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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也聽了,你要如何?” “今夜,是晚輩叨擾了,祝神醫睡個好覺?!闭f罷,起身便走。 “呵,好覺?”盛華茂輕哂,冷聲一喝,“站??!” 他翻身從一堆手稿里翻出一沓紙,扔到門外:“這是老夫這幾年攥寫的醫書,記錄了老夫生平所見病例與對應藥方?!?/br> 洛聞初拾起稿紙,神情莫辨。 “老夫出不去了,讓它替老夫走出去。它的價值不在這里,有幸在這里還能遇見一個人,能將它帶離此地?!闭f完,竟是舒了一口氣,帶著十足的倦怠揮手趕人。 洛聞初默默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醫者醫得了旁人的病,醫不了旁人的心,那么,醫者自己的心,又該如何醫治呢? 恐怕是無解。 洛聞初回去的時候,沈非玉正坐在床沿,昏黃燈火柔和了他的面容,眼睫投下一片煽情的陰影,聽到他回來,抬了抬眼皮,洛聞初這才發現他眼中竟帶著一絲霧氣。 “師父回來啦?!彼涇浀膯镜?。 夜深露重,浸了冷風的心在這聲軟語中慢慢融化成春水。 僅有一道簾帳的屋中,玄服男子緊緊擁著自己的蜜糖,低低的應聲:“嗯,回來了?!?/br> 沈非玉掙扎過,沒成功,索性軟了身體,任人施為。 “那師父有何發現?” “發現很多,我一一說給你聽?!甭迓劤跻皇秩χ?,一手揉著眉心,用簡潔的語句勾勒出事情全貌,最后總結陳詞,“這地方待不得,我們還需盡早動身?!痹竭t離開,越易生變,何況他們還在追尋黑衣人的下落。 “師父不急?!?/br> 洛聞初看著他。 “就這般走了,弟子心中郁結難除?!?/br> 還在想那慘死的狐貍?洛聞初拂過沈非玉面龐,落在他肩上,那里正有一點月光,他攤開手掌,好似能接住灑落的皎白月光。 “非玉心中可有了計劃?” 這便是答應留下了,沈非玉松了一口氣,將計劃娓娓道來。 他從那名叫青挽的姑娘口中得知,這些年來并非無人經過隱村,相反,路過隱村的商旅還不少,那些人皆成為莊白與村民的刀下亡魂。 莊白是不可能輕易放他們離開的,外加聽了神醫的事,更加堅定了沈非玉的想法。 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只小巧玉瓷瓶,“師父可將此藥投入村中水井,明日清晨村民取水,不出半刻便會有效果?!?/br> 瓷瓶的冰冷讓洛聞初打了個顫:“這是?” 沈非玉笑出一口小白牙:“一種讓人看上去像是中毒的藥粉,對身體無礙?!?/br> . 清晨薄霧未散,隱村第一個來水井前打水的人并沒有注意到藏匿在暗處的人,他一如往常的打水回家,洗漱做飯。 炊煙升起,角落的洛聞初與沈非玉對視一眼,成了。 村民陸陸續續起床打水,霧氣漸散,某戶人家忽然傳來一陣尖叫。隱村本就只有十幾戶人家,這一叫,驚動了所有人。 “怎么了這是?” 有人進了那家人的門,沒一會兒便驚慌的跑出來:“快去叫村長,快!” “剛剛那是青挽在叫吧?出事的莫不是大郎?” 青挽是三年前逃到村子來的,說自己差點遭到山匪搶親,雙親與新郎官皆死于山匪刀下,懇請大家收留。張大郎“好心”收留,卻在晚上叫來狐朋狗友,對手無縛雞之力的青挽行不軌之事。女子名節大過天,事后青挽再如何,也只能委身于面目丑陋的張大郎,且絕口不提當晚發生的事。她一個模樣姣好的妙齡少女,在隱村中顯得格格不入,不知真相的村婦大多對她冷眼相待,沒事就酸幾句,這會兒出事了,多是看戲的心態。 “說不得就是她害的大郎呢?大郎對她情誼深厚,還有收留之恩,她倒是成天擺一張怨婦臉,給誰看吶?!?/br> “就是,我聽說他和吳家兒子也有往來呢?!?/br> “昨夜我看到她一個人回來,不知道跑哪家偷漢子,大郎也真是,不管管自家婆娘?!?/br> “……” 洛聞初聽了一耳朵,轉首便看到沈非玉握緊了拳,“非玉可是認識那女子?” 出乎意料的,沈非玉點頭稱是,默了一陣,補充道:“昨晚她是來找我?!?/br> 這次拈酸的人成了洛聞初。沈非玉見他神色間似有不虞,立馬澄清:“三年前我救過她,今天這事,能不能成還要看她?!?/br> 洛聞初揚起笑容:“哦,為師的小非玉這么好,被人惦記實屬正常?!?/br> 意思我都懂,能不能換個詞?惦記這詞說得好像有人要偷你的東西似的。沈非玉心中默默吐槽,爾后將注意力放到被人請來的莊白身上。 莊白控制了神醫后,只讓神醫出來過一次,后面則宣稱神醫年歲高身體不適,已經下山離開了,而他則以神醫弟子的身份,留了下來,對靈狐血有著絕對的掌控,村里所有人每個月所用藥都是從他這里拿。莊白的說辭引得人們唏噓不已,對他更是唯命是從。原本是盛華茂擔任村長,莊白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村長之位。 神醫被控制起來,更無人檢驗靈狐血是否還含有其他毒素,村民長久茹毛飲血,或許早就中毒而不自知。沈非玉與青挽的計劃,正是想要把今晨“毒發”的原因栽到靈狐血上。師徒二人在暗處尚且好說,暴露在眾人眼前的青挽才是隨時面臨著墜崖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