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縮回衛生間,就聽到外面乒乒乓乓和簡南的低聲呼痛。 是幸福。 阿蠻肯定。 把自己日益長長的頭發扎成了一個小揪揪。 *** 魔都的早間新聞播的大多都是社會正能量和民生的新聞,天氣交通建設和市井,生機勃勃, 阿蠻喝了兩口咸豆漿,心里有些感慨簡南當初在切市的時候用的那個老式收音機。 他怕寂寞, 吃飯的時候永遠開著聲音。 他也一直都寂寞, 哪怕在魔都,過去也曾經只是用十雙筷子十雙調羹就著電視機的聲音完成一日三餐。 那條新聞播出的時候, 阿蠻正在試圖讓簡南用油條蘸辣油,他嘴上還掛著一點豆漿的痕跡,因為阿蠻的重口味一臉驚恐。 簡南最先聽到的是謝某這個稱呼,他瞥到電視里謝某的樣子, 拿著油條愣了愣。 謝教授出現在新聞里并不意外,魔都有動物傳染病需要專家出鏡或者國際獸醫專家交流的時候,謝教授一般都會出席,但是通常不會叫謝某。 新聞打的馬賽克很薄,熟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簡南調大電視機音量。 這是一起動物疫苗出口檢測出現問題的時事新聞,新聞并不復雜,近日某老牌研究所長期制作出口的動物副結核病疫苗在出口檢測的時候抽檢樣品全批次不合格,損失巨大,所以研究所該項目負責人謝某需要停職調查。 簡南放下筷子。 “謝教授?”阿蠻反應很快。 “嗯?!焙喣夏闷鹗謾C先打給了謝教授,手機關機,他想了想,又打給了普魯斯鱷。 電話很久才接起來,普魯斯鱷的聲音聽起來應該剛剛睡著,還帶著起床氣。 “你行不行啊,新婚燕爾的那么早起來?!弊蛱毂恍懔艘荒樁鲪鄣脑箽膺€在,普魯斯鱷陰陽怪氣。 “謝教授怎么回事?”簡南沒理他。 “怎么了?”普魯斯鱷一頭霧水。 這也是個不知情的。 簡南掛斷電話。 “我們去看看?!焙喣险酒鹕?,出門的時候連外套都沒穿。 “你不換衣服么?”阿蠻跟在他后面,他還穿著睡衣呢。 “不用?!焙喣弦呀浽诘入娞?,“他就住樓下?!?/br> 阿蠻:“……” “普魯斯鱷呢?”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大概知道答案了。 簡南:“樓下的樓下?!?/br> 阿蠻:“……哦?!?/br> 這人的病真的挺嚴重的,社交圈都在他身邊,她并不是他第一個拉著不放的人,樓下那兩個也是,只是沒她那么嚴重。 “吳醫生呢?”她好奇。 “吳醫生有家庭?!焙喣线M了電梯,“這個樓盤不是學區房?!?/br> “所以她住在對街?!焙喣峡偨Y。 阿蠻:“……哦?!?/br> 她甚至都可以猜到當年十七歲的簡南是怎么說服這幾個人搬過來做他的鄰居的,價格地段周邊配套還可以幫他氣爸爸…… 難怪吳醫生說千萬不要讓簡南說話,一旦說話都會被牽著鼻子走,這三個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謝教授是單身么?”阿蠻進入簡南老巢的實感更加強烈了,那些在切市只是當成故事聽的人,那些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她有交集的人,都變成了鮮活的有呼吸的真人。 就在樓下。 “他離婚了,現在一個人住?!敝挥幸粚訕?,電梯很快叮的一聲打開,門口站著同樣穿著睡衣打哈欠的普魯斯鱷。 “我看到新聞了?!贝┲G色鱷魚睡衣的普魯斯鱷腦袋上還套著個鱷魚頭套,晃晃悠悠的,“我昨天跟塞恩視頻到天亮?!?/br> 所以頭套都沒來得及摘。 實物頭套很大,離墻五十厘米就能用嘴巴對著墻壁做啄木鳥。 所以敲門就是啄木鳥的事。 早上七點鐘,年近六十的謝教授打開門看到門口杵著的鱷魚頭連眉頭都沒抬一下。 “來啦?!彼ǖ恼泻袅艘宦?。 又對阿蠻點了點頭:“你好?!?/br> 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保養的很好,眉眼嚴肅,從表情看,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 又是一個有教養很權威的長輩。 阿蠻有種昨天見了簡南mama今天又得見簡南爸爸的錯覺,昨天剛和吳醫生見面時候的緊張感又一次隱隱約約的冒出頭。 “都看了新聞了?”謝教授的聲音和電話里差不多,和他的長相也很配,很嚴肅的那一種。 簡南沒說話,很自覺的坐到了謝教授對面,坐下之前還順便給阿蠻倒了一杯水。 普魯斯鱷摘下了鱷魚頭套,半躺到沙發上,一顆被鱷魚頭壓的一頭汗的腦袋死魚一樣的掙扎著擱在沙發扶手上。 謝教授很嚴肅,但是這兩人顯然已經習慣了。 觀察力還不錯的阿蠻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這疫苗阿南也知道,布氏桿菌病的疫苗,研究所做了好幾年了?!敝x教授直接就進入了正題。 這個人,挺好的。 喜歡直接的阿蠻也很直接的下了結論。 “其實不僅僅只是這批疫苗出現了問題,阿南走了以后實驗室出過好幾次事,樣本污染,上游供貨商更換。說實在的,這次出事我并不意外?!敝x教授想要點煙,看了一眼阿蠻,又放下了。 “所以您上次在電話里說,您快保不住我了?!焙喣辖K于說話了。 “您老了很多?!敝皇谴蟀肽隂]見,他印象里一直精神很好的謝教授這次臉上已經有了疲態,人也瘦了很多。 謝教授哼了一聲:“我跟你說了那么多話,你就只記住這個了?” “您只打過一次電話?!焙喣相止?。 謝教授瞪著眼睛又哼了一聲。 “是你沒接好吧?!逼蒸斔棍{打了個哈欠,吐槽,“你卯起來做項目經理的時候,都把謝教授的電話拉黑了好吧?!?/br> 幼稚。 阿蠻也跟著悄悄打了個哈欠。 警報解除。 簡南會努力拉在他身邊生活的人,應該都挺好的。 只是簡南這個人記仇。 謝教授把他趕到了墨西哥,不管是基于什么原因,都被簡南記恨上了,如果不是這個新聞,她估計簡南一時半會也不會主動找謝教授。 “你走了以后小劉和老陳也走了,現在實驗室里的人有一半你都不認識,所以這事,你就別摻和了?!敝x教授起身,后面那句話問的是普魯斯鱷,“你mama上次送了臘腸過來,你不在就先放在我這里了,你一會走了記得拿回去?!?/br> 他看起來似乎已經打算結束這個話題,云淡風輕的,仿佛早間新聞變成需要被調查的謝某,仿佛幾十年的工作被停了職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進廚房的背影看起來已經有了些老態,只是眼角的紋路變深了很多。 “我們其實可以幫您的?!焙喣蠜]有站起來跟進廚房,他的手又開始無意識的摩挲桌角,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才會這樣。 阿蠻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了。 “塞恩的公司主營方向就是各個領域的專家顧問,調查疫苗問題需要這樣的角色?!焙喣侠^續摩挲著桌角。 對于一個教育他長大的一直一來都很強大的長輩,他說出這樣的話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最近……做的還不錯,履歷也比以前好看很多?!彼q猶豫豫的又說出了第三句話。 “簡南的意思就是他現在很牛逼了,你把這事交給他準沒錯?!笨床幌氯サ钠蒸斔棍{打著哈欠幫忙翻譯,成功的越幫越忙。 簡南閉上了嘴。 阿蠻很熟練的翻了個白眼。 “我知道你在新公司做的不錯?!敝x教授從廚房里拎出兩個袋子,其中一個交給了普魯斯鱷,另外一個先放在了旁邊,“吳醫生也說,你在這樣的氛圍下,應該可以發揮更大的潛能,創造更多的價值?!?/br> “這樣挺好的,沒必要再回頭插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敝x教授露出了他們進屋后的第一個笑容,把手里的袋子遞給簡南,“聽普魯斯鱷說你結婚了,這是禮物,準備的匆忙,但是應該實用?!?/br> 普魯斯鱷這個大嘴巴昨天把這件事告訴了所有的人,謝教授是第一個,他準備匆忙,只找到了之前打算給女兒結婚用的被褥,女兒結婚沒喊他參加,他這點嫁妝送不出去,倒也有了新出處。 簡南沒接。 “您還是不相信我?!彼皖^。 謝教授一愣。 “我有能力可以做到這些事?!焙喣峡粗莻€紅色袋子,“實驗室著火之后,我有能力可以找到放火的那個人?,F在,我也有能力可以幫你查到制造疫苗出現問題的節點?!?/br> “但是您從來都不相信我?!彼€是不接那個袋子。 謝教授放下那個袋子。 阿蠻感覺到,這個一直挺淡定的教授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終于要生氣了。 她就奇怪了帶著這么兩個神經病他居然也能忍那么久。 明顯就是不想讓簡南介入這種亂七八糟的事,覺得簡南現在過得不錯就這樣過下去的長輩心態,到了簡南這里,就變成不相信他了。 簡南,把謝教授當爸爸啊。 任性的跟孩子一樣,本來就沒有同理心,在爸爸面前就更沒有了。 “留你下來,讓他們把你想要沖進火場救樣本說成了情緒失控?”謝教授問他。 “還是不管你做出了什么成果,都想盡辦法壓著讓別人發?” “阿南?!敝x教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只要安心做研究,只喜歡實驗室,你只會對實驗成果開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