“你怎么跑那么快???” 白昭昭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說什么?” “躲在門后面干什么啊……” “砰砰砰!” 伴隨著這句話,敲門聲也連綿不絕地傳來,白昭昭嚇得頭發都要立起來,尋找著一切可以做武器的東西。 可當她舉著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貓眼時。 外面,根本沒有人。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敲門聲在寂靜的房間里聽來如此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