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要死外面兒了
富二代跟在莫輕虹酒吧里認識的紅裙子小jiejie都從美國回來的,他在洛杉磯,女孩兒在波士頓,富二代說真巧,巧就巧在巧他媽個破嘴,最后富二代那天晚上也沒回來過夜。 富二代經常在外頭過夜,女房東也沒當回事。 那天他又沒回來,女房東剛洗了頭發,從她的浴室里出來,就看見手機在嗡嗡嗡的振動著。 她一邊擦頭發一邊接起來:“干嘛呀?” 富二代那邊吵的跟精武門似的,她都能想象他跳起來的樣子,就是聽不清他說話。 “你在哪兒呢?” 富二代扯著嗓子道:“快來救救我,媳婦,你老公要死外面兒了!” 女房東罵他:“亂說八道的東西,你死外面吧你!” 那頭轟隆轟隆,跟神舟五號升天似的,富二代又說了什么,那么大的嗓門都淹沒成了被忽略的雜音,女房東終究不放心,問他:“王八蛋,你在哪兒呢!” 那王八蛋哪兒快死了啊,他是快shuangsi了,女房東頭發都來不及吹,裹著居家大襖,像個賣雞蛋的農婦一樣闖進老唐的生日宴會時,那些站在桌子上跳舞的美女都傻眼了。 女房東也傻眼了。 這家“虞美人”的工作人員,三個小哥追著拉不住她,等她跑到3310,把全屋人都震驚的時候,小哥才喘著粗氣趕上來,朝屋子里的人連連致歉:“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是這里的,我們馬上把她帶走,對不起對不起?!?/br> 屋子里的燈光是很暗的橘紅色。坐在中間的美麗jiejie正在照著鏡子涂口紅,她穿著一件極其修身的黑色繡花旗袍,玲瓏又曼妙,曲線圓滑如一只上好的明清瓷瓶,鏡面的白光反映在她腮上,鏡殼鉆石折射的彩光在她手心里,口上一點艷紅和黑如琥珀的眼珠在這樣的色調里攝人心魄。 jiejie“啪”的一聲合上鏡子,女房東這才被喚醒神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囁嚅著說:“對不起,我走錯了?!?/br> 絲絨面的沙發中央,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伸手將那個旗袍jiejie攬在懷里,嘴角噙著一抹笑,道:“沒走錯?!?/br> 老唐側臉朝里面——女房東這才注意到里面那流光溢彩的玻璃里還有一個房間,男人不緊不慢地喊道:“傅少爺,你的人來了?!?/br> 哎呦,那一大排沙發上的人才反應出什么大新聞似的,聲音一下子又變成神舟發射現場,沸沸揚揚要將人鬧翻,看著她,稀罕極了,紛紛掏出手機對著她咔嚓咔嚓地拍照。老唐朝桌上的美女揚揚下巴,道:“繼續?!?/br> 桌上一直瞠目結舌看著她的美女這才慢慢轉過身,又踩著高跟在玻璃桌上跳起舞來。 旁邊的小哥默默地松開鐵爪一般擰她的手,轉而朝她微微一躬,問:“您好,請問需要干毛巾幫您把頭發擦干么?” 女房東朝后退了兩步,連連道:“不用了?!?/br> 她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兩耳光,吸了吸鼻子,朝小哥訕訕地笑道:“我這就走?!?/br> “等一下?!?/br> 身后響起老唐的聲音,女房東一秒鐘也不想在這什么破美人的店呆下去,抱緊身上的大毛線外套,調頭就走,剛走兩步,后面又有人嚷嚷起來:“誒,誒,我就穿個褲子,你等會兒我呀!” 女房東殺了他的心都有,馬上由走轉跑,在寬闊的白色大理石走廊里狂跑起來,富二代一邊系腰帶一邊踩著鞋帶追,好歹才給追上了。 富二代道:“我游泳!我游泳才脫的褲子!” 他身上水淋淋的,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襯衫扣的歪七扭八,他一瞧她的樣子,笑了:“你怎么也濕著頭發跑出來了?外頭可不暖和?!?/br> 女房東可沒臉說自己真怕他死了,頭發都來不及吹就撒丫子跑過來了,出租車司機看她這么著急,還宰了她五十塊。 女房東說:“你撒開我?!?/br> 富二代道:“先把頭發吹了,等會著涼了?!?/br> 女房東跳起來:“姓傅的你腦子是不是有???!大晚上把我騙過來看美女跳舞,你有意思嗎?!你知道馬戲區離你們這家破店有多遠嗎?!你知道你這破店在什么鬼地方嗎?!你知道路上有多黑嗎?!你就不怕我被人拋尸是吧?!我殺了你!” 富二代挨了她幾下拳打腳踢,等她消氣了,才有點歉疚地道:“我剛剛喝醉了?!?/br> “喝醉了去游泳,你也不怕淹死!” “好好好,”富二代拉著她道:“就是老唐想見你,我喝多了,稀里糊涂真把你給喊來了,我保證沒下次了行么?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那些美女也不是我點的,那跳舞也不是跳給我看的,真的?!?/br> “我管她跳給誰看的?!?/br> “好好好,”富二代道:“我帶你先把頭發吹了?!?/br> “我不吹!”女房東甩開他的手:“我回家自己吹,我買得起吹風機?!?/br> “是是是,”富二代說:“你有什么買不起的,你連我都買的起?!?/br> 滴答,他頭發上的水滴落在她手腕上,暖暖的,游泳池里的水比她洗澡的水溫還舒服。 女房東把手抽回來,那個橘色房間里的jiejie黑漆漆的眼珠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她說:“你再胡說八道,我就真的趕你走了?!?/br> 富二代看著她,本來又要說些鮮廉寡恥的話,發現她居然是認真的,兩個人站在燈光下對視了幾秒,她依然是認真的,看著看著,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笑了一聲,比外面十一月底江堯的風更冷。 “行,”他把握空的手收回來,說:“你趕緊回去吧,家里頭有人等著呢?!?/br> 女房東驚奇地看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富二代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模范家庭的照片都被貼到學校墻外面了?!?/br> 女房東一愣,也笑了起來,輕輕的那么一聲。 “你真好意思提,”她懶得說什么小白只是路過,只憎憎地看著他:“要不是因為修烤箱,我那天也不至于遲到,高中生一個人在外頭等著,要不是小白,全學校的孩子只有他一個沒有家長?!?/br> 富二代急了:“修烤箱又賴我什么事兒?” “全家不就只有你一個用烤箱的嗎?!”女房東幾乎要跟他互相掐起來:“不是不烤蛋糕就不吃早餐,白餓一早上嗎?!” 終于提到這一茬了!富二代委屈太久了,扯著嗓子控訴道:“你知道我要挨餓一早上,就不能在給你那幾個小寶貝兒買油條的時候給我買一份嗎?!” “不是你說小攤上都是反復加熱的油,你不吃沒質檢局蓋章的東西嗎?!” “我不吃的東西多了!” “那是!你多嬌貴??!你嘴里有什么是可吃的呀?!你別把他們都給帶壞了!” “我把他們帶壞?!作家前天還給我分享網址,你怎么不說他把我帶壞?!” “至少他沒去高級會所!” 富二代冷笑一聲:“他倒是想,他有錢么?” “你別老是拿錢說事!有錢人多了,也沒見過誰跟你似的?!?/br> “口氣不小,你總共見過幾個像我一樣有錢的?” 女房東給要給他氣死了,她跳起來高聲道:“你有錢,你有錢就能成天糟蹋人?” “我糟蹋人?我糟蹋什么人?我糟蹋你了嗎?!” “你怎么沒糟蹋人,你成天說話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誰還沒個自尊心了,你這不是糟蹋人是什么?” 富二代跟女房東有個很神奇的默契,每次兩個人一吵架,翻起舊賬,對方都能迅速地知道是哪一筆。富二代馬上就知道是十章之前那個西海人間的工作人員。 富二代道:“我叫她別踩臟地板,那不是因為你正在拖地嗎?!” 兩個人在走廊上比賽嗓門兒似的,吵得臉紅脖子粗,走廊的音樂都切了好幾首,兩個人的回聲還在嗡嗡嗡的。女房東正要回嘴,冷勁上來了,啊切一聲打了個重重的噴嚏,富二代下意識摸摸自己身上,只有一件濕噠噠的襯衫,他回身要去3310拿衣服,一轉頭,瞧見老唐夾著煙,好整以暇地走過來。 富二代指指他手上的煙,老唐有點詫異,望他一眼,掐了。 老唐笑道:“怎么?小……” 富二代知道他要說什么,飛速抬起眼睛掃了他一眼,敏銳的老唐立刻把后半句“兩口吵架了”咽回嗓子里。 他說:“小姑娘生氣了?” 女房東對他沒好感,沒好氣地道:“我不是小姑娘?!?/br> 老唐很理解她為什么對自己沒好感,懷里摟著一個,面前跳著脫衣舞,哪個女孩兒看了都沒好感。 老唐笑了,解釋道:“黑衣服那個不是我妻子?!?/br> 女房東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 老唐唯恐天下不亂:“我妻子在家里?!?/br> 女房東笑了,點點頭,轉身就走,富二代氣急敗壞地錘了老唐肩頭一拳,趕緊追上去了。 “老唐跟他媳婦關系不好!不好才這樣的!” “我看你也是一樣的?!?/br> 富二代就知道她得代入“我的狐朋狗友即我”約等于“有錢男人都這樣”的貧民邏輯,一把把她拽住了,厚著臉撒嬌道:“胡說,我跟你關系不是挺好么?” 女房東就受不了他這沒皮沒臉的樣子,一把甩開他:“滾!” 富二代就不滾,每次跟她吵完架,他都心情大好。 富二代道:“行,行,今晚確實是我不好……” 他話還沒說完,女房東就叫起來:“你哪晚好過?!” 旁邊走過的兩個jiejie聽得回過頭來。 富二代說:“明晚,我保證,從明天開始,我每晚都好好表現?!?/br> 兩個jiejie聽得笑靨如花,捂著嘴跑遠了。 女房東都要被他氣瘋了,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富二代這回真把她拽住了,道:“回去再吵,你要是熬不住,路上接著吵也行,你現在必須得給我把頭發吹了?!?/br> 虞美人里暖氣十足,然而她嘴唇仍然冷得發白顫抖,富二代的手里,像牽著一塊冰。 女房東不滿,仍然嘟嘟囔囔著罵人的話,多半是什么“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今天非得殺了你”“你一輩子也別吃油條”之類的碎碎念,富二代給她吹著頭發,她吸著鼻子,把鼻尖揉得通紅。 富二代漫不經心地說:“別哭了別哭了,我不該吼你,我錯了,我錯了,我今天就不該給這個渣男過生日,我明天就跟他絕交成么?” 女房東都給他氣笑了,說:“誰哭了,我這是冷的!” 她只聽見吧嗒一聲,吹風機的呼呼聲停了,富二代的手梳理著她變得蓬松又溫暖的頭發,懶懶散散,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就覺得心跳得有些快,嘩啦一下站起身來。 “哪兒去?” “回家?!?/br> 富二代又把她給拽住了,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顏色曖昧的臉頰,熱烘烘的手指若有若無地在她冰涼涼的手心里摩挲著,閑閑地道:“怎么著,不跟我一起走,咱倆還得回兩個家呢?” 又可氣,又可恨,女房東頂討厭他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