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_分節閱讀_35
有姝豎著耳朵傾聽,腮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已完全把殿外的吵鬧當成了消遣。吃了大約幾刻鐘,有太監拉長嗓音稟報道,“公主殿下,九殿下回來了?!?/br> 殿內安靜了一剎,然后是明珠公主急忙跑出去的腳步聲,有姝這才施施然起身,出去看熱鬧。 已有暗衛將之前的情況細細回稟,故此,當明珠公主訴苦說趙公子輕薄自己時,九皇子神色非常冷厲,“明珠,明知有外男在,你還往本王寢殿里闖,誰教你的規矩?日后沒有本王許可,你不得擅闖東宮!” 明珠公主膛目結舌,然后又是一番吵鬧哭訴。二人前后腳入殿,就見少年正捏著一塊糯米糕,眨著一雙大眼睛,表情無辜的望過來。九皇子忍俊不禁,走過去摸摸他腦袋,贊道,“我家有姝好生機靈?!彼具€擔心有姝在皇妹跟前吃虧,卻沒料他應對的很好。他仿佛生來就具備把人氣得半死,自個兒卻毫無所覺的才能。 明珠公主氣炸了肺,尖聲道,“皇兄,不過一個孌寵,便是再寵愛也該有個限度!為了他你把玉松整治成那樣,叫本宮如何自處?他可是本宮的夫婿!” 九皇子立刻去看少年,唯恐他被“孌寵”兩個字傷到。然而有姝昨天就已得知自己成了傳說中“以色禍國”的妖人,卻也絲毫沒往心里去,便是明珠公主當著他的面羞辱叫罵,亦毫無感覺。妖人、孌寵、佞臣,只要能長長久久待在主子身邊,無論冠什么名頭他都認,且還甘之如飴。旁人的鄙視、貶損、折辱,算什么?能吃嗎? 見主子用擔憂的目光看向自己,他連忙翹起唇角,擠出兩個小酒窩,還安撫性地拍打他手臂。 九皇子莞爾,總算是放心了。他就知道他的有姝不會被這些蜚短流長打垮。 兩人彼此凝望,靜默不語,目光中流瀉出nongnong暖意,此情此景很是溫馨動人,卻也刺痛了明珠公主心肺。她掃落桌上銅爐,哭鬧著定要皇兄把趙有姝趕走,把趙玉松換回來,還要重新恢復他科舉資格。 九皇子往后一靠,有姝立刻就端上一杯熱茶,二人對視一眼,默默傻笑,這才一起看向明珠公主。 “你若是知道趙玉松昨晚在誰床上,許就不會鬧了?!本呕首勇龡l斯理地道。 有姝立刻把頭埋下去,耳朵尖一點一點漲紅。主子果然知道我割了妖物舌頭,為了顧及我的感受竟假作不知,真好。這樣勸慰自己,他立刻滿血復活,用閃亮的眼睛去偷窺主子。 九皇子并沒有轉臉去看他,卻心有靈犀地握住他一只手,輕輕捏了捏。 明珠公主正處于震驚中,并未注意二人曖昧不已的舉動,追問道,“他在誰床上?” “鄒氏,他二弟趙玉林新納的侍妾?!?/br> “不可能!你騙我!是他告訴你的吧?好哇,竟跑到皇兄跟前來污蔑玉松,找死嗎?”明珠公主忽然伸出手去掐有姝,鋒利如刀的金絲護甲差點戳到有姝眼睛。 九皇子想也不想就將她踹出去,反手將有姝拉入懷中摸索,額頭已冒出許多冷汗。原以為弱質女子構不成威脅,卻沒想到女子動起手來竟如此狠毒。他心中厭惡愈盛,命侍衛立刻將明珠公主拉出去。 明珠公主被攆走老遠還在不停叫囂,諸如:“定要去父皇那里告狀”,“非君不嫁”,“你罔顧親情”等等。有姝側耳傾聽片刻,憂慮道,“她真的鐵了心要嫁趙玉松???” “嫁就嫁,與我何干?”九皇子把人拉入懷中,偷了一個糯米糕味道的吻。 有姝連忙吸了幾口龍津,又把主子嘴角的銀絲也舔干凈。這都是好東西,不能浪費。 九皇子低低而笑,“有姝,你是不是屬狗?” “對啊?!庇墟露c頭。 九皇子笑得越發歡暢,調侃道,“難怪這么愛舔東西,來,再舔舔?!彼噶酥缸约鹤齑?。 有姝臉頰爆紅,這才知道主子在與自己開玩笑,連忙掙扎著想從他懷里逃出去,卻被箍住腰肢,扔到軟榻上,好一陣揉搓疼愛。直吻到氣喘吁吁兩人才停下,有姝還記得先前那事,追問道,“你真不管明珠公主?趙玉松可不是良配?!?/br> “我說的話她不會聽。她從小就不與我親近,甚至于我六哥、母后,也都把我當做外人,因為我一出生就被斷定為霸皇轉世,然后送入養心殿由父皇親自教導,一年也見不到他們一面。有一年我母后被父皇的寵妃氣到,便偷偷來見我,想讓我幫她固寵,我沒答應,她便說‘只當從來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又有一年我六哥聽說我夜不能寢,便在我熏香里下了能讓人一睡不起的慢性毒藥。我生而知之,這些手段又豈能奏效?故此很快就查出真相,意欲稟告父皇,結果已有五六年未曾見面的母后又來找我,磕破了頭亦要我幫六哥隱瞞。我最后答應了,但從此與他們再無來往。我這東宮,他們平日里絕不會踏足,除非有求于我,或心存利用?!?/br> 九皇子這番話說得著實輕巧,有姝略一回味,卻品出許多心酸。原來主子這輩子過得并沒有他想象中那樣順遂,被親生母親厭棄,又被嫡親兄長謀害,卻還要幫著隱瞞。他一定很難過吧?是不是夜晚更無法安睡? 思及此,有姝心如刀絞,立刻抱住主子,去親吻他額頭、眼瞼、鼻尖,把最溫柔的疼惜傾注在一個又一個濡濕的印記中。九皇子反手將他摟緊,心中滿足地喟嘆:對,就是這樣,更疼惜我一些,也就更愛我一點。 歷經兩世,他總算悟出一個道理,面對有姝,最恰當的籠絡方法不是剛強沉穩且事事周全,而是要讓他知道,你曾經受過多少磨難,亦遭受過多少苦楚。因為你若是不讓他知曉,他永遠都無法體會。他的頭腦,絕不會去思索這些太過復雜的問題。 然而他一旦體會到了,就會處處為你著想,時時為你考慮。他的性子就像一只忠心護主的小狗,需得好好調教才能感情愈深,需得有什么說什么才能徹底穎悟。 這樣的寶貝最是磨人,也最是迷人,難怪自己前后兩世都栽在他手里。九皇子偏頭,親吻少年耳廓,溫柔萬千地笑了。 九皇子今日也表現得十分平靜,參加了朝會、上了課、習了武,臉上時時刻刻帶笑,言辭亦溫和有禮,倒有了幾分霸皇的影子。臨到傍晚,該回家時,他牽著一匹馬走到少年跟前,“會騎馬嗎?” 有姝本想點頭,憶起上次改換字體的事,又連忙搖頭,雙手背到身后,胡亂攪動。對主子說謊時,內心的愧疚感是很難克服的,他必須盡力掩飾才好。 然而他自以為遮掩得很好,心虛的表情卻怎么也控制不住,更何況他已點了一下頭,卻又開始猛搖,傻子才看不出來。薛望京連忙背轉身忍笑,暗道殿下運氣真好,竟找了這么個活寶。 九皇子以拳抵唇,微微咳嗽。他不但知道有姝在說謊,還能猜到他為何說謊。這小東西明明會騎馬,卻告訴自己不會,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抱抱他嗎?罷了,他喜歡黏人就讓他黏,反正這輩子也沒想分開過。 思及此,九皇子眉眼飛揚,心情大悅,雙手掐住少年纖細的腰肢,將他舉到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將他抱住。 有姝以前學騎馬時經常被主子這樣抱著,便也形成了習慣,背部一碰到他溫暖的胸膛就挪著屁股往他懷里縮,依戀之情溢于言表。九皇子見狀越發得意,一只手握韁繩,一只手勒緊他細腰,疾馳而去,復又擔心跑得太快會縮短相擁的時間,又改為信馬由韁,漫無目的的亂逛。 直逛到日落西沉,天光盡收,二人才終于到得趙府。 “這個拿去防身?!本呕首訌鸟R鞍包里取出一個半尺長的木盒。 有姝打開一看,卻是一柄通體漆黑,只在刀柄和刀身刻滿朱紅梵文的匕首,雖已銹跡斑斑,黯淡無光,卻透出一股極強大內斂的威壓。這種威壓常人感知不到,除非像有姝這樣的精神系異能者,或對氣機更為敏銳的妖魔鬼怪。 “這是什么?”他愛不釋手地撫摸。 “這是烏斯藏活佛贈送給宗圣帝的靈武,名喚‘誅魔’。最近世道有些不太平,你拿去防身?!毕肫疣u氏怪異且可怖的死相,九皇子目中流露出一絲隱憂。竟連他的暗衛也查不出是誰動的手腳,可見背后之人實力非凡。 有姝正缺這樣一件神兵,也就欣然收下。他將匕首掛在腰間,走一段路便摸上一摸,很是喜歡珍重,到得飯廳,就見王氏正愁眉不展地盯著自己。 “娘,你怎么了?”他走過去詢問。 “兒子快坐,晚膳馬上就來?!蓖跏蠈⑺缴磉吢渥?,低語,“九皇子送你回來的?你倆共乘一騎,還在街上逛了小半個時辰?” 有姝乖乖點頭,伸手去拿桌上的糕點。 王氏臉一垮,像是要哭,卻不忍心苛責兒子,只強笑著叮囑他少吃糕點多吃飯。僵坐片刻后,她沖陪房使了個眼色,陪房微微點頭,轉身出去,很快又領著一名長相姝麗、身段婀娜的少女進來。 王氏尚未開口,有姝就已放下糕點,目光灼灼地看過去。 從未見兒子對哪個女子稍加側目的王氏心道有戲,忙不迭地介紹起來,“這是娘給你挑的婢女,年方十五,名叫桃紅,從今兒個起就在你房里伺候。你長大了,該知事了?!?/br> 有姝吶吶點頭,并未聽出王氏話里有話。他的全副心神都被這名少女吸引過去。不,用少女這個詞匯卻是錯了,它分明是昨晚被兩枚迅雷符炸死的妖物!腦袋和心臟全都碎成rou沫,它究竟是怎么活下來的? 有姝心里掀起一道道驚濤駭浪,面上卻半點不露。既能殺它一次,就能殺它二次、三次、四次,經驗多了總能摸索出徹底殺死它的辦法。但現在,還是再來殺它第三次看看。 思及此,有姝收回目光,垂下腦袋,用精神力把臉蛋憋紅,做出一副情竇初開卻羞于表達的模樣。王氏見了大為歡喜,連忙讓桃紅上前伺候晚膳。桃紅夾什么有姝就吃什么,還頻頻偷看她臉色。 桃紅似乎也很羞赧,完全不敢與公子對視,不經意間被他碰到手背,還嚇得倒退幾步。撇開它渾身惡臭不提,在這一瞬間,有姝終于從它眼中捕捉到破綻,方才它是真的被嚇到,而不是做戲??磥磉B續被一個人殺死兩次,哪怕道行再高深的妖物也免不了心生恐懼。 第58章 畫皮 在母子兩用飯的時候,已有暗衛將“王氏替趙小公子物色了一個通房丫頭,而小公子頗為意動”的消息遞入宮中。 有姝是什么樣的性格,沒人比九皇子更了解。他總是一根筋,認定了誰就死死黏在對方身邊,便是罵他、打他、攆他,亦不會舍棄,更不會背著對方朝三暮四。王氏為他物色通房丫頭,他最有可能的反應是一口拒絕,或者遠遠躲開,絕不會欣然接受,除非這里面有什么隱情。 九皇子已慢慢學會控制住內心的焦躁感與不安感,并一再告誡自己對有姝多一些信任,如此,他也會對自己深信不疑。這樣兩個人才不會重蹈覆轍,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目下,他已把密函捏成碎末,表情卻始終平靜,從內殿走到外殿,又從外殿走入內殿,反復徘徊了足有一刻鐘方淡淡開口,“即刻出宮,去趙府看看?!?/br> 在未曾接手宗圣帝遺留下來的勢力之前,他竟從不知曉宮中還有密道,現在卻只需敲開隔間的暗門就能出去。不過在此之前他給仲康帝留了口信,說是去趙府探望有姝,晚些時候自會回轉。 當一行人走在路上時,有姝已用完晚膳,吞吞吐吐地提出讓桃紅伺候自己就寢。王氏大喜過望,捏捏他腮rou,直說我兒開竅了,改天可以娶媳婦了。有姝也不反駁,頂著猴屁股一般的臉蛋往寢居走,步伐十分匆忙,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桃紅亦步亦趨跟著他,一面嬌聲央求少爺慢點兒走,一面在看不見的角落用森冷目光瞪視。二人跨入門檻,落了鎖,關了窗,然后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小片刻后,還是桃紅主動開口,“少爺,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边呎f邊繞到雕花屏風旁,沖少年勾手指。因王氏早有吩咐,屏風后的木桶早已打滿熱水,正往上冒著白霧。白霧騰騰下,房里的溫度略有攀升,叫人呼吸起來頗感窒悶。 但有姝卻知道,這窒悶感不僅源于過高的氣溫,還源于妖物在此處布下的障眼法。沒見梁上的暗衛此時已經僵化,莫說監視他們,便是動也無法動彈一下,待障眼法解除,也不會發覺絲毫異樣。 這是打算弄死我嗎?這樣想著,有姝本就黑白分明的眼睛更為閃亮,腮側的小酒窩也深深凹陷下去,仿佛很是期待。 桃紅目中劃過一絲得色,勾手道,“少爺,奴婢陪您一塊兒洗怎么樣?” 有姝慢慢走到她跟前,用灼熱地目光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她,臉頰酡紅,眸光迷離,像是喝醉了酒。他張口嘴,嗓音輕柔,滿帶誘惑,“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什么品種?” “???”桃紅原以為他會說些羞人的情話,卻沒料竟是這句,一時間愣住了。說老實話,昨日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轉而聯想到少年手里那柄能斬妖除魔的匕首,便覺得十有八九是他,這才立刻跑回來報仇。 它對自己的易容術很有信心,雖連續兩次被人堪破,且還栽了大跟頭,卻絕不認為自己會栽第三次。這張人皮是最新鮮的,在它精心炮制之下已看不出半點破綻,為了以防萬一還施加了層層疊疊的障眼法,便是張天師本人在此也一樣會被迷惑。趙小公子有靈武又如何?有迅雷符又怎樣?那般貴重的寶物,他難道還能源源不斷地拿出來?想來早已經黔驢技窮了吧? 但這種驕傲輕視的情緒只維持了幾刻鐘,在它眼中已毫無威脅,甚至手到擒來的趙小公子,不知什么時候竟咬破指尖,飛快在它額頭畫了一個定身符。直到這時它才明白那句問話的含義。所謂的“什么品種”,原來指的是它的原形,他竟早已看透它身份。 鮮血的氣味甫一飄散,桃紅就驚疑道,“世外之人?你竟是世外之人?”它面容扭曲,目中泛紅,顯然很是焦躁饑渴,若能動彈,想必會飛身而上,一口一口把有姝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它開始調動全部法力去沖擊額頭的血符,滿以為很快就能脫困然后大快朵頤,卻又駭然道,“你畫的是什么符箓?” 有姝退開兩步,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坦誠道,“普通的三陽定身符解析為三個環形單陽定身符,再用十絕鎖陣符連連相套,構成陰陽定鎖符,再把龍蛇噬靈符嵌入其中,最終形成陰陽龍蛇十絕定鎖符?!痹捖湮⒙遏鋈?,補充道,“這個名字只是暫定,還不成熟,我得再想想?!笨傆X得說出去逼格不夠高,有侮辱自己智商的嫌疑。 但桃紅修行六百余年,堪稱見多識廣,又哪里會覺得他智商不夠?正相反,它終于知道自己究竟栽在怎樣可怕的人物手里。符箓之道在凡間已傳承數萬年,各門各派加起來總數只在三千六百余種,若是有人能完全將之掌握,便能縱橫世間,無有敵手,莫說魑魅魍魎,便是它們這些大妖也要望風而逃。 但習得傳承與自主創新又怎么能相提并論?唯有將所有符箓都刻畫完全,理解透徹,才能將它們任意拆分組合。這其中又往往暗藏許多風險,因為若是組合不當,便有可能被符箓反噬從而身死道消。 桃紅也遇到過很多專修符箓的道人,卻沒有一個像有姝這樣信手拈來,更沒人能輕飄飄地說出之前那番話。要知道,所謂的三陽定身符、十絕鎖陣符、龍蛇噬靈符,都屬道家最為高深,刻畫起來最為耗時費神的符箓。便是張天師那樣的人物,要刻畫其一都得花兩三天功夫,這位趙家公子卻只需咬破指尖,一息而就。 或許他世外之人的身份令他的鮮血具備特殊的用途,但卻絕不是主因。他乖巧可愛的皮囊下究竟包裹著怎樣的內在?桃紅想起自己被捅穿的腦袋,被割掉的舌頭,終于意識到某些人類比妖物更為可怕。 它用上全部法力也掙不開束縛,這才顫聲道,“趙小公子,您想怎樣?” 有姝已處理好指尖的傷口,正彎腰去抽靴筒里的匕首,語氣平平道,“你想對我怎樣,我就對你怎樣,我處事向來公平?!?/br> “我,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吧?”它直到此時才發現,房梁上竟還蹲著一只小鬼,正倒掛下來沖自己擠眉弄眼。 “這是您養的小鬼?之前他去芳華園偷窺,是您指使的?迅雷符是您放的?”這些問題,它早已猜到答案,最后幾句話才是它真正在意的,“您早就認出我來了?什么時候?綠蠟小筑那次?當晚偷襲那次?還是翌日在后花園?” 有姝不答,只抽出匕首,用絹布擦拭了幾下。 桃紅嚇得嗓音都變了,“誅魔!你怎會有誅魔?是了,九皇子乃霸皇轉世,霸皇的東西他自然能輕易得到?!边@一下,它真的感到很絕望,不免矯揉造作地哭起來,希望最后一次美人計能奏效。 誅魔的刀柄中鑲嵌了八顆活佛舍利,構成紫微帝星與北斗七星的星象圖。北斗七星拱衛紫微,而紫微乃斗數之主,九皇之一,由此可見這柄匕首究竟蘊藏著多大威力,更別提它刀身上用歷代活佛鮮血刻下的誅魔梵文。 桃紅沒嘗試過它的滋味,但想也知道這一回是兇多吉少,更可恨的是趙小公子一點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對著如此絕美的臉蛋亦能面不改色地揮刀。 “趙有姝,若我今日不死,來日并會千倍萬倍還報!我要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挖了你的骨,再把你燒成灰燼!”被一刀劃開皮rou時,它瘋狂叫囂著。 有姝頭也不抬地道,“我早說過,你想怎么對我,我就怎么對你。原本只想一刀把你宰了,但你既然提供了這么多方式,我也就勉為其難吧?!彼麑⒀锇岬街裣?,呈大字型擺放,然后剝光它衣服,在胸前比劃下刀的位置。 他學過解剖,技術遠勝前世所有外科大夫,自然知道該怎樣把一個人的皮膚、骨頭、肌rou、血管、內臟,一一分割出來。他曾試探過兩次,都沒能得知它要害在何處,今天若是再不研究清楚,改日再來一只,又得大費周折。 他干脆利落地在胸口正中劃下一條血線,面無表情地詢問,“你的原形是什么?” 妖物不答反問,“你如何能夠屢屢認出我?” 想套話?那就算了。好奇心不是太重的有姝繼續往下劃,然后挑高一邊眉梢,“你的皮膚很新鮮,里面卻早已腐爛,而且你那晚偷襲我,分明是沒有皮毛的?!甭月砸幌?,他篤定道,“所以說,這副皮囊和內里的軀體不是一套。你剝了誰的皮?原本的桃紅?” 全都猜中!妖物不但要強忍疼痛,還得拼命按捺住內心的恐懼。原來最令人忌憚的不是高深法術,而是聰明到可怕的頭腦。若時光能夠倒流,它一定遠遠避開趙小公子。 除了主子和爹娘,有姝從來不會顧及旁人感受,尤其還是一只妖物。他剝開皮膚,撬開胸骨,繼續道,“你雖一身腐rou,看著瀕死,身上卻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生機。正是這一縷生機保你腐而不死,死而不僵吧?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大機緣?” 妖物劇烈顫抖起來。 有姝將它胸骨再往外撬開一點,去觀察內臟,淡然道,“放心,我對你的機緣沒興趣。你自己都弄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可見那機緣并非寶物,而是邪物。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余一線生機。把這句話反過來理解也一樣,那就是不死之物也總會具備一個致命的弱點。除了世外之人,天道可不允許比它還永恒的存在?!?/br> 妖物顫抖得越發厲害,竟連疼痛都感知不到?;盍肆儆嗄?,能讓它怕到這個地步的人,有姝是第一個,且是唯一一個。 有姝掰開它左胸的肋骨,頷首道,“我原本猜測你的弱點要么是腦袋,要么是心臟,但兩次試探都無果,又假設了很多種情況。你要知道,這里和這里,”他指了指自己太陽xue,又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竟微微翹起唇角,仿佛很是愉悅,“是所有動物共同的弱點,你是妖不是鬼,只要你有原形,這兩處若被損毀就絕無可能存活。但你偏偏活了下來,所以我就想著,是不是你的身體構造與常人不同?世界上有一種人,叫鏡像人,他們的內臟分布與正常人是反的,就像照鏡子。雖然你不是人,但你能化形,身體構造也就跟人一樣?!?/br> 有姝在妖物尖銳且驚恐的嘶叫聲中剖開它右胸,嘆道,“果然藏在這里?!?/br> “趙公子,求求您饒了我吧!我活了六百年,藏有許多價值連城的寶貝,我全都給您,只求您放過我這一次!”妖物美艷的皮囊此刻已血跡斑斑,刀痕累累,看上去可憐極了。 有姝更為堅定地拒絕,“活了六百年,那你剝了多少人皮,吃了多少人rou?為防你荼毒生靈,我更不能放過你?!痹掚m說得冠冕堂皇,但妖物殺了多少人還真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它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披了人皮去害王氏,這才是它罪無可赦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