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一萬米高空把他丟下去讓他自由飛翔。 “我這里還有十年的?!焙喣狭⒖逃帜贸鲆环莺贤?。 一模一樣,只是期限改了。 阿蠻太過無語以至于直接笑出了聲。 簡南耳根有點紅,但是拿著那份合同很堅持。 “說實在的……”阿蠻終于笑著接下了那份合同,“你這種行為是真的很變態,但是我并不排斥……” 大概是因為都是奇奇怪怪的人,大概是因為對簡南這個人越來越了解,她開始覺得簡南這種顯而易見的拉著她不放的行為,并不反感。 十年很久。 所以合同里絮絮叨叨的寫了好幾頁這十年萬一出現變動的對應條例,簡南腦子好,他幾乎把所有的天災人禍都想了一遍,每個條例背后都是她無條件免責,她甚至可以無條件單方面解除合同。 一份雇傭合同,把她寫成了甲方。 像是哭嚷著不讓朋友走的孩子拿出自己所有的寶貝玩具,所有的都給你,唯一的條件是你不要走。 二十六歲的簡南在處理人際關系上面單純的一眼見底。 他用了所有他能用的方法,她想要找到自己的根,他幫她;她想回國,他幫她;她需要一個工作的理由,他也幫她。 唯一的條件是這份合同,按月給錢,隨時可以單方面解除,時間是十年。 或者貪心一點,二十年。 “為什么這么想留下我?”阿蠻問。 他說過很多夸獎她的話,他說她給他安全感,他說她是切市最好的保鏢,他說過他對她產生了特殊的分離焦慮癥。 她之前只是單純的覺得被依賴的感覺很好。 她一直很喜歡被人依賴的感覺,她學會的求生技能其實可以做很多工作,但是她最終選擇了保鏢,就是因為在委托期間,她的委托人會用很依賴的眼神看她,危險的時候、人多的時候、做重要決定的時候。 被依賴,會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地球上是不會被淹沒的。 孤兒最怕的,就是被淹沒。 出生、疾病、死亡都沒有人會關心。 她在這方面有心疾,做保鏢可以治療這樣的心疾。 可這種藏在心底的心疾并不會讓她失去理智到直接結束切市的一切,跟著一個只認識半年多的男人回中國。 她一直很瘋。 因為一個人無牽無掛,所以活的肆意妄為。 但是,她其實一直很惜命,她并沒有瘋到明明再等一個小時就能等到警察,卻偏偏要孤身沖進不知道幾個人幾把|槍的黑暗里,只因為她在簡南的定位器里聽到了他的悶哼聲。 還有重物墜地的聲音。 所以哪怕當時簡南的心跳血壓都在正常值范圍,她仍然不管不顧的沖了進去,當時她腦子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他絕對不能死。 不是因為這是她的委托人。 而是因為,單純的,簡南不能死。 她似乎,依賴上了一個依賴自己的人。 所以她一點都不排斥他做她的監護人,不排斥和他一起回國,甚至不排斥這份合同,哪怕二十年,只要簡南拿著,她就真的會簽。 所以她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平時她絕對不會問也絕對不會去多想的問題。 為什么要一直像孩子一樣的拽著她,又給糖又給錢還帶著隱形的哭鬧。 “我不知道?!焙喣蠌牟蝗鲋e,“我確實不知道?!?/br> 他覺得他們的關系早就超過了所謂的朋友,他越界那么多次,阿蠻都由著他越界,所以他覺得,這是雙方默許的,他們之間比朋友更親密。 他知道男女之間比朋友更親密的是什么,戀人或者夫妻。 他沒見過不吵架不分手的戀人,也沒見過不搞外遇的夫妻,人在這方面其實和動物差不多,一直沒有進化過,看起來文明是因為有道德約束,他腦子里的道德約束都是背出來的,所以他一直排斥這種關系。 那么,就只有家人。 可他……并沒有那么的想做阿蠻的……家人。 家人不會做之前那樣的夢! 所以他不知道。 阿蠻定定的看著他,足足一分鐘。 簡南就屏住呼吸,整整一分鐘。 “行!”阿蠻點頭,靠回到椅背上。 “行什么?”簡南憋得臉都紅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卑⑿U把飛機上送的眼罩拆開,拍了拍,“既然都不知道,那慢慢的總會知道的?!?/br> 太復雜的,就不想。 她的原則。 反正她現在挺開心的。 “你不問問我去昆明干什么么?”簡南眼看著阿蠻打算戴上眼罩睡覺了,就有點急。 她怎么就這樣睡了。 飛機剛剛起飛,拉拉雜雜的都是人聲,她怎么這樣都能睡著。 阿蠻扯下眼罩遮住鼻子露出眼睛:“干什么?” “到了昆明,我們還得再開八個多小時的車,到滇西邊境的曼村,那里有魚生病了?!焙喣险f完就停了。 這是一句很荒謬的話。 從切市飛十幾個小時到中國,下了飛機再開八個多小時的路,去看那個村的魚。 他覺得阿蠻下一句話應該是要揍他了。 他居然有點期待。 他反正是變態。 “哦?!卑⑿U單字節,重新準備拉上眼罩。 想了想,又拉了下來。 “你怎么知道那邊有魚生病了?”她又抓了一手好重點。 “……謝教授告訴我的?!焙喣隙喽嗌偕儆悬c措手不及,他一直很奇怪阿蠻的腦回路,非常奇怪,和別人都不一樣。 “你們和好啦?”阿蠻有興趣了,眼罩又拉了下來。 “我給他發了一封郵件,他同意讓我試試?!焙喣险f的挺簡單的。 阿蠻哦了一聲。 被他吵了兩次,現在有點睡不著了。 “給我看看?!彼焓?,“郵件?!?/br> 簡南把筆記本電腦遞給她,打開郵件頁面。 她不睡就好了,看什么都行。 “好長……”阿蠻迅速的看了一眼,迅速的失去了興趣。 “而且你們都是中國人為什么要用英文?”她滿肚子郁悶,英文的讀寫她學的沒有中文深。 “謝教授要求的?!焙喣夏没毓P記本,“我翻譯給你聽?!?/br> 阿蠻在椅背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謝教授尊鑒?!焙喣祥_始讀。 “啥?”阿蠻一臉問號。 “……”想要翻譯出信雅達的簡南默默的改口,“謝教授你好?!?/br> 阿蠻翻了個白眼。 簡南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讀信的語氣很平緩,一字一句的吐字清晰,聲音很輕。 這封信其實很簡單。 他把自己一直以來的擔憂都說了出來,他說他確實也非常擔心自己大腦的問題,尤其在實驗室里,所有人都盯著他拿出結果的時候。 他很多時候的想法都是灰暗的,特別是在自己大腦出現問題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的時候,他確實有過偏激的想法,所以他才會聽從謝教授的安排,把自己流放到墨西哥。 他在切市經歷了很多事,認識了一些人。 他仍然很擔心自己這顆定制炸彈會在某些時候突然爆炸,他仍然會每個月接受一次心理評估,但是他現在心里漸漸踏實了。 “血湖項目讓我在自我和社會之間,找到了某個平衡點?!?/br> “我現在仍然很難說清楚這種平衡點代表了什么,但是在血湖項目暫停之后,我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作用?!?/br> “在動物世界里,群居動物保持合群是為了生存?!?/br> “群居動物為了合群會做很多事。魚會為了成為魚群的一部分放棄自己的溫度偏好,社交能力越強的魚,越容易偏離自己喜歡的溫度?!?/br> “阿拉伯鶇鹛為了良好社交,會一起飛舞一起沐浴甚至互送禮物?!?/br> “狐獴為了保護族人會設置哨兵,日常生活中會用互相梳理毛發摔跤賽跑這樣的方式來維持感情保持良好的社交?!?/br> “這些動物都為了合群犧牲自己的舒適區,群居動物為了生存,把這些犧牲變成了本能?!?/br> 阿蠻歪著頭,打個哈欠。 書呆子啊,難怪這信那么長。 “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樣的犧牲是為了生存,這樣的犧牲是為了能讓自己不要變成逆行人?!?/br> “到切市之前,我一直試圖讓自己變成主流,或者說,假裝成主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