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村中建筑大多是青磚灰瓦的低矮平房,只在靠近大巴的村頭有一座高大的牌樓,上面綴著無數白色的紙錢串,被風吹過時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想到一路上藏匿在霧氣中的那些怪手,眾人一時間竟不敢下車。 導游對車內怪異的氣氛渾然未覺,拿著喇叭,語調僵硬地重復著同一句話:“目的地已到達,請大家有序下車——” “目的地已到達,請大家有序下車——” “目的地已到達,請大家有序下車——” 秦非第一個站起身來。 蕭霄下意識拉了他一把:“誒!” 萬一黑霧里的那群長著嬰兒手臂的怪物還在怎么辦?下車豈不是送死。 雖然導游也在車外面,但那是npc,不能當做正常人看待。 秦非眨眨眼,十分誠摯地開口:“來都來了?!?/br> 語氣中甚至還帶了一絲向往,仿佛能到這里來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不趕快下車就吃虧了似的。 其他人:“……”來人啊,把這個變態叉出去好嗎? 有秦非領頭,總算又有幾個人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只是依舊沒人敢越過他。 直到秦非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一步步走下大巴、毫發無損地站在導游身旁揮了揮手,其他人這才陸續跟著一起下車。 離開大巴以后,周圍陰森的氣氛更加明顯,濃黑的霧氣遮閉著視線,幾步路外幾乎就看不清東西了,迎面吹來的風雜亂而無方向,秦非輕輕嗅了嗅,聞到一股淺淡的血腥味味道。 遼遠的天空另一頭,不知名的鳥類不斷發出悲鳴,地表的泥土是黑色的,十分蓬松,踩上去會微微下陷,就像剛剛被犁耙犁過的田地。 秦非用腳尖碾了碾地面,柔軟的表面被蹭開,露出半指寬以下的內里。 那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慘白——圓形中空的紙銅錢層層疊疊,鋪滿了腳下的土地。 蕭霄被嚇得半死。 “快把泥巴踢回去?!笔捪錾頌榈朗康睦走_瘋狂作響,“這地方,大兇!” 紙銅錢鋪滿地面,范圍綿延難以計數,做這些的人一定是想要刻意鎮壓什么東西。 而需要費如此大力鎮壓的東西,用膝蓋想一想也絕不會是小角色。 這個副本,怕是不好過。 蕭霄憂心忡忡,秦非聞言卻沒什么反應,他抬頭向蕭霄笑了笑,笑容甚至有點乖巧:“好的?!?/br> 看起來溫順而聽話,和那個在車上獨自挑釁持刀歹徒的青年仿佛完全不是一個人。 導游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去,玩家們迫不得已只好跟上。 秦非和蕭霄跟幾名老玩家一起走在隊伍最后排,一行人在霧氣中穿行。 厚重到快要凝結成水跡的霧將視線淹沒,一路走來一個村民也沒有遇見,整座村莊安靜得像是一片死地。 秦非一面走一面打量著道路兩旁的屋子,不出意外地在每一間房屋門口都看見了白色的紙錢串。 村里的地面很干凈,連落葉也沒有幾片,可家家戶戶門口卻都被雪片似的紙錢鋪滿。 再往前走了不多遠,濃霧遮蔽的道路盡頭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隊中霎時泛起一陣低語,秦非朝著那人影看了過去。 昏沉恍惚的視野中,那人以雙腳為中心,正在霧中一下、一下地搖晃著身體,幅度之大看得人幾乎忍不住要皺起眉頭,生怕他下一秒就翻身杵進地里。 可他并沒有摔倒,每一次都能以驚人的角度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然后繼續搖晃。 搖——晃——搖——晃—— 像是一只壞掉了的座鐘擺錘,節奏規律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玩家們腳步滯澀,可帶頭的導游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大家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行。 距離那怪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人站在道旁,過于劇烈的運動幅度使它身形模糊,寬大的紅色帽檐和拖地的長褂令它看上去不像是一個現代人,反倒像是一個…… “?。?!僵尸?。?!” 最前面的玩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是個名叫談永的青年,一頭雜亂的黃毛使他看上去輕浮又吊兒郎當,秦非對他有印象,方才在大巴車上,這個談永與刀疤幾乎一拍而合,是追隨著刀疤想要下車的那幾人當中之一。 與此同時,其他玩家也同樣看清了路旁那人的模樣。 他有著一張灰白的臉和死人般青黑色的眼圈,藍黑色的清制官服袖口下,一雙皮膚干縮的、如同利爪般的手臂緩緩向上抬升。 極限的視覺刺激,致使剛才還緊密聯結的隊伍在剎那間分崩瓦解! 有人尖叫著跑遠,也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涕淚橫流地向后挪動著身體。 秦非在第一時間就噌地躥了出去,速度快到一旁的蕭霄只感覺一道殘影從眼前掠過,再回頭時便發現,身旁那人已然出現在了百米開外。 蕭霄:“?” 大佬不愧是大佬,逃命時的啟動速度都比一般人快! 四散奔逃的隊伍中,僅有一人依舊停留在原地,便是旅社的導游。 一路上都低垂著頭的導游此時終于仰起臉來,他完全無視了近在咫尺的僵尸,動作一如即往地緩慢,他伸手,從身上斜挎的破舊布包中翻找出了一只暗紅色的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