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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洛聞初摸了摸他的發,給予褒獎,“哪怕流言再微不足道,也始終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輕易消不掉,并且潛移默化的影響著周圍人,用不了多久,其他人也會開始想,‘他們真的有這么強嗎’。發風云榜文是謝衛河的無奈之舉,亦是最后的救命草。廣招天下群豪,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看看,并不是他們菜,而是對手太強?!?/br> “可是劍客跑了,就此消失了兩個月?!鄙蚍怯駶u漸地也能跟上洛聞初的思路,“方才我觀謝前輩面露愁苦,想來這兩月定是煩透了?!?/br> “豈止煩,還有急。他急需找一個發泄口,一個向天下證明的機會,而我,給了他這個機會,”洛聞初搖扇輕哂,“端看他能不要臉到何種程度了?!?/br> 沈非玉喃喃:“師父,我好像有些理解無名劍客的想法了?!?/br> 那一晚,劍客說想要挑戰的乃是背負盛名卻行為不端之人,他難道是想…… 未及想明,頭上便挨了重重一敲。沈非玉吃痛:“師父,打弟子作甚?” “打你是因為該打,”洛聞初收回扇子,面容微冷,“你理解他,你理解個頭啊。那劍客背的是人命,用鮮血鑿出一條猜忌之路,他的做法并不能讓這武林變得更好,只會引來漫天猜疑與爭斗,你以為一個謝衛河的事情敗露了,就不會有下一個謝衛河嗎?他們只會做得更隱蔽。到時候,正派之間互相猜忌提防,若是這時魔教襲來怎么辦?” 洛聞初攪著眉,他不是心系天下蒼生的救世主,然傾巢之下無完卵,真等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沈非玉挨了一頓訓斥,心跳比往日快了些許,他昂首注視著身邊人的側顏,神思走岔。 這才是……這才像是人們口中的那個“傳說”,他所追逐的,崇拜的,無比炙熱的存在。 沈非玉默默勾住洛聞初衣袖的一小角,囁嚅道:“師父,弟子知錯?!?/br> 比起認錯,倒更像在撒嬌。洛聞初心仿佛泡在蜂蜜里,軟成一片。小徒兒似乎沒發現他做這些的時候,純然無辜的模樣對旁人有著怎樣巨大的沖擊和吸引,叫人忍不住想欺負他、更欺負一些。 目光下移,落到那幾根玉白的手指上,再往上,捕捉到那雙干凈眼瞳中還未收回去的情愫。 濡幕,還有一些別的什么。 對上那雙剔透的眼睛,洛聞初心念急轉,脫口而出:“非玉如何證明已經知錯?” “這……”這要怎么證明? “不知道?” 沈非玉點點頭。 “為師教教你?!?/br> 話音剛落,沈非玉驟然察覺對方欺近,頰畔清風拂過,有什么柔軟的東西一掃而過,意識到那是什么后,沈非玉怔在原地。 洛聞初擁著懷中纖細的人,溫聲誘哄:“以后認錯,都要這樣,可明白了?” 沈非玉足足花了兩分鐘才搞明白當下的狀況,情急之下,推人、轉身、逃跑,三個步驟無比連貫。 幸好洛聞初早有準備,在對方轉身的瞬間攥住他的手腕。沈非玉走了幾步發現自己在原地踏步,不由頹然:“師父……” 一只大手撫上了他的腦袋,輕輕的揉著。 “非玉,你可知憧憬是世上最遠的距離,……為師不想你離我這么遠。再親近些、胡鬧些也無妨,你的任何想法都可以跟為師說,即使犯了天大的錯,為師也兜得住?!?/br> 沈非玉背對著他,心中發苦。 靜默良久。 就在洛聞初松手之際,沈非玉忽的抬手,蜻蜓點水般親吻食指,轉身,將手指印上洛聞初的唇,眉眼如春風般柔和,叫人看一眼便不由自主的淪陷進去。 “徒兒若說有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師父可還兜得???” 若是兜不住,還請不要這般撩我心弦。 一旦心弦顫動,除非崩斷,否則絕不停止。 . 夜色凄迷,酒肆幡子迎著夜風獵獵作響。 江湖太大,紅塵萬千,總有一些人借酒澆愁,奈何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澆愁愁更愁。 一身黑衣的酒客趴在桌面,衣襟被酒打濕,鬢發混著酒與汗黏在臉側,目光迷離的盯著某處,不片刻又低低笑開,一副醉酒的癡樣。 有人踏著夜色而來,驚動門口懸掛風鈴,叮鈴叮鈴的聲響吸引了黑衣酒客的目光,他瞇著眼,笑說:“云琴來啦,還有小師妹,也來啦,怎么……嗝,怎么不見知蕭?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們瞞著他偷跑下來的,嘖嘖嘖,師弟太苦?!?/br> 青年抬手撫上他的額頭,冰冷冷的,舒服的他想要呻|吟,主動貼過臉去,笑嘻嘻的:“還要,這邊、這邊也要!” 那只手的主人遂了他的意,忽然,酒客一個哆嗦,緊緊握住他的手,“要走了嗎?別走……別走?!?/br> 青年一頓,安撫的說:“師父,弟子不走?!?/br> “師父?師父也走啦,他們都走啦,你騙我……嗝,你騙我……你怎么能騙我!你不許騙我!” 跟醉鬼是無法講道理的。 青年清秀的眉輕輕隆起,再不多話,捉著雙臂將人背起,動作已是十分熟練。 趴在一個并不寬闊的背脊上,黑衣酒客頓時安靜下來,雙手環住對方脖子,酒氣噴灑,染紅了對方耳郭。 “你不許走,嗝,只有你,不許離開,知道不知道,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