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把樹枝剝得跟大花臉似的。 “只能剝落皮層的樹皮,其他皮層的樹皮有韌皮部,會把樹弄死?!焙喣吓呐倪@棵他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大柏樹。 他把這棵大樹當成庇護所躲了那么久,他不能恩將仇報。 這種時候,他又變回了那個純良無害的獸醫,連剝樹皮都得考慮樹的死活。 阿蠻看著逐漸泛起霧氣的血湖。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彼霰gS的時候除非對方是官方的或者安保方面比她還專業,要不然她很少會給別人選擇題。 但是簡南有些特殊。 剛才那樣的情況,預警不僅僅只是需要勇氣,彈弓萬一彈到偷獵人就會暴露自己,通常情況下,失敗一次,一般人就不會有勇氣試第二次。 但是簡南試了,并且試了無數次。 “入口處有三個帶槍的守衛,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對講機,我可以搞定他們三個人,但是有打草驚蛇的可能?!?/br> “今天現場沒有買主,他們在屠宰場剝完皮應該就會全部撤離,估計還剩下一個小時?!卑⑿U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點。 “現在雖然大部分人都進了屠宰場,但是這種地方能盡早出去總是好的,我可以現在就去把門口的守衛放倒,我們馬上出去?!?/br> “或者,我們就在這樹上再等一個小時,等他們全部撤離了再走?!?/br> 她私心是想要在樹上再多待一個小時的,畢竟她是溜進來偷拍的,被貝托發現就麻煩了。 但是如果考慮簡南的安全,確實是越早把他送出去越好,這個地方就算沒有人,單純的毒蛇猛獸也能隨時要人性命,簡南雖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柔弱,但是如果他現在是她的雇主,她一定早就把他打包送出這個鬼地方了。 兩個選擇都有風險,送出去對她不利,留下來對簡南不利。 阿蠻想知道簡南會做什么選擇,在枝丫上晃動的腳也停了下來。 簡南看看血湖又看看阿蠻。 “今天晚上如果沒有遇到我,你直接出去是不是很方便?”簡南規規矩矩的坐在樹枝上,仰著頭看著她。 阿蠻剛才拍照的身手他是看到的,說飛檐走壁可能夸張了一點,但是確實,動作比一般人敏捷很多,跳得高跑得快,而且幾乎沒有聲音。 如果沒有他,繞過那三個看守應該很簡單。 “嗯?!卑⑿U沒否認。 簡南點點頭。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盯著血湖看了很久。 “如果我從這邊走,是不是就不會碰上偷獵人?!焙喣现噶酥秆臇|邊。 東邊靠近墨西哥邊境,那塊密林比血湖這邊更荒涼,連偷獵人都不會過去。 阿蠻沒有馬上回答,她有些摸不清簡南的意思。 “你可以直接走?!焙喣辖o出了第三個選擇,“我可以先去那塊地方工作,等他們都撤了以后再走?!?/br> “只要不要遇到那些人,就挺安全的?!焙喣嫌X得這個選擇挺好,坐在樹枝上動了動,后面那句話說的有些猶豫,“不過你能不能幫我一下,我不會下樹?!?/br> 剛才是因為有偷獵人又有阿蠻的膝蓋刺激著,他爬到了自己從來沒有爬到的高處,現在危機暫時解除,他看了一眼高度,覺得有點頭暈。 這起碼得有三米高…… 阿蠻皺著眉看向簡南指向的那塊密林。 “你本來是打算來血湖干什么的?”阿蠻終于開口問了一個很早之前就應該好奇的問題。 “來找這次偽雞瘟的病原體?!焙喣献约河謬L試了一次下樹,腳剛剛碰到樹枝就又默默的縮了回去。 三米高,以他的體重,砸下去應該會骨裂。 “我跟你一起去吧?!卑⑿U跳到另一根樹枝上,撐著樹枝,伸手,“先拉住我的手,然后從那根樹枝上下樹?!?/br> 簡南沒動,皺著眉。 “你剛才預警算是救了我一命,作為交換,我陪你去找病原體?!卑⑿U說出了簡南的口頭禪。 簡南猶豫了一下:“可是你也救了我一命?!?/br> 他剛才預警不完全是作為交換的,只是預警成功確實讓他松了一口氣,要不然他也不知道應該用什么來回報阿蠻剛才把他拉到灌木叢的救命之恩。 “我是做保鏢的,救過很多人的命,所以我的命很值錢,以命換命的話你虧了?!卑⑿U伸手等得不耐煩了,索性傾身直接拽著簡南的手把他往下一拉。 簡南憋著尖叫就這樣被阿蠻從三米高拉到了兩米高然后直接拽下了樹。 “走吧?!卑⑿U拍拍身上的灰,背上了自己的相機裝備包。 因為高空墜落飽受驚嚇的簡南站在原地回了一會神,背上裝備包跟在了阿蠻身后。 “這塊地方雖然沒有偷獵人,但是里面有很多偷獵人放的陷阱?!卑⑿U指了指草叢里一坨長得像是灰色大象腳的植物,“看到這個東西你就繞遠一點,他們一般會把陷阱放在這個東西的附近?!?/br> “嗯?!焙喣细牟凰闾?,阿蠻注意到在她說這句話之前,簡南已經自己避開了一個偷獵陷阱。 “……你知道?”她不知道為什么,莫名的有點不爽。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這是龜甲龍,屬于薯蕷科?!贝蟾攀轻鳙C場已經恢復了平靜,簡南的話癆屬性又有點壓不住了,“我剛到這里的時候因為天黑沒看清楚以為這是大型動物糞便,所以停下來看了一眼,然后就發現了偷獵人放的陷阱?!?/br> ……所以是因為運氣好。 “狩獵期的時候血湖的出入口一直有人守著,你是怎么進來的?”已經繞進密林,血湖那邊只能隱隱綽綽的看到一點燈光,阿蠻說話的聲音也恢復到正常的音量。 “偷獵人里面有很多人是原住民,遵循著阿茲特克人的歷法,每年七月八月都會停止殺生,過他們的亡靈節。今天應該是第一天,會有盛大的晚宴,我是晚宴時間點來的,所以入口沒有人?!彼行┯魫?,“他們今天不應該出現的?!?/br> 亡靈節是需要善待亡靈尋求亡靈庇護的節日,他沒想到這樣的時候他們還是會出來偷獵,一邊擺著風調雨順祭祀亡靈的陣法,一邊在黑夜里制造嚎叫的亡靈。 阿蠻笑笑,沒接話。 她倒是忘了這件事了。 不過這些人殺生從來不看日期,也難怪她會忘記。 簡南已經在自己的背包里重新拿出了防護裝備,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他這次沒穿白色的防護服,只是戴了面罩,戴了手套,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雨衣。 然后再把同樣的裝備遞給了阿蠻。 阿蠻這次倒是沒嫌棄,她又探頭往簡南的背包里看了一眼。 “你……因為我沒有從樹上跳下去阻止偷獵人很高興?”簡南覺得今天晚上的阿蠻有些過分配合了,從偷獵開始他冷笑的那一聲之后,她就變得十分放松。 就好像他突然就不是累贅了。 “我以前接過一個單子?!卑⑿U清理掉前面的都是倒刺的灌木叢,“是一個妻子想要救出被偷獵人抓走的丈夫?!?/br> “她丈夫是環保人士,因為偷獵人偷獵棕熊和偷獵人發生肢體沖突,被抓的地方在邊境,官方很尷尬。我花了很多力氣和他們談判,他妻子賣掉了房子湊足了贖金,好不容易把他從偷獵人那里撈了出來?!?/br> “結果第二個月,他又跑到了狩獵場,這次沒那么好運氣,直接就被當場擊斃了?!卑⑿U指了指腦袋,“據說是用身體攔在了棕熊面前,偷獵人沒手軟?!?/br> “這個人有四個女兒,還有一個生病需要長期做腎透析的妻子,但是他死了?!?/br> 阿蠻看向簡南。 “所以你只是躲在樹上,我覺得很好?!?/br> 他來之前做足了準備,他不莽撞,他只是來找病原體,他沒有打算不自量力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樣,她覺得很好。 簡南的臉藏在面罩后面,看不清楚表情。 他身上的雨衣悉悉索索的,阿蠻猜想,他應該是在拿腳磨地,他猶豫思考的時候,總是會有些奇怪的反復的小動作。 “人類也是動物?!彼谙はに魉骱芫煤芫弥?,才開口。 阿蠻看著他。 “你如果把剛才的場景想象成動物世界,那只是強勢一方單方面對弱勢一方的屠殺。那樣,會覺得好受很多?!彼穆曇艉芷届o,平靜的甚至聽不清楚情緒。 阿蠻愣住。 “只是他們的屠殺并不是為了果腹,他們屠殺、破壞,需索無度?!?/br> “所以,地球會開始自衛?!?/br> 簡南把一小塊半濕潤的動物糞便放到采樣袋里包好。 “血湖里面的鱷魚和毒蛇都是因為血腥味被吸引過來的,這個地方本來是潟湖,可是漸漸的已經變成了沼澤,最后,會變成毒沼?!?/br> “這里的霧氣已經帶上了瘴氣,如果放任不管,這個地方很快就會變成人類的禁區?!?/br> 這些靠著獵捕鱷魚營生的偷獵人,很快就會失去他們謀生的飯碗。 不管跳多少祭祀,不管犧牲多少祭品,都沒有用。 作者有話要說: 阿茲特克人的亡靈節是七月和八月,持續兩個月,16世紀早期,西班牙征服了阿茲特克帝國,強迫土著居民改信天主教,傳教士引入的節日中包括“諸圣節”和“萬靈日”,分別是11月1日和2日,傳教士將西方的節日與土著居民關于亡靈的慶典以及一些陪葬、祭祀風俗結合起來,形成了如今的亡靈節,一個獨特的文化混血的產物。 不過當地原住民還是有小部分會過持續兩個月的亡靈節 評論留言紅包包,不知道該說什么的作者坐在板凳上憨笑 第10章 因為工作關系,阿蠻很擅長觀察人。 每個人都有兩面,有些人一面是真的一面是假的,有些人,兩面都是真的。 簡南屬于后者。 那個純良無害半夜送藥會關心植物死活的話癆是真的,現在這個把偷獵形容成動物世界做什么事都用交換解決看起來近乎冷血的人,也是真的。 他說他來這里是因為國際獸疫局申請進入血湖需要批文,時間太久,他怕偽雞瘟控制不住,所以就自己先來了。 白天要排了很多手術,要來只能晚上來。 他說他那張工作證真的是偷的,他說他這一包裝備有很多都是在國內就買好了一盒一盒寄過來的。 他 絮絮叨叨的十分話癆,卻總能很準確的繞過獵人陷阱。 他絕口不提今晚看到的那場屠殺,阿蠻卻看到他采樣的樣本里面有幾個貼了鱷魚字樣的樣本收集包。 他能分辨動物腳印,能分辨動物糞便,卻不想去分辨人。 他說,等他拿到樣本,國際獸疫局的人應該就可以申請到批文了;他說,他這兩周也已經把所有感染了偽雞瘟的村莊都處理過消過了毒,只要沒有外來病源,這次偽雞瘟應該就可以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