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阿蠻在內心感嘆這些不合群的家伙真的半點都沒有想要走進人群的想法。 簡南沒抬頭,他一如既往的對這種暗潮涌動沒興趣, 他一直在扒拉那只鈍口螈。 兩棲動物長得通常都不太符合人類審美,這只被鱷魚生吞了的杰斐遜鈍口螈遠遠看起來像是一坨黑褐色的粘稠體,觀感很差。 可周圍的獸醫都圍了上來,包括全副武裝的埃文,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你懷疑是蛙壺菌?”埃文低聲問。 “現在不是鈍口螈的繁殖期,它們又是xue居,這個時期的鈍口螈是不可能出現在鱷魚的嘴巴里的?!?/br> “行為表現無力、不能找到遮蔽處、無法逃跑、失去正常反射作用,這些都是蛙壺菌的典型癥狀?!?/br> 簡南把鈍口螈翻了個面。 “腹部皮膚暗紅色、身上有脫皮、腳部及其他部分的淺表皮脫落、皮膚出現輕微粗化及細小的潰瘍和出血?!?/br> “在加上塞恩剛才說的,血湖的平均地表溫度最高也只有22c?!?/br> 簡南沒有再繼續。 阿蠻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她認識的簡南應該還有很多話要說,這件事的結論,他建議的方案,最后應該還會毛遂自薦。 但是他沒有。 臥薪嘗膽,韜光養晦。 阿蠻看著簡南低垂下的眉眼,不管他心里是不是還委屈,不管他對謝教授的態度怎么樣,他終歸,還是想要回家的。 “先把樣本拿回去監測?!卑N倪@句話是沖著簡南說的,“你們小組先把主要任務放在這里,一旦確定是蛙壺菌之后,我們再重新制定計劃?!?/br> 簡南點點頭。 “怎么又是他?!敝車腥朔薹薏黄降挠么蠹叶寄苈牭降囊袅慷Z,“第一個從血湖拿出樣本的人是他,第一個幫助村民撤離的人是他,現在連蛙壺菌都是他第一個發現?!?/br> “要說巧合,那也太巧了?!睂Ψ讲魂幉魂柕暮吆?。 阿蠻抬頭。 說話的人藏在一群獸醫專家里,其他的專家顯然不是特別適應這種公開嘲諷的方式,都有點尷尬。 阿蠻側頭。 陰陽怪氣的那個家伙帶著口罩穿著防護服,她只能看到他在國際獸疫局工作的胸牌。 阿蠻斂下眉眼,恢復到簡南身邊影子的樣子,重新插上了耳麥后,普魯斯鱷在那一頭正在十分惡心的復述對方的話,順便吐槽塞恩:“媽的,就我們幾個人的時候他讀帖子讀的那么婊里婊氣,真的面對面了,屁都不敢放一個?!?/br> 阿蠻挑起嘴角。 還不是都一樣,剛才功放的時候普魯斯鱷還不是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但是阿蠻敢。 那天因為蛙壺菌提前結束了當天的樣本采樣工作,撤離之前,所有人都在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專家們互相之間都不太熟,除了同組的,其他人基本都零互動。 只有剛才那個在人群中開群嘲模式的專家,東張西望了一會,湊到了簡南面前,也不說話,只是探頭探腦的往簡南的包里看。 阿蠻擋了一次,被那人翻了個白眼撇開了。 簡南動作一頓,看了那個人一眼,似乎不屑和他說話,只是把包合上,往邊上退了一步,擋在了阿蠻面前。 又一次,委托人幫保鏢擋住了不友好的視線。 那人估計也沒想到簡南會擋在保鏢面前,愣了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然后阿蠻就敢了。 她先是飛起一腳踹在了對方膝蓋窩上,對方吃痛跪下去之后,她跟簡南說了句:“損失算我的,直接扣我錢?!?/br> 接下來的動作,簡南就覺得有些眼花繚亂了。 阿蠻欺身上前到底是先邁左腳還是右腳他都沒看清,他只感覺到黑影閃了一下阿蠻就出現在了那人的身后,鎖喉,拿膝蓋抵住對方的脊椎,她好像還特別壞心的在百忙之中,用拳頭捶了下對方鼻子。 于是等眾人反應過來,那個人已經被阿蠻鎖的死死的,因為鼻子上那一拳頭,涕淚橫流,因為阿蠻鎖著喉嚨,嗆到臉都開始發紫。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埃文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一頭的汗。 他也就是去調度下今晚回基地的車輛安排,一回頭就發現這里打起來了,前后一分鐘都沒有! “他偷東西?!卑⑿U面不改色。 眾人:“???” 簡南:“……” 塞恩和仍然堅強連著線的普魯斯鱷:“?。?!” 埃文張著嘴,也不知道現在啊一下會不會得罪現在臉已經開始發紫的專家。 這人他其實也不熟,當地某個民間組織派過來的專家,不是獸醫,和環境也沒什么關系,據說是當地很有名的一個做公共關系的行家,其實就是地頭蛇,他們有幾次和當地村民小規模的口角沖突都是他想辦法擺平的。 地頭蛇是他最不敢惹的角色,所以埃文也有些難堪。 阿蠻像是等到埃文過來才突然發現那人脖子上的工作牌,松了手,但是仍然掐著對方的脖子,“這是工作人員?” 她是反問。 埃文擦汗。 他沒那么了解阿蠻,但是也知道阿蠻這人更不好惹。 要論地頭蛇,她認識的三教九流更多,還做過很多人的保鏢,在切市六年,人脈也不是他一個外來的國際組織能搞定的。 他大概猜得出阿蠻突然發難的原因,剛才在血湖,這人說的話確實是不太合適,連他同組的人都避開了。他當時就擔心阿蠻會做些什么,才剛松了口氣,沒想到這人自己湊上去了。 所幸阿蠻似乎并不打算為難他。 “抱歉?!卑⑿U又松開了一點,“他剛才一直在偷看簡南的包……” 她恰到好處的使用了省略號。 徹底松開手之后,對方除了粗著脖子嗆咳,其他的一時半會倒也確實不知道應該辯解什么,只是一疊聲的問埃文,為什么項目組里會有這樣的人,他只是想要過來正常交流,他什么都沒干。 “他不像過來正常交流的,除了看和笑,一直都沒開過口?!卑⑿U一句話堵回去。 塞恩沒忍住,機器女聲噗嗤一聲,詭異又好笑。 埃文仍然只想擦汗。 他很憤懣,今天發現了蛙壺菌,他現在的重點全在這,實在不明白一個當地支援過來幫忙讓項目更加順利的行家,為什么會在這種時候強出頭。 他敢拿自己的膝蓋打賭,這人連蛙壺菌是什么東西都不知道。 “抱歉?!卑⑿U卻不打算再耗在這里了,對著埃文打了個招呼,轉身把簡南剛才折騰了半天都塞不進包的一疊防雨布用力擰了幾擰,防水布咔哧咔哧的被擰回了原來的圓筒狀。 埃文扶著那個當地的行家。 “這是個誤會?!卑N恼f的也不心虛。 都是自找的,明明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的事,非要攪和。 雖然他心里有數,他這個攪和,不知道是收了項目里哪個人的錢。 挺正常,人多了就總有那種什么都不如人卻什么都心氣不平的人。 “她起碼應該道歉?!毙屑冶緛磉€打算賣個慘,結果所有沒開口的話都被堵回去了,現在只能抓著對方先動的手這點,仍然有些不依不饒。 “我說了兩次抱歉?!卑⑿U轉身,把那個圓筒隨手一折,咔嚓一下,圓筒變成半桶。 這下塞得進去了。 行家縮縮脖子,猶猶豫豫的還想開口。 “埃文?!卑⑿U卻不打算再理他了,把東西塞進簡南的包里,叫住了想要就此打住的埃文。 埃文不甘不愿的轉身。 阿蠻走向前,把埃文往旁邊拉了兩步。 “我是簡南的私人保鏢,這件事本來是可以不用告訴你的?!彼日f前提。 “昨天晚上有其他人來過血湖?!彼龎旱吐曇?,“如果可能,這里最好能加強安保?!?/br> “包括這個看起來有點來歷不明的人,最好也能還給當地組織?!卑⑿U這句話聲音壓得更低。 “其他人來血湖干什么?”埃文疑惑,“這里撒了好多化學物質,不帶防護進來,會受傷的?!?/br> “為了野生動物和這里的邊界線?!卑⑿U笑笑,“利益比命大?!?/br> 埃文沉默。 “如果這個地方危險,我隨時會叫停項目?!彼鹊桨⑿U轉身向簡南他們走去,才開口,“比起一個血湖,我更看重人命?!?/br> 阿蠻腳步停住。 “所以如果有危險,請提前告訴我?!卑N目粗⑿U,“謝謝?!?/br> “好?!卑⑿U微笑。 她喜歡所有懂得害怕的人。 也喜歡這個從來不扣她錢的委托人。 “剛才的事,不用扣你的錢?!奔w工作,簡南一組人都和項目組其他人一樣,坐在大巴車上。 最后一排,和其他小組隔開了起碼四排位子。 不合群的理直氣壯。 “嗯,成功了就不用扣?!卑⑿U打了哈欠。 “失敗了也不用?!焙喣贤赃呑屃俗?,掏出一個頸枕。 “唔?!卑⑿U敷衍,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她睡著了,忙累了好多天,終于靠著頸枕閉上了眼睛。 簡南又往旁邊讓了讓,讓阿蠻的空間可以更大一點。 “你其實可以靠過去,讓她頭放在你肩膀上……”塞恩說到一半瞪大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簡南這個混蛋居然掐住了他發聲器的麥克風。 “吵?!焙喣虾唵蔚幕卮鹆巳鞯囊苫?,也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