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談話剛剛結束,讓他們等待了半個多小時的男人終于走出了酒館的大門。他孤身一人,扶著墻壁走得踉踉蹌蹌,嘴里不停咒罵著什么。 瑪麗坐直身體,貼近車窗,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酒館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以往總是溫柔無限的湛藍眼眸被冰冷充斥。她的表情就像一只盯住獵物的毒蛇,詭異的可怕。這是她隱藏起來的另一面,在吃人的皇宮中練就的陰鷙與殘忍。她不想掩飾什么,就那樣大大方方的展露在達西面前。如果他向她求婚,他早晚會發現最真實的她。但即便他們沒有結合的可能,她也想讓他認識真正的自己,這是一種莫名的渴望。 達西也挺直脊背,朝威克姆看去。但他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將目光全都放在了瑪麗身上。她的臉部線條異常緊繃,眼眸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有種懾人心魄的威嚴。雖然心底還燃燒著怒火,但他不得不承認,瑪麗的每一面都讓他迷戀。 看見目標人物,蹲在墻角的少年們站了起來。其中一人快速走過去,毫無預兆的揮舞自己手里的鐵棍,敲打在威克姆的頭部。沉悶的重擊聲令瑪麗滿意的勾起唇角。 威克姆猝然倒地,發出微弱的呻吟。劇烈的頭痛使他完全沒有辦法反抗。少年們圍住他一陣拳打腳踢,如果離得近了還能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路過的醉漢見怪不怪,遠遠就繞開了。 威克姆用手死死捂住頭部,蜷縮起身體護住要害。拳腳漸漸停歇,他松了口氣,怯怯的抬頭看去,隨即頭皮便是一陣劇痛。有人揪住了他的頭發,使他英俊迷人的臉龐暴露在了潮濕的空氣里。 “長得不錯!”一名少年邊感嘆邊從后腰抽出一把匕首。 “你,你想干什么?”驚恐的表情扭曲了他深邃立體的五官。 瑪麗雙腿交疊,單手支腮,粉嫩的唇瓣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湛藍的眼眸片刻不離威克姆的表情。她的姿態優雅而隨性,就像在觀賞一出戲劇,很明顯,演員們精彩的表現取悅了她。 達西卻覺得外面的好戲完全無法與眼前的瑪麗相比。越接近真實的瑪麗,他越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一名意志堅定、手段非凡的主母正是達西家族目前最需要的。還是那句話,瑪麗是上帝為他專門打造的半身。 一聲凄厲的慘嚎喚回了他的神智,他朝窗外看去,發現少年正用刀切割著威克姆的臉龐。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從威克姆的右眼角橫過鼻子貫穿了整張臉,血rou翻卷起來,英俊迷人的五官此刻像惡鬼一樣猙獰,哪怕治好了也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梢韵胍?,在女人堆里無往不利的威克姆終將成為過去。 瑪麗用欣賞的目光看著眼前血腥的畫面,心底的厭憎被一聲聲慘叫安撫了,卻依然沒有完全消失。如果在大夏,等待威克姆的將是幾百廷杖,他會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身體被打成一灘爛泥,即便是莉迪亞也逃不過沉塘的命運。一切為家族蒙羞的人都將被家族無情抹殺,這是世家大族維護自己尊嚴最常用的手法。 雖然變成了平民,但自小接受的特權教育使瑪麗無法抹去鐫刻在骨子里的對人命的冷漠。她現在的處事手法簡直可以用‘溫和’一詞來形容。 “這是一個完美的結局?!彼_口,斜睨向達西的眼里還殘留著一絲涼薄。 達西被她罕見的冷艷姿態蠱惑了,不由自主的撫上她的眼瞼,緩緩向她靠近。兩人互相凝望,本就潮濕的空氣變得像水一樣粘稠。 “尊貴的小姐,您對我們的表現還滿意嗎?”嘟嘟嘟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達西面色陰沉的打開車門,少年看清他的表情,嚇得退后一步。 “非常滿意?!爆旣慄c頭,將一個不起眼的布袋遞過去,“你們數數?!?/br> 少年顧不上害怕,連忙接過袋子,翻出里面的紙幣清點。幾分鐘過后,他將布袋緊緊抱在懷里,向瑪麗鞠了一躬,快速說道,“如果以后還有這樣的生意,小姐可以來白教堂找我,我叫卡萊特。再見!”他匆匆跑遠,一群少年緊隨其后,只留下倒在地上痛呼不止的威克姆。 威克姆用手捂住傷口,劇痛奪走了他全部的神智,因此他并沒有看見少年與瑪麗交易的場景,也不知道他一心報復的人正靜靜看著他痛苦不堪的模樣。 車夫戰戰兢兢的問道,“達西先生,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再等等!”瑪麗阻止了正要點頭的達西。她發現一群身材魁梧的壯漢正向威克姆走去,微弱的燈光映照出他們兇狠的表情。他們將威克姆圍住,一名壯漢蹲下身,拿開威克姆的手觀察他的傷勢,片刻后遺憾的開口,“看來,他的臉無法替他償還債務了,我們來晚一步?!?/br> 看清來人的樣貌,威克姆忘了呼痛,露出比剛才更加驚恐的表情。 “貝,貝利亞諾?”他的聲音在顫抖。 “是我,你可真會躲,威克姆!”他站起身,抬手道,“將他弄走!就算剝了他的皮也得從他身上榨出錢來?!?/br> 一群人架起掙扎不休的威克姆,快速離開陰暗的小巷。誰也沒有發現,名叫貝利亞諾的男人飛快與達西對視了一眼,并微微向他點頭致敬。 “原來是威克姆的債主。他們會拿他怎么辦?真是禍不單行??!”瑪麗感嘆,話語里卻絲毫沒有同情的意味。 “失去了英俊的臉龐,威克姆的價值將大大降低,他只能靠出賣勞力償還債務。據我所知,他們有可能將他賣到南非的礦場或東南亞的種植園?!边_西用平靜的語氣敘述道。 南非的礦場和東南亞的種植園?那是等同于地獄的存在?,旣惢腥坏狞c點頭,隨即露出甜蜜的微笑。 “可以走了?!边_西深深看了她一眼,敲打身后的車壁。 馬車緩緩開動起來。 ☆、六二 咯噔咯噔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異常清脆?,旣惏慈嗝夹?蜷縮進寬大的椅子里,準備閉眼小憩一會兒。她沒有興趣追問達西對她所作所為的觀感。她就是她,喜歡也好討厭也罷,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瑪麗小姐,你是在白教堂附近找到那群少年的?”達西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是的?!爆旣悘姶蚱鹁?。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嗎?”語調再次降低,并帶上了重音。 “當然知道,東區是流浪漢與孤兒匯聚的地方,我正需要他們的幫助。沒有他們,我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找到莉迪亞?!爆旣惒幻魉缘目聪蜻_西。她仿佛從他的話語里聽出了憤怒的意味。 “既然知道你還去?”達西忽然向她靠近,一雙幽深的眸子直直看進她的眼底,那里面燃燒著兩團怒火。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厲,嚇了瑪麗一跳。她終于確定他在生氣。 “我有自保的手段?!爆旣惷虼?語氣倔強,“我現在完好無損不是嗎?” “你有什么手段能讓你在一名強壯男子的攻擊下保護自己?你不知道嗎,就在一個星期之前,有五個女人在東區被殘忍的殺害了,她們的rou被一塊一塊割下來扔到草叢或水溝里。你想成為她們的一員嗎?”他陰沉的臉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如果我想傷害你,你能從我手里逃脫嗎?我今天一定要讓你認識到自己有多么愚蠢!我本以為這個詞永遠不會加諸在你頭上!”他用力擒住瑪麗的雙手,將它們反剪到背后,膝蓋壓住她的雙腿。 瑪麗想要掙扎,可她發現達西的力氣大得驚人。在褪去了完美的紳士外衣后,他就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身上每一塊肌rou都蘊藏著非凡的爆發力。原來會隱藏的不僅僅是自己,他也擁有如此野性而殘忍的一面。 瑪麗用盡全力反擊,卻都被達西一一化解。她沮喪的發現,自己的身手因為兩年的安逸生活而退步了很多。她早已不是那個無堅不摧的仁孝公主了。她忽然之間感到了后怕。 “對不起,我太魯莽了!”她看著達西,湛藍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光,里面閃動著脆弱的神采。她不再掙扎,用臉頰摩挲男人健壯的手臂,仿佛在尋求原諒和慰藉。她該慶幸自己找上的是一群少年。 “對不起……”清淺的呢喃幾乎低不可聞,她蜷縮在他的臂彎里,像一只受到驚嚇的貓咪。 達西覺得自己的手臂在燃燒,胸膛里翻騰的怒火頃刻間化成了水,心臟柔軟的不可思議。他不知不覺放松力道,改挾持為擁抱,猛然垂頭,含住自己渴望已久的唇瓣。 那甘甜柔軟的滋味比想象中美好一萬倍,他的內心在滿足的喟嘆,一把抱起嬌小的少女,將她禁錮在自己懷中。 瑪麗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會發展到這一步。她被迫承受著熱烈而瘋狂的吻,用力捶打男人寬闊的背,試圖讓他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