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交錯
葉川的嘴角涌出了一口鮮血,他抬眸虛弱地看著李秋月,沙啞著嗓音道:“師妹,我們要萬分小心,切不可再互相殘殺,以免著了蜈蚣精的道?!?/br> 李秋月收起淚眼不住點頭滿面愧疚:“大師兄,我剛才給你喂了一顆靈丹,過一會兒你就沒事了,你現在這棵大樹下休息,我去找破解幻境的門道?!?/br> 葉川拉著她的手再一次囑咐:“師妹,蜈蚣精善于變幻莫測,你要當心?!?/br> 前世的情節發生了改變,李秋月深深吸了一口氣,對他報以堅定的眼神,輕輕移開他的手,撿起地上的劍朝樹林外走去。她走了幾步心有不安,猛然回頭時發現原本躺在樹下的葉川居然不見了!薄霧漸起,林中一片寂靜,連地上的血跡也消失得干干凈凈,仿佛剛才的事根本就沒有發生。 “大師兄!大師兄!你在哪里?” 李秋月在樹林里四處大聲呼喊道,握緊拳頭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不僅如此,她渾身汗涔涔,這幻境虛實交替變化多樣,比前世更加兇險,她甚至還在想,剛才是真的葉川?如果不是,那蜈蚣精變化得也太逼真了吧。 她緊了緊手里的劍,既然開啟了另一種變化模式,那么唯有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不知不覺走出樹林,眼前是一條開闊的溪流,流水淙淙隱約可見水里的沙石和游動的魚兒,兩邊長滿了茂盛的花草,一條幽澗自山上流下匯聚成一池碧潭,青青幽幽。 李秋月站在潭邊見那碧潭深深,心中的某根弦似乎撥動了一下,腦海里忽然閃現出云雪飛幽深碧綠的眼眸,恰似一汪春水。 “為何在這時會想起他?” 李秋月回過神,提醒著自己不要走神,在這里,任何人或物都有可能是虛幻的,又可能是蜈蚣精故意施法擾亂心緒,她努力讓自己保持警惕,不要為外物所動,首先就是不要被自我迷惑。 踏步朝外走去,卻聽見陣陣低吟的龍嘯之聲從碧潭里傳來,聲音壓抑,低沉,仿佛被禁錮很久,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潭底破浪而出,潭水翻滾洶涌,天空炸出一聲霹靂,霎時從潭水中間分開一條寬闊的道路出來,緩緩地,只見一位白發須眉,雪衣寬袍的老者坐在一塊青石上自水底緩緩升起,在他的面前生著一個銅爐,爐子上有一口銅鍋,鍋里熱氣騰騰,里面無水,居然煮的是石頭。 李秋月見狀,拔劍指向白衣老者,怒喝道:“妖孽,你布幻境,故弄玄虛,你休想迷惑我!” 白衣老者緩緩抬起頭,卻見他面容紅潤,雙目精爍,白眉須長飄飄,鼻如懸膽,仙氣逼人,一臉慈祥之態,嘴角上揚,露出半個微笑,聲音如洪鐘,自顧說起話來:“世間萬物,無所謂自我,外物,一切都是幻化虛花,唯有你的眼睛,你的心才是自己?!?/br> 不等李秋月答話,他問道:“你可知我鍋里煮的是什么?” “石頭?!?/br> “對,你心眼所見便是實物,何故去做無妄的猜測,你的心就是你的眼,你的眼便是你的心?!?/br> 白衣老者含笑道,一雙精爍的眼睛看著李秋月。 李秋月見他沒有歹意,將劍收起來豎于手臂上,問道:“敢問仙道是這碧水潭的宿主?” 白衣老者呵呵一笑,搖頭道:“老朽乃凌霄洞洞主,閑來無事,到處走親訪友串串門,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且行之?!闭f完后,伸手扇了扇銅爐似乎在加火。 李秋月好奇:“仙道為何要在鍋里煮石頭?” 白衣老者捋了捋須髯沉下臉,聲音渾厚:“因為它太頑固了!” 李秋月忍不想笑,心道,當真是修道之人,瞧著他這么大的年紀還是童心未泯。 “我和師兄被困于幻境中,仙道可知該如何出這林谷?!?/br> 李秋月試探行地問道。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姑娘又怎確定我是真?” “因為我憑我的眼睛和我的心?!?/br> “你果真天資聰穎,性格通透,也沒有枉費我一番心血。只是凡事靠自己,老朽也愛莫能助?!?/br> 白衣老者指了指天,一臉漠然,然后赤手從鍋里撈出一塊guntang的石頭放在掌心,斂眉對那石頭說道:“以后你再不聽話,我便要每天都煮你,明白了嗎?” 那石頭左右擺動搖晃著身子發出嗚咽之聲,仿佛低頭認錯,白衣老者見它有悔改之意,又自言自語說道:“我們出來許久了,也該回凌霄洞了,只是這龍王老頭子死活要留我在它府里做客,如今也不知道該如何推脫,不如我自行離去罷了?!?nbsp;他說完后,身下的青石忽然變成了一只仙鶴,白衣老者騎在仙鶴上,衣袂飄飄地乘鶴而去。 瞬間,碧潭恢復了平靜,天上連一絲風也沒有,李秋月抬頭望了望天空,又提劍朝小溪邊走去,她打算沿著小溪一路而去,看能否找得到出口。沿著小溪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又轉身朝回走去,再一次來到碧潭邊。 因為她發現,這條小溪重復著同樣的場景,水里游動魚的條數和沙石分布的狀態,整個都在重復。唯一真實的,是碧潭。 蜈蚣精將幻境和真實的景致交錯安排在一起,如果她沿著小溪找下去,她將永遠地被困在這里。 潭水碧波蕩漾,水紋瀲滟,她的倒影在水紋里起伏不定,她抬頭仰望上空,屢屢陽光從樹林里斜射下來,在碎石小道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將流風回雪劍執在右手,足尖輕點,一飛沖天,很快就離開了這片樹林,等她落下時,卻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市井生活的鬧市里。 她握著劍左右四顧,人群熙熙攘,三五百姓在大街上挑選各自所需,她走到一個挑貨郎面前隨手拿起了一塊玉佩,挑貨郎置若罔聞,仿佛沒有看見她。她皺了皺眉頭,然后又走到一戶挑擔子賣桃子的農夫面前,她故意拿了兩個桃子在手上然后裝作離開,那農夫竟然也不叫住她。 她思緒飄飛,漫無目的地走著,冷不及防,迎面快速駛來一輛馬車直接朝她身上撞過去,她驚訝地發現,馬車穩穩地從她身體里穿過平穩地疾馳而去。她這才恍然大悟,這里的人根本就看不見她!她就如空氣一般存在這里,難道這也是蜈蚣精做的幻境?如果是這樣,那又該如何破解? “師姐,師姐?!?/br>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背后響起,李秋月聽得是云雪飛的聲音,她回頭,就見云雪飛滿頭大汗地向她跑來,她轉身正面著對他,只見他穿的依舊是昨天那身藍色寬袍,頭發半束,臉頰兩旁垂著銀色的發帶,心里稍微踏實了些。 “你怎么在這里?” 等云雪飛走近時,李秋月冷著臉問道,一雙眼睛狐疑地看著他。 “你和師兄去追大夫人的時候我也跟著出來了,后來見你們在樹林里打了起來,本來我想過去幫忙,不知怎么地忽然就走在這大街上了,然后我就看見你了,師姐,這是在哪里,大師兄呢?” 云雪飛說完后朝她身后瞧了瞧,一臉疑惑。 “師弟,你聽著,我們可能是在一個幻境里,在這個幻境里,我們看見的和聽見的一切有可能是假的,所以,我們一定要小心謹慎,早點破幻境找到大師兄?!?/br> 李秋月皺起眉頭,十分嚴肅地說道,她不能確定眼前的云雪飛是否也是真的。 知道自己處在幻境里,云雪飛原本輕松的臉上也變得緊張起來,他抬眸看了看熱鬧非凡的街道,嘴里喃喃說道:“師姐,這地方好熟悉啊,一時又想不起?!?/br> “你熟悉這里?” 李秋月揚著柳眉立刻來了精神。 云雪飛看了半響又搖搖頭,“或許我記錯了,師姐,不如我們去問問?” “這里的人根本就看不見我們?!?/br> 李秋月有些失望地搖頭。 “城門應該有名字,我們到哪里去瞧瞧吧?!?/br> 云雪飛想了想說道,李秋月點點頭,目前只有這個辦法才能確定這地名。 不一會兒,二人就出了城門,回首望去,只見在厚重的城墻上寫著幾個篆書大字,“臨安城” 云雪飛見臨安城這三個字立刻興奮起來,“師姐,我回到家鄉了?!?/br> “師弟,這是幻境?!?/br> 李秋月見他思鄉心切激動的模樣,不忍心地提醒道。 “師姐,我想回家看看?!?/br> 云雪飛輕聲說道,望著她滿臉期待,哪怕它是幻境,它里面也許有自己的家。 重新回到臨安城內,雖然是幻境,但這里繁華依舊,大街上的男女衣著光鮮,滿面春風,小販吆喝叫賣聲不絕于耳,大街上商鋪林立,店里商品琳瑯滿目應接不暇,人來人往,真是一派繁榮的景象。 李秋月跟著云雪飛走著走著就來到一座建筑宏偉的宮殿面前,這座宮殿全部是由白玉石砌成,屋頂和房梁大柱皆是黃金打造,站在宮殿前的侍衛們頭戴護臉紅纓帽,身穿銀色甲胄,外系一件紅色的綢緞披風,手持長矛,身體挺得筆直,樣子十分威風凜凜,令人望而生畏。 只聽得里面有好些人在呼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nbsp; 接著,就從宮殿的大門里沖出來一名大約七,八來歲的小男孩,那小男孩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前襟和肩部皆是金線刺繡的四爪龍,眉目俊秀,面容雪白光潔,頭上戴著一頂紫金冠,腦后的墨發垂在肩膀上,李秋月一見那小男孩的模樣頓時驚得差點叫出聲來,他簡直就是童年版的云雪飛。 ※※※※※※※※※※※※※※※※※※※※ 云雪飛:“師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