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_分節閱讀_93
“克隆不行?!奔чL夜想也不想地拒絕。他不需要利用少年的細胞制造出一個外貌相同、基因相同的陌生人。他要讓少年真真正正地活過來,不僅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靈魂。 “除了克隆,沒有任何辦法能讓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恢復生機。那不是醫學的范疇,而是神學的范疇?!碧K明對所謂的神學嗤之以鼻。都星際時代了,沒想到人類還信奉耶穌基督,聽說在遠古時代還有更多宗教,但它們都在滅世紀元中消失,因為在末世中掙扎的人類不需要信仰。 謝天謝地!蘇明聳了聳肩,慶幸人族只剩下基督教,否則他一定會被各種各樣荒誕不經的宗教故事弄瘋??茖W,星際紀元只需要信奉科學就夠了,是科學拯救了幾近滅絕的人類,也是科學讓人類成為第三宇宙最強大的種族之一。 “阿夜,你干嘛問這種問題?你想把哪個死人救活?”蘇明敏銳地發問。 姬長夜掐斷通訊信號,走到窗邊眺望浩瀚無垠的宇宙,眉眼緩緩緊繃,露出一個幾近絕望的表情。他剛抵達首都星,前線就傳來急電,聯邦軍隊又一次在星港囤積,似乎想發動戰爭。進入星際紀元之后,人類科技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發展,對能源的需求也達到白熱化的程度,一旦發現未開發的蘊含豐富能源礦產的星群,各大勢力之間就會展開爭奪。 這一次的爭奪牽涉到兩條十級能源礦脈和數十條五到七級的礦脈,勝敗也就更為重要。姬長夜不敢耽誤,立刻召集艦隊出發,并把購買星球的事托付給管家辦理。 第129章 光陰 戰爭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只要奪取了MC21星港,就能徹底掐住聯邦軍隊的咽喉,從而迫使他們投降。但帝國軍團也損失慘重,不過奮力一搏罷了。 姬長夜從慘烈的戰線上退下來,回到母艦充能。他的第一軍團負責下一輪沖鋒,如果情況不對,或許還要動用姬家的超能機甲。一臺超能機甲若是進入激戰狀態,需要消耗的能量是一條十級礦脈三年的產出,其代價是巨大的,卻也是值得的。比起龐大如小行星一樣的母艦,往往它們才是一場戰爭的主導。 “將軍,十級能源礦已經運送過來,大約十二個小時后能到?!备迸為L快步迎上去。 “知道了,讓機甲部隊做好準備?!奔чL夜頷首,回到自己的臥室后將門反鎖。一旦上了戰場,十天半月不合眼都是常事,體質A級或B級的士兵還能輪班休息,S級以上的特種人卻要堅持到底,否則便會被追究軍事責任。 體質和精神力達到S級的特種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像姬長夜這樣無論是體質、精神力,還是異能,都達到SSS的卻只有他一個。所以整個帝國的重擔幾乎都壓在他肩上,連皇族在他跟前也要卑躬屈膝,多有禮讓。毫無疑問,等姬老爺子死后,他必能取得第一軍團元帥的位置,成為下一個實際意義上的帝國統治者。 在外人看來,姬長夜是無堅不摧的戰神,也是剛正無私的表率,他似乎從來不知道“疲憊”兩個字該怎么寫。但現在,他卻脫掉軍裝,呈大字型躺倒在床上,如雕刻一般俊美鋒利的眉眼完全柔軟下來,露出罕見的頹靡之態。 但他的頹態卻并非源自慘烈的戰爭,卻是一種求而不得的絕望與無法自拔的沉迷。他正點開智腦,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樣,一遍又一遍,一個角度又一個角度地凝望少年。他將四維圖像投射在床墊的正上方,如此,只要他一躺下就能與蕩漾在琥珀色水光中的少年面面相對。 少年睡顏恬淡,神態安詳,只需盯著他,就能幫助姬長夜趕走所有疲憊,但隨之而來的也有深深的遺憾。他只能盡量不去想少年已經死亡的事實,假裝他只是淺淺的睡了一覺,假裝或許某一天他能睜開美麗的雙眼。 今天的少年比昨天更為鮮活,只是睫毛上的氣泡似乎少了一點……當姬長夜胡思亂想時,水晶棺里的能量液正因為磁場的自我運行而微泛波瀾,使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隨著水流浮動。 曾被姬長夜用精神力撥至少年敏感部位的花朵終于四散開來,露出若隱若現的美景,那透著粉色的兩點和芳草萋萋的下腹,都令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再也藏不住任何情緒。他身體開始僵硬,血液慢慢沸騰,目光黏著在少年不該被旁人侵犯的部位久久不動。 只過了半分鐘,號稱帝國最冷血無情的姬將軍就差點弄臟自己褲襠。他連忙關掉監控畫面,跑進浴室清洗,一個小時后走出來,又變成了那個無堅不摧的戰神,只是眼球遍布血絲,仿佛非常疲憊。 翌日,戰爭繼續打響,為了奪得MC21星港,第一軍團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但結果是值得的。一個月后激戰結束,曾經過勘探,據說只含有兩條十級礦脈的未開發星群卻又發現了另外三條十級礦脈,且產量非常豐富,被姬長夜隱瞞下來成為他的私產。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母星,水晶棺內的少年正緩緩睜開雙眼。 有姝半坐起來,抹掉滿臉水珠,首先想到的就是頸后的小蝎,其次才是布在祭壇周圍的法陣。他的身體是能量凝結而成,不老不死,但小蝎不是。它才剛出生,還沒有自保的能力,一旦主人陷入沉眠,失去能量供給的它就會慢慢餓死,哪怕化成刺青貼合在主人皮膚上,色澤也會漸漸淡去直至消失。 小蝎等于自己的另一條命,有姝哪里舍得,以生魂離體之法下到地府,弄來許多黃泉水和彼岸花供養。黃泉水蘊含時光之力,能讓光陰倒流、前進,也能使之凝固,任何人或物浸泡其中都能永葆鮮活,但自身卻會慢慢蒸發消散。為了禁錮水汽,有姝才設置了一個法陣,免得黃泉水一天比一天少,直至把小蝎餓死。每過幾年,小蝎會自發醒來,以黃泉水為飲,以彼岸花為食,非但沒餓死,反而長胖不少,顏色也更為鮮艷。 有姝將它捧在掌心親了幾口,這才熟門熟路地翻出水晶棺,跳下祭壇,去藏寶室里找干凈的衣服穿。主子為了讓他無后顧之憂,每次都會搜刮許多財寶隨葬,古董玉器堆積成山,錦衣華服也應有盡有。他扒掉濕透的長袍,在一堆箱子里翻找,這一件不滿意,那一件也不順眼,嘴巴不由自主撅了起來。 也不知主子怎么想的,明知道他喜歡穿簡潔大方的衣袍,卻偏愛替他準備華服,不是顏色太艷就是刺繡太多,看上去花花綠綠一片。水汽蒸發后帶走一部分體溫,令他打了個哆嗦,這才停止挑三揀四,隨便找了一件百蝶穿花的金絲長袍穿上。 地宮里一如往常,卻又好像不大對勁,有姝來回巡視幾圈,在一處暗道內發現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出口。出口四周的巖石變成了灰黑色的玻璃,摸上去十分光滑。如果有姝是單純的古人,絕猜不到這里發生了什么,但他來自于末世,而且智商奇高,又怎會看不明白? 這些石頭之所以轉變成玻璃是高溫融化所致,其表現與炸藥爆炸后留下的地層一模一樣。也就是說,古墓曾被外人造訪過,他們找不到出路就用某種威能堪比炸藥的武器將通風口炸開了。 有姝表情凜然,不由揣測自己這一回究竟沉睡了多久,怎么直接從古代睡到了現代?不,能把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改造成隨身攜帶的東西,其科技發展程度恐怕已經遠遠超越了他最初的世界。 我一覺睡到未來了不成?有姝立即回到宮室,一一清點里面的物品。但箱子實在太多,且都是主子準備的,他也說不出哪些丟了哪些沒丟。擁有那樣強大的武器裝備,帶人搬空地宮應該很容易吧?然而不但自己rou身完好,金銀珠寶也似乎沒怎么動,那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心里存著疑問,有姝跺了跺腳,試圖把陸判召出來詢問,卻陷入更大的恐慌。地宮與冥府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結界,經由這里還能感知到許多小千世界的存在,但眼下,哪怕他將全部精神力逼于雙眼,也無法察覺到一絲靈力波動。冥府消失了,小千世界也消失了,這里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世界,或者說一個遺失的世界更為貼切。 有姝心下一陣恐慌,連忙把自己的家當翻出來裝在褡褳里,匆匆由密道出了地宮。曾經被他當成陣眼的巨大巖石已風化成一堆碎片,難怪幻陣會失去效用,從而讓外界的人發現地宮入口。 他重新挑了一塊巖石當陣眼,再次布下幻陣,卻又有了一個新發現。普通人只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對世界的認知大多來源于媒體或不同的信息渠道。但歷經幾千年,精神力、靈魂力都在不斷增強的有姝卻是用自己的感知去認識世界,所以他很快就察覺到,空氣中的能量構造發生了本質改變,那些漂浮的靈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又一團漩渦式的磁場,有強有弱,大小不同。 有姝嘗試性地去碰觸一個磁場,指尖剛探入漩渦中心,它就瞬間崩潰,逸散出去的能量被周圍的磁場迅速吸收。旁人看不見此類畫面,也就難以想象那些璀璨光點炸裂成煙火時的炫麗與奪目。然而它們越美麗,有姝就越心驚。他不難想象,如果周圍的空氣中全是這種磁場,人類的靈魂剛脫離身體會遭受怎樣的厄運。 或許他們都已經被漩渦吞噬,所以地府才會消失。但轉世投胎又該怎么辦呢?難道這些漩渦還會孕育成新的靈魂不成?有姝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已無限接近于事實,他現在所處的世界是一個對各種力量運用到極致的世界,其中自然包括靈魂力。 磁場吞噬靈魂,大磁場又吞噬小磁場,那如果周圍所有的磁場都被一個巨無霸磁場吞噬,是不是會造成磁場風暴?有姝一路走一路思忖,過度發達的頭腦哪怕到了更為遙遠的未來,也足夠令他成為最聰明的那一類人。 但世界的精彩之處就在于——即便你料事如神,也總會有猝不及防的意外發生。有姝剛走出地貌大變的盤龍山,就見前方幾百米處站著一頭恐龍。沒錯,的的確確是一頭恐龍,這完全推翻了他有關于“自己蘇醒在未來”的猜測。 遠古?難道時光倒退了?不對,那么點黃泉水,只夠用來供養小蝎,怎么可能導致時光倒流!除非黃泉水把整個世界淹沒還差不多。有姝頗有些風中凌亂之感,立刻取出隱身符貼在自己身上。 但恐龍捕獵時依靠的不僅僅是視力,還有嗅覺,尚殘留在有姝濡濕發絲間的黃泉水對于這些耗能極高的冷血動物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它赤紅的雙眼幾乎在瞬間鎖定目標,然后張開血盆大口撲來。 有姝飛快抖出一張定身符,然后奪路而逃。他的靈魂力和精神力雖然強大,身體卻因浸泡在水中幾千年的緣故而越發孱弱,布料稍微粗糙一些都能把皮膚磨出紅印,更何況發動攻擊。 他額頭冒出許多冷汗,迅速將融入丹田內的陰陽點化筆取出來,在空白符紙上繪制符文。曾經制作的那些符箓對付小鬼小妖還行,對付這頭恐龍卻完全不夠看。它不是普通的野獸,身體里逸散出的能量堪比千年修為的大妖,有姝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能制住它,唯有拖延時間。 他原以為自己死定了,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總會留下一線生機。那些或溫和或暴烈的磁場造就了強大生物,卻也令符箓發揮出更勝往昔千倍萬倍的力量。 符箓其實是一種媒介,它不僅吸收有姝的精神力、靈魂力,同時也吸收空氣中的靈力,并在催化的一瞬間把所有力量釋放出去?,F在,靈力雖然消失,卻又衍生出暴烈無比的磁場,這些游離的原子催化碰撞后等同于一顆原子彈,破壞力堪稱驚人,而有姝的靈魂力經過幾千年沉淀也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更何況還有黃泉水一遍又一遍地洗煉。 他只是試探性地甩出一張烈風符,在觸及恐龍皮膚并燃燒成灰燼的瞬間就化成無數風刃,將之絞成碎片。鮮血如傾盆大雨一般澆下,把方圓百米染成了赤紅色,有姝站在雨中,表情怔愣,但聰明絕頂的頭腦已飛快分析出戰斗時的所有細節與關鍵。 磁場!他的符箓吸收的不再是靈氣,而是一個個磁場,吸收得越多,效用就越驚人。換一句話說,若想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安然存活,他必須提高符箓的附靈之力,不,現在或許應該稱為附磁之力。但二者都是一種游離在空氣中的能量體,本質上沒有多大區別。 有姝擔心血腥味引來更多野獸,連忙跑到最近的小溪清理。他畫了一個防護法陣,免得四周或溪水中的野獸攻擊自己,這才脫掉剛穿上的新衣服,一點一點擦洗皮膚和發絲,并慢慢回憶提高符箓威能的辦法。 一張符箓是強是弱主要由三個因素決定:一,符紙的品級;二,符文的組合;三,吸收力量的多寡。后兩點他已修煉到極致,倒是可以著重提高一下符紙的品級。起初他都是去香燭店購買普通的黃符紙,后來得到黃泉水和彼岸花后就試著自己做,現在沒有這兩樣東西,能不能用別的替代? 他從褡褳里取出一件繡滿各色牡丹的外袍,隨意披在肩頭,然后倒出自己的藏品一一清點。幾罐蠱王是小蝎的食物,一把誅魔匕首、幾個木頭傀儡、幾袋彼岸花粉、幾瓶黃泉水、幾枚妖核、一沓符紙、一沓符箓、一袋金葉子、兩顆夜明珠,這么點東西,自保都勉強,更何況出去闖蕩?天知道這片叢林里還有沒有比恐龍強大的猛獸。 有姝越想越不安,決定暫時不離開地宮,先把威力更大的符箓做出來再說。他回到天坑,發現這里的植物也變異了,曾經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靈藥竟長了滿坑滿谷,帶回去可以煉成許多保命的丹藥。此后的二十多天,他一直在天坑周圍徘徊,白天探查環境,晚上回地宮睡覺,遇見恐龍就殺死、放血、剝皮,然后將幾枚妖核扔進血池用血祭之法煉化。 偶有一天,他在一處地裂造成的深坑中發現一口溫泉,泉水所蘊含的能量不亞于黃泉水,可以拿來煉制最頂級的黃符紙。于是他把吸飽鮮血的妖核與五行俱全的靈藥一一扔進去,又把能殺死的最強大的恐龍剝皮后硝制成薄如蟬翼的符紙,浸入已變了顏色的泉水中煉化。 他連續殺了十幾頭恐龍,煉化了無數張黃符紙,感覺夠用個三五年才心滿意足地停止。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堪稱驚世駭俗的行為已被一枚微小的,比花粉顆粒大不了多少的飛行監控器全部攝錄進去。 一場行星撞擊事件完全改變了母星的磁場,也令周圍的生物產生了不同程度的進化。由于環境保護得當,母星上的變異猛獸完全遵循的是優勝劣汰的生存法則。它們或許對特種人構不成威脅,但殺死幾個A級,甚至S級的異能者并非難事。更何況有姝瞄準的全是些“修為在千年以上的大妖”,也就是星際人類眼里的A級、S級狂獸。 一個人幾乎把方圓百里的狂獸屠戮干凈,這是什么概念?換成姬長夜來也難較高下。有姝雖然身體孱弱,卻已經從勞心勞力的戰斗中超脫出來,找到了獨特的自保方式。而這種自保方式在暴烈磁場的加持下越發兇殘,但他卻對此一無所知,正準備去尋找或許已經轉世成某個原始部落首領的主子。 這天,他把重要物品裝進褡褳,昂首闊步地走出地宮,剛啟動比往昔強大了千百倍的幻陣,把密道藏起來,就見天空中墜落一艘冒著黑煙的飛船。沒錯,那的的確確是一艘飛船,已確定自己來到遠古時期的有姝三觀再次炸裂。 轟隆隆一聲巨響,飛船把不遠處的一座山峰撞斷,在原始森林中刮擦了幾公里才堪堪停下。有姝給自己貼了一張隱身符,使出縮地成寸之術跑去查看,就見地上灑滿金屬零件,千瘡百孔的船艙內躺了許多尸體,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肢體殘缺,還有的尸骨無存。 有姝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一個活人,只得坐下來休息。大概因為睡得太久的緣故,他本就被養得嬌貴的身體越發經不起折騰,只來回走了幾圈就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但他腦子卻從未停歇過片刻,一面思索自己醒來后的種種疑點,一面試著打開從一具保存較為完整的尸體上卸下來的“手表”。 他發現飛船上的所有人都佩戴著一塊表,款式和顏色各不相同,但功能鍵卻一樣。也就是說,“手表”在這個世界等同于手機一般的存在,有姝現在要做的就是解開密碼,弄明白這究竟是個怎樣的背景設定。 劇烈撞擊似乎毀壞了“手表”的內部構造,無需輸入密碼或指紋,它就自動開啟,顯現的文字不是有姝所知的任何一種,但語音提示卻還是中文,簡直萬幸。有姝看不懂提示,只能胡亂點擊,無意中調出幾張照片和一份表格。 照片是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小男孩的合照,時間越往后推,合照就越少,最后全變成一位肥胖少年的單人照,從眉眼中依稀可以看出小男孩的影子。表格上貼著中年夫婦的大頭照,下面的文字看不明白,卻神奇的夾雜了兩個阿拉伯數字,233、227。 有姝又胡亂點了一通,竟調出“手表”擁有者錄制的大段大段內心獨白。他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父母都是帝國軍人,隸屬于第一軍團,于三年前戰死,留下一筆不怎么豐厚的撫恤金。少年因為沒有異能,體質又是最弱小的F級,在校園里備受欺辱。有姝聽了一個多小時,他就抱怨了一個多小時,并未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已經足夠有姝分析出自己的處境。 這里并不是他設想的遠古時代,而是星際時代,人類的聚居地已經轉移到外太空,所以盤龍山才會荒無人煙。要想回到文明社會,必須搭乘飛船駛向宇宙,而這場空難就是他的機會。他完全可以偽裝成一名幸存者,靜靜等待救援隊伍的到來。思及此,有姝立刻戴上少年的“手表”,穿好少年的衣服,又把他的尸體經秘法煉制成巴掌大的傀儡人偶,塞進口袋,末了毫不猶豫地剪掉滿頭長發。 父母雙亡,家世簡單,沒有比少年更好的替代對象,至于容貌,完全可以推說到減肥頭上,反正救援隊的人也不認識少年,更不知道他瘦下來是什么模樣,哪怕他們要檢測基因,有姝也可以用原主做成的傀儡人偶蒙混過去。 他將精神力逼于雙眼,定睛查看災難現場,果見許多靈魂被周圍的磁場旋渦吞噬進去,也有幾個比較強大,堅持得久一點,但最多也熬不過半小時。既然人類還擁有靈魂,那么有姝的咒術、巫術、傀儡術就有施展的余地,但前提是他的敵人靈魂之力都比他弱小。 想起少年在音頻日記中提到的異能者、特種人,有姝開始感到不安,心道或許自己還不夠強大,必須小心行事。而且宇宙那么廣袤無垠,究竟何時才能找到主子?這次怕是前途多舛。 第130章 光陰 有姝給自己制造了一些傷口,然后躺在破爛的船艙里等待救援。大半天過去了也不見空中有飛行器降落,他只好站起來活動手腳,卻不小心踩到一枚戒指。也不知觸發了什么機關,戒指嘀嘀叫了一聲,然后釋放出許多物品,有衣服、食物、首飾、各種奇怪的儀器……似天女散花一般撒了滿地。 有姝腦子活絡,立刻就意識到這枚戒指與自己的褡褳一樣,是一個隨身空間。既然人類可以移居到外太空,那么肯定已研發出空間折疊技術,否則百萬甚至億萬光年的距離該如何航行跨越? 他撿起戒指,輸入一絲精神力,感知到里面存在一個十平米大小的空間,比自己的褡褳好用得多,立刻在船艙里搜索起來。既然有人佩戴空間戒指,可見空間折疊技術在這個時代已經普及,那么會不會存在容量更大的戒指?他果然又找到幾個空間物品,卻因為與主人的精神力或基因綁定在一起而無法使用,唯有早先那個恢復到出廠設定的能夠收納外物。 有姝把自己的精神力輸入進去,戒指便與他自動綁定,因折疊后的空間是真空的,所以只能存放死物,不能存放活物。他立刻跑回地宮,把褡褳裝不下而自己又很舍不得的東西全收走。 又等了大半天,下山了,天邊才終于出現幾艘飛船,在不遠處的空地降落后立刻派出一列救援小隊,匆匆趕過來。他們擁有專業的生命探測儀,尚未降落就發現災難現場只顯示出一點生命跡象,而且非常微弱,要是再晚上幾秒鐘,沒準兒人就死了。也因此,他們幾乎沒怎么翻動破爛的船艙就直接把裝暈的有姝抱出來,送往飛船進行救治。 “他很幸運,只受了一點皮外傷,之所以能量反應微弱是體質的關系。他是F級體質?!贬t生經過簡單的檢查后說道。 “F級體質?這可真少見!”護士語氣中難掩驚奇和鄙夷,“一船人都死光了,怎么單單他一個F體質的廢人活了下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醫生拿出一臺檢測儀說道,“在重大災難中存活的幸運兒并不少,或許是上帝在庇護他們。他的智腦也保存的很好,你拿去解析,我來采集他的基因信息進行比對,如果兩者沒有出入,我們就可以聯系他的家人前來認領?!?/br> “好的醫生?!弊o士解下綁在少年手腕上的智腦,喟嘆道,“雖然體質很差,但長得真是漂亮。您看,他的皮膚像不像阿米迪亞出產的星光寶石?” 醫生頭也不抬地說道,“快去,幫幸存者找到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們現在都在首都星苦苦等待消息?!?/br> 護士聳聳肩膀,立刻朝分析室走去。兩人雖然是高鼻深眼的外國人長相,說的卻都是華語,雖然口音略有些古怪,卻并不妨礙有姝聆聽。知道醫生準備采集自己的基因信息,他立刻握緊口袋里的傀儡小人。周圍的磁場扭曲一瞬又恢復正常,醫生卻毫無所覺,用檢測儀刮下少年口腔內的皮屑進行分析。 “安有姝,十六,純血人類,精神力無、異能無、體質F級,父母雙亡,現就讀于帝國學院表演藝術系諧星班。這孩子真可憐,已經這么弱了,竟還沒有父母?!贬t生一邊念出分析儀上的文字,一邊大搖其頭。 與此同時,護士也帶著智腦過來了,語氣無奈,“醫生,這智腦是安有姝的,他無父無母,監護人那一欄也是空白,我只能聯系他的導師來接他。那邊說要過幾天才能到,現在學校正放暑假,他帶學生在外面實習?!?/br> “好,把智腦給他戴上吧。我們還有很多尸體需要確認身份,通知家屬的事我來做,你可能應付不了他們的悲痛情緒?!鄙ひ魷厝岬尼t生漸行漸遠。 確定周圍沒人了,有姝睜開雙眼,慢慢靠坐在床頭。為了偽裝得更為逼真,他在自己身上弄了幾條深可見骨的傷口,但剛才那名醫生卻只拿出一瓶噴劑噴了噴,就讓它們迅速愈合,現在連半點傷疤都看不見。未來醫學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他素來平靜淡然的臉上終于浮現驚奇的表情,轉而想到少年的專業,嘴角不免抽了抽。 表演藝術系諧星班,那是什么鬼? 當有姝被姍姍來遲的導師帶回學校安頓時,姬長夜剛從戰場上下來。這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三十八天,他也連續三十八天沒睡,哪怕疲憊到極點也只能冥想十分鐘算作休息。把發現十級礦脈的幾顆星球據為己有,并且用最快的速度辦理好合法手續,他命令艦隊即刻返回首都星。 “將軍,您該休息一下了。能源液已經為您準備好,就在浴室里?!币幻聿幕鹄钡呐惫俳舆^將軍的帽子,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并試圖去脫他的外套。 “這里不需要你,請離開?!奔чL夜將手搭放在門把上,表情冷肅。 女副官雖然很失望,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中規中矩地敬了個禮,然后退走。姬長夜反鎖房門,并未去泡能量液,而是迫不及待地打開監控器。沒有,任何角度任何方位的監控器都找不見少年身影,水晶棺里空空如也,只留下幾朵已經枯萎的彼岸花,甚至連那種琥珀色的能量液都消失了。 有誰來過并帶走了少年?他首先想到這一點,卻又立刻否定。因為臨走時,他在古墓的入口周圍留下許多報警裝置,一旦有人闖入,他的智腦會立刻接收到訊息。但現在,警報并未觸發,也就是說在此期間沒有外人闖進去,除非少年自己醒過來并離開。 這個猜想令姬長夜的呼吸驟然停止,哪怕特種人能在缺氧的情況下存活好幾年,此時此刻的他也分外難受,高速運轉的頭腦因為這忽然浮現的奢望而幾欲炸裂。 他用顫抖的指尖調出古墓中的所有監控畫面,未能發現少年身影,于是又按下回放鍵。畫面開始倒轉,因速度過快,那忽然活過來的人變成了一道道殘影,卻已經足夠令姬長夜呼吸加重,血液蒸騰。 就是這里!看見殘影躺回水晶棺,一如往昔般沉睡,姬長夜立刻停止倒帶,點擊播放。少年還像他上次看見的那樣,睡顏恬淡,神態安詳,但他的心情卻已經完全不同,只因他知道,在下一刻,少年就會睜開雙眼蘇醒過來。 倒帶后的時間過長,以至于等了十分鐘,少年還躺在水晶棺里浮浮沉沉。姬長夜眼里慢慢爬上血絲,眼眶也干澀而又疼痛,卻不敢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哪怕一秒。又過了十分鐘,他漸漸有些心浮氣躁,極想快進,又擔心錯過少年蘇醒的瞬間,只能勉強按捺住焦躁的情緒。 對一個訓練有素、能力卓絕的軍人來說,這樣的焦躁顯然是不應該存在的,但他卻不想去控制。他只想讓少年趕緊活過來,證實他剛才看見的一切并非太過向往而造成的幻覺。 當他指尖已覆在快進鍵上時,少年濃密的睫毛忽然顫了顫,上面的氣泡隨之抖落,旋即一個一個升上水面,炸裂成水滴。這景象是極細微,極靜謐的,若非特種人視力超凡,絕對無法注意到。然而看在姬長夜眼里,這一幕卻比星河墜落還要絢爛,比最高超的攝影師拍出的最華麗的美景還要動人心魄。他早已沸騰的血液也仿佛冒出無數小小的氣泡,然后挨個兒炸裂。 他立即收回指尖,把畫面投射在對面的墻壁上,并且一再放大。他的國王馬上就要蘇醒,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但其實他已經錯過了。在焦躁、期待與深深的遺憾中,國王終于睜開雙眼,露出黑白分明又清澈見底的眼眸。 他破水而出,肩頭綻放著一朵血紅的彼岸花,越發將他白皙的皮膚襯托至透明。他摸了摸頸窩,不知何時掌心竟多了一只深紫色的小蝎子,甩著尾針緩緩爬動。姬長夜呼吸一窒,生怕蝎子傷害少年,卻見對方撅起粉嫩的唇瓣,輕輕吻了它幾下。很顯然,這是他的寵物,并非無意中鉆入水晶棺的毒蟲。 渾身緊繃的姬長夜這才坐回去,見少年爬出水晶棺,一路走一路脫掉濕透的長袍,露出修長柔韌的身軀,沸騰的血液立刻朝下腹涌去,令那處脹痛不已。緊接著他又心神大震,什么情欲、狂喜,全都拋到腦后,一邊盯著智腦上的畫面,一邊點了幾個最忠心的屬下,秘密趕往母星。 他差點忘了,現在的母星可不是遠古時期的母星,上面長滿變異植物,還有許多危險評測在A級以上的狂獸。少年一旦離開地宮,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危險。艦隊出發時,視頻上的少年已經打理好自己,由一條密道離開,難怪布置在石門周圍的警報器從未被觸動。 姬長夜幾乎不敢去看接下來的畫面,素來從容冷峻的眉眼竟流露出罕見的恐懼之色。樊肇察覺到他的異狀,提點道,“將軍,你上次不是留下一個飛行監控器嗎?如果發現目標物活了,它應該會實時跟拍。你直接連上它的信號就能看見少年現在的狀況?!?/br> 正所謂關心則亂,姬長夜竟沒想到這一點,立即調出該機器拍到的畫面。樊肇等人雖然驚異于少年的復活,卻并不認為他能堅持多久。母星上的狂獸連異能者都能撕碎,更何況是一個體質為F級的遠古人?如果運氣好,他現在也許還活著,但多多少少會受傷,運氣不好,恐怕已經成了狂獸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