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關星海說他生病了。 不會是被大黃和那條石碑路嚇著了吧? 突然心虛的顧安寧彎下腰,放柔了聲音低聲道:“起來吃飯飯了?!?/br> 語氣跟哄生病的大黃一模一樣。 已經幾天沒有睡覺頭痛欲裂的關星河渾身惡寒一下,想也沒想就揮手試圖趕走這宛如魔鬼的聲音。 “啪!” 這一下剛好敲在顧安寧的下巴上,她猝不及防, 啊了一聲。 關星河終于睜開了眼睛。 顧安寧也終于發現了不對勁。 她認識這個同桌也快一個月了,通常來說關星河同學最常見的只有兩個模式相互切換。一個是打架時那種帶著發泄和暴力氣場全開的校霸模式,另一個就是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發呆放空的學渣模式。 哦,回村那次意外不算。 可無論是打架還是睡覺,關星河都只能算是那種最最常見的高中生,好吧,頂多有一點點點叛逆加不愛學習。 但這會兒不同,顧安寧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就好像對方眼里什么都沒有,也好像他從來不曾認識眼前的自己。 就、就很詭異。 顧安寧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想起關星河當初站在體育館頂樓的天臺上,自己恍恍惚惚總覺得他要跳下去的那一幕錯覺。 所以說到底是她壞掉了還是關星河壞掉了啊啊。 關星河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同桌在這一瞬間腦補了什么,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對方被打到的下巴,隨即又閉上眼睛趴在桌面上。 這樣的場面完全超乎了顧安寧的預計,直覺告訴她這種情況下最好還是不要再惹氣場明顯不對勁的關大佬。 餓了一天,再餓一頓,應、應該也不礙事吧? 顧安寧將數學競賽的資料攤在桌子上開始沉浸在學習的海洋。 只不過今天的關星河實在太過反常,顧安寧總是不能完全靜心,每做一題就忍不住偏頭去看一眼對方。 這看著看著就看出不對勁了。 關星河在午后只有兩個人的教室里睡著了,秋日的陽光透過紗窗溫柔地照在他精致的側臉上。 這本該是一副無比美好祥和的畫面,不料熟睡中的關星河眉頭越皺越緊,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像是在拼命大叫,可最后卻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像是夢魘了,還是很嚴重的那種。 顧安寧再顧不得什么,連忙伸手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拍,低聲喚道:“醒醒,醒醒?!?/br> 關星河沒醒。 顧安寧想起關星海那一句生病,到底不放心,于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探了探。 沒先到她的手剛碰到對方的額頭,關星河就“唰”地睜開了眼,同時反手掐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下掐的又恨又重。 其實按顧安寧的力氣是可以強行掙脫開的,可是她在驚醒的關星河臉上看到了警惕和恐慌,就像是大黃剛剛到他們家時,聽到一點點聲響時下意識的反應。 那是長久的流浪生活可在大黃骨子里的不安。 那關星河呢? 到底是什么樣的經歷會讓不可一世的關校霸露出這樣強忍著驚慌的模樣? 所以顧安寧任憑自己的手腕被死死地掐著,沒有掙扎也沒有亂動,反而輕輕露了個笑,用十分自然的語氣溫溫和和道:“午覺睡太久做噩夢了吧?!?/br> 關星河像是突然被這一句話拉回了魂魄,他先是燙手似的松開了顧安寧的手腕,然后一把推開后面的桌子想要往外走。 這個狀態太不對勁了,反應過來的顧安寧連忙伸手去拉他的袖子,關星河幾乎是下意識地甩手,然后就聽到身后傳來倒吸氣的聲音:“嘶——” 他轉過身,就看見那個小矮子捧著自己的右手手腕在吹氣。 雙腳邁不出去了。 顧安寧不知道在安坪村還好好的關星河到底怎么了,可光看他這架勢也知道不能放任他自個兒出去,于是偷偷咬了一口舌尖,終于成功地紅了眼眶,然后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己被掐出紅印子的手腕。 不得不說還完全在狀況之外的顧安寧掐人七寸掐的十分準確,關星河眼里明明滅滅翻滾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最后在牙縫里擠出四個字:“去醫務室?!?/br> 說話的聲音啞的不像話,這怕不僅僅是一天沒吃飯,估計連水都沒有喝。 顧安寧小時候在學校里被欺負,裝可憐告黑狀談條件做交易一條龍簡直信手拈來。到后來她長大些發現自個兒在力氣方面頗具天賦,才換了更加簡單粗暴也更有效率的解決方式。 可現在對付一個慣會用拳頭說話的關星河,顧安寧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用一用已經塵封的大招。 只見顧安寧同學眼睛要紅不紅,左手托著右手腕,時不時小心翼翼地吹上一口氣,然后咬著嘴唇可憐兮兮地不說話。 關星河心里再是陰郁暴躁也受不了她這個架勢啊,更不要說這手腕上的傷還是他弄得。 這小矮子一貫是精力充沛的小太陽模樣,現在這看著像是疼哭了的樣子簡直讓人心慌慌。 關星河到底怕自己不清醒時下手沒輕沒重真將人傷得重了,于是皺著眉頭上前想去看看她的傷勢。 不想顧安寧后退了一步,繼續低著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關星河這會兒心里是真急了,眉頭在額頭上皺成一個“三”字:“別鬧,去醫務室看看?!?/br> 顧安寧自然不想鬧,她用余光瞟了一眼關星海放在桌上的保溫盒,低著頭委屈道:“那你先吃飯?!?/br> 吃、吃飯? 關星河那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個兒太久沒睡這會兒又沒睡醒聽岔了。 可那個小矮子委委屈屈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先把飯吃了,我就去醫務室?!?/br> 到這會關星河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這一位繞了一大圈又是裝可憐又是裝委屈竟然是為了騙他吃飯,而且看她這會兒亂飄的小眼神,也不知道腦補了什么。 關星河自然沒有幼稚到和家里賭氣絕食,他不吃飯是因為真的吃不下。 前兩天那場鬧劇后,醫生似乎給他換了新藥。那藥能不能治病他不知道,但至少他明明確確自己的胃在嚴重抗議,他是真的,一丁點都吃不下。 不過既然這小矮子還能在這里和他演戲,想來也沒什么大礙。關星河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轉身就要離開。 “我的手拿不穩筆了?!鄙砗箨幓瓴簧⒌穆曇粼俅蝹鱽?。 關星河沒理會,又往前走了兩步。 “傷的是右手,不能寫字,不能刷題,咳咳,我的學習,我的獎學金……” 靠! “你到底想怎么樣!” 關星河忍無可忍回了頭,就聽到對方可憐巴巴回道:“想你吃飯?!?/br> 五分鐘后,顧安寧用左手艱難地打開保溫盒推到某人桌子上:“就吃一點點?!?/br> 忍辱負重的關校霸看到食物條件性反胃,簡直想把桌上的所有東西一股腦全砸了。 可惜顧安寧右手腕上的一大圈子紅印實在太顯眼,再加上對方亮晶晶充滿期待和鼓勵的小目光,逼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關同學硬著頭皮拿起了筷子。 “我吃了飯你就乖乖去醫務室?”到底是不放心。 “嗯,乖乖去。對了,我有小魚干你要不要?上次說作為你送我回家的回禮?!?/br> 最后關星河就著小魚干喝了半碗粥,其余的菜一口未碰。 顧安寧也被他這種宛如吃毒藥的架勢嚇到,怕繼續硬灌真出點什么事,于是連忙阻止道:“你真吃不下就別勉強了,一下子吃太多也不好?!?/br> 話音未落就看到關星河扔了筷子,將桌面上剩下的半碗粥推的遠遠的。 顧安寧臉上裝出來的委屈早已不見,她不是好奇,只是關星河這反常的模樣不得不讓人擔憂。 “你到底,怎么了?” 第25章 他怎么了? 他的心里有一只野獸要脫籠而出。 關于這個問題, 關星河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說他因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所以一直吃藥治療,還是說他懷疑那藥根本就是假冒偽劣產品越吃越糟? 什么都不能說的關同學皺著眉頭, 突然反應過來:“我飯都吃了,去醫務室!” 被反將一軍的顧安寧訕訕一笑,舉著自己的爪子無辜道:“我沒事,沒傷筋動骨, 頂多明天早上起來有點淤青?!?/br> 關星河的表情像是要把剛剛吃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他看著顧安寧手腕上的紅印子,深吸了一口氣:“我說,去醫務室?!?/br> 顧安寧不敢再惹明顯徘徊在暴走邊緣的關大佬, 二話沒說, 合上桌面上的資料乖乖跟著去了校醫務室。 三中的醫務室建的十分豪華,聽說當初嚴董大手一揮撥了??? 說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堅定地用大筆錢財養著這個絕大多數時間都無人問津的豪華醫務室。 新醫務室剛建完不久, 關星河同學就幽幽入了學。 因此也有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傳這是嚴董給自家熱愛干架一百年的寶貝兒子提前準備好的急救包。 當然再后來關大佬的光輝事跡傳遍三中,私底下流傳的說法又悄悄變了,變成了功能齊全的醫務室是專門為關同學打架的對手準備的, 以防熱血上頭的關大佬打嗨了對手來不及送醫。 閑話暫且不提, 這其實是關星河第一次踏入學校的醫務室。 他等在一旁看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醫生拿著藥膏在顧安寧手腕上涂涂抹抹,又拿出紗布往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她手傷的很重嗎?” 顧安寧也覺得奇怪,老醫生這架勢有點大,可她真沒覺得自己有啥事啊。 “傷得不算重, 但也不能疏忽了?!贬t生神情微妙地看了眼大boss家的寶貝少爺,又低頭給手上的紗布打了個蝴蝶結,“涂了藥膏,用紗布包起來藥效發揮的更快些,三個小時后就能拆了?!?/br> 關星河放下心來。 只不過如果只是為了發揮藥效的話,這個如同整個手都斷掉的造型是不是太夸張了一點? 顧安寧也有同感,主要是因為這個造型,真的很影響刷題速度啊。 正在悠悠填寫病歷單的醫生絲毫沒有察覺到顧學霸糾結的目光,他寫完單子,將病歷本和藥膏一起遞給關星河同學,然后若有所指道:“男孩子打打鬧鬧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對女孩子動手就不對了?!?/br> “不是他……”顧安寧下意識地要替自己同桌解釋,可話說了一半才發現這還真是他弄的,于是中途改了口,“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弄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