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教室 第18節
白昭昭攥著圍巾,表情反而更陰郁了。 三個人上了公交車,白昭昭和徐仕興都條件反射地先去看車座后面——沒有人。 徐仕興松了口氣,對石勇說道:“看來她只死守7點半那一班?!?/br> 石勇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那明天我們再來看?!?/br> ~ 車一路無事到了站,石勇在單元樓門口的路燈下站住,揚了揚下巴:“你們先上去吧,我抽根煙?!?/br>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洞里,他才拿出一根煙來點上。 天早就黑了,石勇吐著煙圈,胖胖的身材投射在地上,像一個圓滾滾的石敢當。 他摸了摸肚子,該減肥了。 當年警校的時候,他腰圍才兩尺。 那會兒多年輕氣盛啊,總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老,結果一眨眼,就這個歲數了。 一支煙快抽到了底,涼風習習里,他看到一個佝僂的身影慢吞吞挪進了院子里來——是一個小老頭。 老頭戴著油亮簇新的瓜皮小帽,穿著中式的衣服,褲腿扎緊,一小步一小步地邁。 吐了個煙圈,他職業病發作,笑著打招呼:“阿公,這么晚剛回來喔?” 老頭翻著眼睛瞄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戰戰巍巍地往里挪。 離近了,石勇才發現,單看臉,他的年紀似乎也沒有大到腿腳不好的程度,于是跟上一步:“阿公,您看著眼生喔,這樓里的人我差不多都認識。您住幾樓?” 老頭這才站住,很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是王金花的老伴,你是誰?” “哦哦,嘿嘿,原來您是王阿嬤的丈夫,之前沒見過您。我是今年年中才搬來的,住三樓,就在您樓下。我叫石勇,是個警察?!?/br> 老頭很乖僻的樣子,掃了他一眼,又不搭理他了,一步一顫地上了臺階。 他的腿之間好似夾著什么東西似的,邁不開步子。 石勇無趣地摸了摸鼻子。 這時,院外又走進來一個人,石勇頓時身子一直,眉頭一皺,煙頭也扔了,喝道,“喂?!你怎么跟這里來了?!” 正是葉之悠回來了,他好似是跑回來的,氣喘吁吁。 看到石勇,葉之悠也吃了一驚:“我……我住這……”頓了頓,他反而瞪他,“你在這里做什么?” 看他這么rou的樣子,石勇又氣又好笑,罵道:“猴囡仔,你在問誰?我也住這?!?/br> 葉之悠很警惕地盯著他,沉聲問道:“昭昭呢?” 石勇這會兒也想起來了,這男孩不是搶錢的,只是情感糾紛,但他仍冷冷威脅道:“人家不會理你了。感情不和,講究的是個好聚好散,更不能動手,何況你們還是學生。再有下一次,就算是你是學生我也饒不了你?!?/br> 葉之悠沒吭氣,瞪著他,頗為忌憚地上了樓。 到了家門口,他卻一愣。 ——紅色的圍巾,系在門把手上。 圍巾的歸還意味著什么,他當然無比清楚。 半晌,他突然抬手在自己的嘴巴上打了一下,懊惱至極! “傻逼吧你!”他這樣罵自己。 樓道里傳來了腳步聲,是已經抽完煙的石勇哼著小調走了上來。 他趕緊摘下圍巾,打開門進了屋。 石勇走上來,對著葉家緊閉的房門看了幾秒,這才繼續慢悠悠地往樓上晃。 到了自己家門口,他正掏出鑰匙來準備開門。 突然,一種詭異的寒意突然傳遍了他的全身,好似熱身子進了雪天,渾身一激靈! 他覺得背后有人正在注視著他! 蚯蚓似的視線爬過了后腦勺,他猛地回頭,四下環顧 ——樓道的燈早就壞了,只有窗戶透進了一點外面路燈的光。樓道里沒有別人,但那盯著他的視線,也是貨真價實存在的。 一下子,他想到了白昭昭的話: “遇到了鬼不能和別人說的,說了,聽見的人也會撞鬼?!?/br> 心驚rou跳,饒是他這樣所謂“火旺”的警察也心里發毛了! 突然,他意識到了什么,慢慢看向了對門…… 對門的貓眼是黑暗的,可就在他看過去的一瞬,貓眼亮了 ——有人在門后窺視?! 石勇心里的恐懼消退了一點,可是那毛毛的感覺卻有增無減。 他剛搬來不久,不知道對門這是在干什么,是有什么偷窺的癖好么? 他趕緊打開門回到了家里。 石警官家的門關上了,整個樓道再度陷入了寂靜。 深秋里,窗外連蟲鳴聲都沒有。 這樣安靜,很方便白昭昭趴在門上聽樓道里的動靜。 她在窗戶邊上看到葉之悠回來后,就跑到門邊去偷聽:她聽到他回家了,聽到石警官哼著小調上樓,聽到他在那里停了很久之后才開門進屋。 她站直了身子,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干什么。 好掉價的行為。 自己都嫌棄自己。 家里依舊是溫暖而舒適的,但是她拿出來的零食放在桌子上——母親一個也沒有動。八成是早晨又著急去上班,根本沒來得及吃。 她又拿起紙條來,上面也沒有mama留下來的話。 她只好又拿起筆來,在旁邊補充道,“為什么不吃呀?!?/br> 寫完,她心情苦悶,完全沒有辦法專心學習,忍不住給燕妮發個短信。 很快,燕妮就回短信了:「昭昭,俺在苦逼地上晚自習呢,怎么了?」 好友在為了高考而努力,白昭昭反而開不了口了。說道:「沒事兒,想你了?!?/br> 「我也想你呀!」 白昭昭笑了。 雖然沒能說上話,但心里好受了一點。 她倒在了床上,很累,身上也沒有力氣,提不起心情去做任何事。 盡管她在安慰自己:不要放棄啊白昭昭,你不能被任何事打倒,你要站起來,考上最好的大學,讓mama驕傲,離開這個垃圾場一樣的地方,你現在一定不能出錯…… 可是精神按摩不奏效,她又哭了。 雖然看上去柔弱,但白昭昭并不是一個愛哭的女孩,更甚至于,她非常堅強,父母離婚她都忍住了沒有哭。 可是這一次,她哭得停不下來。 給了她溫暖的人又狠狠將她推倒在地上,這種感覺比許婷直接罵她的還讓她難過,比阮夢辰的背叛還讓人憤怒。 “嗚嗚嗚……”她低啜著,身心俱疲,睡了過去。 不知睡到了幾點,她又在迷迷糊糊中聽到家里的門響了——母親回來了。 記得吃糕點啊媽…… 她在夢中夢囈了這一句,便又睡著了。 按說,糕點是葉之悠那個混蛋送的,她要是有骨氣,就該丟掉才是。但是,她可以不理葉之悠,卻舍不得扔掉零食。因為她真想讓mama也嘗嘗…… 條件不允許的時候,人真的很難有那么強烈的尊嚴。 “嗚嗚嗚……” 哭聲又傳來了…… 像是近在耳畔…… 難道是自己在哭嗎? 白昭昭一激靈,從夢中醒了過來! 她如此清醒,大腦好似被淋了一盆冷水,仿佛剛才完全沒有睡著過一樣。 她看了看表,半夜1點。 “嗚嗚嗚嗚……” 并不是她在哭,而是若有似無的—— 鬼哭。 只是想到這兩個字,白昭昭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了,她一骨碌爬起來,赤腳就跑去找mama。 一打開臥室門,哭聲停了。 鉛黑色的屋里一片寂靜,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 她嚇得發抖,慢慢打開母親的房門—— 臥室里空空如也,被褥整齊。 母親根本沒有回來,屋子里一股冷清的氣息。 是她聽錯了嘛?還是說—— 家里進了別的人? 第16章 第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