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_分節閱讀_28
九皇子反復回憶,情潮澎湃,剛宣泄過的身體又開始微微發熱。他總算明白了,自己想要得到有姝,究竟該以何種方式。并非將他拴在身邊,亦不是置于眼底,而是侵占、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唯有得到有姝,那些日日夜夜令他無法安眠的噩夢才會消失,那些求而不得的遺憾苦痛才會消減,那些遍尋不著的心若死灰才會復燃。也唯有擁有有姝,他才不會狂躁郁怒,不會患得患失,不會萬念寂滅、彷徨無依,以至于毀掉自己。 直到此時,他才不甘愿地承認,自己的確是宗圣帝轉世,以往那些絕望恐懼而又摧肝折心的夢境昭示著:他們果然愛著同一個人,并為等待他而來。不同的是,宗圣帝死不瞑目,但他,終于等到了。 心情忽而激蕩,忽而忐忑,九皇子直過了許久方下榻穿衣。 與此同時,趙府。 趙玉松臉頰被九皇子打腫半邊,為了保住顏面,并不敢立刻去見父親與祖父,待到翌日略微消腫,又用脂粉遮了遮,才去上房尋找父親。 他父親乃翰林院的掌院學士,從二品,官銜不高,將來卻極有可能入閣拜相,可說是夏啟朝最清貴的人物之一。聽了兒子的敘述,自詡清流的趙大學士頗感不快。若家中果然出了一個以色事人的孌寵,毫無疑問,他的晉升之路定會波折重重,更甚者完全堵死。 他不像趙知州,只認眼前利益,不看重名聲好壞。再者,便是有姝得了寵,好處也絕落不到二房頭上,反倒對嫡支大大不利。 “不要對你祖父說。他老了,腦筋有些轉不過彎兒,頂多把有姝送走,又哪里能從根子上解決問題?!壁w大學士低聲指點,“還記得九殿下養的那只袖犬嗎?那年你可是嚇壞了?!?/br> 趙玉松臉色一白,言道,“記得?!比绾斡洸坏??那年他八歲,九皇子七歲,有外邦進貢一只渾身雪白的袖犬,便被仲康帝賜給幺兒把玩。九皇子很喜歡這只袖犬,取名雪團兒,整日抱在懷中不肯撒手,同吃同睡、形影不離,可說是愛到骨子里。哪料其余幾個皇子眼熱,趁他不注意時用鮮rou將雪團引到身邊,尚來不及與之玩耍,僅摸了兩把,就差點被九皇子砍掉手腳。 最終雪團被扔掉,其余宮妃不敢領養,只能任其自生自滅。 當年九皇子一劍削斷六皇子半邊胳膊,鮮血恰恰噴灑在趙玉松臉上。他到底才八歲,哪里見過這等陣仗,回到家就發了高熱,連做半月噩夢方好轉??傊痪湓?,九皇子性格極為霸道,自己看中的東西絕不會讓外人碰觸。若是碰臟了,他便是再喜歡,也會毫不猶豫地舍棄。 勉力將血腥過往回憶了一遍,趙玉松眼眸微亮,“父親,您是說把有姝弄臟?” 趙大學士頷首,“九皇子患有潔癥,喜歡干凈的東西,你便讓他知道,他看上那物表面干凈,實則藏污納垢,且看他如何處置?!?/br> 趙玉松連聲應是,匆匆回轉,招來仆役詢問有姝最近一段時日的動向,好拿他一個把柄。卻沒料有姝竟全不似傳聞中的驕奢yin逸,反而十分乖巧,若非必要絕不出門,要么在屋里看書,要么陪王氏聊天,要么在院子里轉一轉,捉幾只蜻蜓、蝴蝶、知了,放在琉璃罐子里把玩,一玩就能玩上好幾個時辰,然后又給放生。 “捉蜻蜓、蝴蝶,然后放生?你確定自己形容的不是哪家的小姑娘?”趙玉松不可置信地問。 “確是如此,小的萬萬不敢欺瞞少爺!”仆役跪下喊冤。他也很懷疑有姝少爺的性別,這要是換身女裝再去看他,當真毫無違和感。便是好些個世族貴女,也比不上他貞靜賢淑。 趙玉松按揉太陽xue,頗感頭疼。九皇子最喜歡干凈的人或物,之前那樁殺人案已經證明有姝是被陷害,在九皇子眼里,他不但干凈還是弱者,也就更為憐惜,再要讓他看見現實中的有姝,還不得疼進骨子里? 趙玉松便是再嫉恨,也不得不承認有姝的長相極占便宜,臉嫩、眼大、膚白、唇粉,眸光還格外清澈剔透,當真怎么看怎么乖巧可愛。再加上那安靜慵懶,似貓兒一般的性子,還不把九皇子迷地昏頭轉向? 趙玉松正覺苦惱,就見三房堂弟趙玉林哼著小曲兒從院外經過,鬢邊戴了一朵極為扎眼的牡丹花。他猛然醒悟,暗暗嘆道:怎么就想岔了呢?越干凈的白紙越容易染上五顏六色,屆時紙上已無處著墨,自然會被扔掉。 思及此,他立即將準備出門玩樂的趙玉林喚進來商談。 另一頭,有姝心不在焉地吃完早膳,吭吭哧哧地向王氏索要銀票。王氏也不問他要干什么,一氣兒塞給他厚厚一沓,并囑咐他早點回家。趙知州為了考評與調任的事,正上下打點關系,天不亮就出門去了。 有姝保證會在日落前回家,將銀票揣進貼身的衣兜,溜溜達達向字畫坊走去。一路上,他用精神力與小鬼溝通,讓他幫忙打探無名居士的畫作都收藏在何處。 小鬼羞赧道,“大人,小的大字不識一個,哪里能分辨無名居士的畫作?不過京中有一儒生所化的鬼物,最是癡迷書畫,找到他或許能問出點什么?!?/br> “那就將他找來?!庇墟瓝]袖。 小鬼很快帶著一只長相斯文俊秀的鬼物過來。這鬼物也是個奇葩,竟早已忘了生前名諱,給自己取了個雅號為“畫中仙”,且一再要求有姝必須這樣稱呼自己。有姝毫無心理負擔,一口一個仙長地叫,將他哄的心花怒放,及至最后連陰陽元氣符都不要,無償為有姝尋摸到一幅無名居士的真跡。 有姝花了三千兩將畫作買下,用做工精致的竹筒裝好,背在胸前,這才慢吞吞地朝小吃一條街走去。剛走到半路,就被忽然冒出來的趙玉林攔住,笑道,“堂弟,你這是上哪兒???” “吃飯?!庇墟莻€實誠孩子,很少騙人。 “嗐,街邊小攤能有什么好吃的,走走走,堂兄帶你去一家私房菜館,那里的飯菜才叫真正美味,便是不曾入口,光聞著、看著,就有飽腹之感,且餐后能讓你回味好幾月?!?/br> 趙玉林擠眉弄眼,表情曖昧,且言辭間不乏隱喻。偏有姝是個直腸子,只從字面上理解,竟被說得心動不已。 “堂兄帶我去?”他下意識舔唇。 “自然,即刻就走!”趙玉林一把將他拽走。 趙玉松得了趙玉林遣人送來的消息,這才邀上薛望京去宮中尋九皇子,未料剛到宣武門,就見九皇子打馬而來,速度飛快。兩人立即避讓,彎腰行禮。 九皇子勒緊韁繩在二人跟前停住,用馬鞭指了指趙玉松,言道,“昨兒忘了告訴你,日后你已不是本王伴讀,這宮門不是你能隨意進出之所,且把腰牌還回去?!?/br> 這句話不是譴責,也不是奚落,而是平淡告知。然而九殿下語氣越是冷漠,趙玉松就越感羞憤,忍不住詰問道,“敢問殿下,微臣何錯之有?” “將本王當槍使,你還問本王何錯之有?趙玉松,給本王做了十年伴讀,你似乎已經忘了為人臣子的本分?!本呕首右凰︸R鞭,冷笑道,“連本王也敢算計利用,在夏啟朝你還是第一個?!?/br> 趙玉松容色慘白,腦袋發暈,唯有扶住身旁的小廝才能勉強站穩。而與他一同前來的薛望京已迅速拉開距離,避他如蛇蝎。昨兒個他也看出來了,趙玉松與趙小公子很不對付,否則也不會放出假消息,讓趙小公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把他和殿下叫出來看熱鬧。 倘若殿下厭惡趙小公子,必定會好生羞辱對方一般,從而令趙家大房難以在京中立足。這點小心思小算計,殿下平時不會在意,偏偏趙玉松運氣不好,卻讓殿下對趙小公子一見鐘情。這事的性質也就跟著變了。 之前詆毀趙小公子那些言辭,現在約莫已經成了殿下心中的刺兒,一看見趙玉松就想拔一拔。若他還像以往那般老在眼皮子底下晃蕩,殿下哪里受得了? 思及此,薛望京只想對趙玉松說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人家趙小公子跟隨父親來上京述職,待兩三個月自然就走,你何必費盡心機對付他?你不對付他,趙小公子就沒機會與殿下見面,不見面,你今兒也不會遭貶斥。 九殿下本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既已厭棄某人便絕不改換心思,而仲康帝更狠,許是會將算計自己兒子的人直接打落泥底。眼看幾個月后就要舉行會試、殿試,而作為這屆舉子的領軍人物,趙玉松的入仕之路恐怕懸了。 薛望京能想到的,趙玉松怎會想不到?連忙追在九皇子身后討饒,也不管進出宮門的人如何看他。見九皇子欲絕塵而去,他被迫大喊,“殿下,你可是去找有姝?他一大早就跟趙玉林出去了?!?/br> 九皇子立即調轉馬頭,問道,“他們在何處?” “他們素來喜歡玩鬧,這會兒應該在煙柳巷?!壁w玉松雖已嘗到詆毀有姝的苦果,這會兒卻騎虎難下。自己已被九皇子棄用,便絕不能再讓有姝得寵,否則二房的日子只會更艱難。 “煙柳巷?”九皇子語氣加重,仿佛不敢置信。 因仲康帝野心極大,勢要統一九州,恢復先祖榮光,故而執政手腕異常強硬,不但嚴懲貪官污吏,同時也一力肅清朝堂風氣。他頒發了一系列律令,其中一條就是嚴禁官員狎妓,違者革職。 然食色性也,難以約束,便是朝廷將秦樓楚館一一封禁,也擋不住某些人的欲求。明面上不許開張,老鴇就租住在環境清幽的弄堂深巷內,精心撫育幾個美貌“女兒”,待她們長大便招攬“夫婿”。 “夫婿”無需日日上門,只偶爾來看一眼女兒們,給幾個脂粉錢就成。時日久了,內中的道道也就人盡皆知,想要重cao舊業者便都聚居在一處,等著“夫婿”自動送上門。 觀九皇子黑沉的面色,那處不是別處,恰恰就是有姝前往的煙柳巷。 薛望京被主子血紅的眼珠駭得腿腳發抖,沖趙玉松比劃了一個斬首的動作。明知道主子對有姝一見鐘情,趙玉松見他與趙玉林那聲色犬馬的紈绔玩在一處竟也不加以阻攔,定是故意為之吧?這對他,對趙家,有何好處?當真是忘了為人臣子的本分! 心中腹誹不停,薛望京卻也不敢耽誤,見九皇子已疾馳而去,連忙向侍衛借了一匹馬跟上。趙玉松躊躇半晌,終是幸災樂禍的心態占了上風,也雇了轎夫朝煙柳巷奔去。 都說無知是福,現在的有姝完全不知道自己入了盤絲洞,正趴伏在池邊看烏龜。末世哪還能看見無害的花草樹木和小動物?故此,他很喜歡將大把大把時間花費在欣賞周遭的一切。這里雖然是個妖魔鬼怪大行其道的世界,但天兒是藍的,花兒是香的,陽光是暖的,水流是綠的,小動物是鮮活可愛的,自有其美麗之處。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糕點,自己吃一口,往池子里扔一點,看見小烏龜探出腦袋去叼,便抿著嘴,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趙玉林與老鴇站在不遠處,看得嘖嘖稱奇。 “二公子,您打哪兒找來這么個寶貝?我這些女兒們個個花枝招展,身段婀娜,他進來愣是一眼也不看,只管去逗池子里的烏龜。他到底干嘛來了?” “吃飯來了?!壁w玉林有些尷尬,催促道,“我騙他說你是開飯館的,做的飯菜乃上京一絕。你快讓廚房擺膳,否則他看完烏龜發現沒吃的,可該走人了。告訴你,他們大房的家底兒比咱們四房加起來還多,你把他伺候好了,保管大把大把銀票進賬?!?/br> 趙玉林在上京混了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牛鬼蛇神沒見過,很有一些看人的眼力。莫說他早已打聽清楚有姝的秉性,便是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清透見底的眼眸,也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別說花花腸子、心機深沉,便是撒個謊,想來也是不會的。也怪大伯、伯娘太寵他,竟將他養成個長不大的孩子。思及此,趙玉林又是心虛又是內疚,卻為了趙玉松承諾的五千兩紋銀,不得不把人帶壞。 老鴇頭一回見到上自己這兒來不狎妓,只單純吃飯的客人,不免好笑,“得,奴家這就去膳房催催,待會兒上菜的時候叫上最美的幾個姑娘,倒要看看他是真清高還是假正經!話說回來,奴家新收了一個女兒,那長相,那身段,真是,真是……” 由于大字不識幾個,老鴇吭哧半晌終是難以形容,只得擺手道,“嗐,反正人來了你就知道了,數遍上京,再沒有比她更俊的丫頭,便是入宮當個娘娘也夠格兒。屆時你讓趙小公子相看相看,保管他立馬忘了小烏龜?!?/br> 趙玉林心中發癢,連聲催促她把人帶過來。 第50章 畫皮 有姝用糕點渣將趴在荷塘里曬太陽的小烏龜引到岸邊,然后撩起衣擺,欲把它撈上來?!鞍?,五弟,你干嘛?”趙玉林連忙上前阻止。 “我想把烏龜帶回去養。怎么,不行嗎?不行我買下來?!彼呎f邊從荷包里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姿態十分豪爽。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對金錢都沒什么概念,常常干出豪擲千金、人傻錢多的事兒。 趙玉林盯著他鼓鼓囊囊的荷包,心中又妒又羨,心道難怪趙玉松要整治這小子,怕是很看不慣他花錢大手大腳的樣兒?,F在的趙家真是大不如前,雖表面看不出來,于精細處卻頗顯寒酸。四房、五房如何拮據且不提,但說兩房嫡支,已連續三月發不出工錢,下面的仆役都快鬧開了。 再看大房,趙知州在外上下打點,花用無度,王氏日日把錦衣閣的掌柜叫到家中添置衣裳,再看有姝,身上穿戴之物無一不精,無一不貴,站在日頭下金光閃閃,著實刺目。 可恨的是大房還不用承擔家計,便是有錢也歸不到公中,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趙玉林越想越不忿,方才那點內疚也就煙消云散了。他怕有姝果真跳下荷塘,把自己弄一身泥,便哄著他說等吃完飯讓掌柜幫忙去撈,不用錢。 有姝一聽不用錢,也就把銀票收回去,把恰好趕到的老鴇饞得眼睛直冒光。這位趙小公子果然家底兒夠厚,在一只烏龜身上亦能花費五十兩紋銀,若換成我家姑娘又當如何……她心中暗喜,忙態度殷勤地將少年引入八角亭內用膳,又給女兒們連使眼色,叫她們莫要錯過機會。 一群濃妝艷抹的女子端著托盤入內,邊擺放菜肴邊言語挑逗,還時不時用胳膊肘或臀部撞趙小公子一下。偏有姝是個不解風情的,一雙眼睛只顧盯著飯菜,鼻尖也一抽一抽地嗅聞香味,并不曾去看旁人,亦未開腔搭話。 趙玉林扶額,心道五弟這是還沒長大呢,若想將他培養成縱情聲色、五毒俱全的紈绔,也不知要花費多少心思!轉念又忖:學壞容易學好難,我只需領他入行,沒準兒他自個兒就按捺不住了。 思及此,他心情這才和緩,便想起之前老鴇提起的那位絕色佳人,忙問,“你不是說新收了一個女兒么,帶來給爺看看,若果真沒言辭夸大,爺立馬納了她!” 老鴇面露難色,“二公子,奴家方才去看了才知,我那女兒今日起了風疹,不好出來見客。要不您改日再來吧?您也知道,起風疹曬不得太陽也吹不得風,還會將病氣過給旁人,您和趙小公子要是出了什么狀況,奴家擔待不起??!” 趙玉林聞聽此言便也歇了心思,只管命身邊這些姑娘把有姝照顧好。 老鴇暗松口氣,心道還是趙家二公子好糊弄,若是換個人,說不得便要去女兒閨房里看一看。也不知她運氣是好是壞,那樣一個長相絕世的大美人,竟主動投到她門上,若帶給恩客相看,必然財源滾滾。卻也有不諧之處,便是她脾氣格外執拗,看得過眼的客人才招待,看不過眼的連面都不肯露。 且她挑選客人的條件十分嚴苛,既要位高權重、又要出身不凡,還要容貌俊美,便是放眼全夏啟,也數不出十個這樣的貴人。老鴇也很發愁,想逼她一逼,又怕弄壞她那張價值連城的臉蛋,只得慢慢勸和。 今兒這趙小公子雖說算不上位高權重,但也出身不凡、容貌俊美,理當配得上她吧?偏她略一掃聽,竟恥笑人家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硬是給推脫了。 老鴇心中來氣,心道今晚定要好好教訓這死丫頭! 當有姝在后院用膳時,九皇子已抵達煙柳巷,正一家一家找人。被敲開的人家看見一群兇神惡煞的官爺,先就嚇了一跳,又見他們抽出鋼刀,有大開殺戒之意,立馬跪下磕頭求饒,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九皇子雙目發赤,在這個院子里搜一遍又到那個院子里走一遭,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尋到其中幾家時還很不巧地遇上幾個朝廷大員,令他們魂飛魄散,肝膽俱裂,裸著身子跪在院中,求九殿下開恩。 薛望京想勸卻又不敢,只得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爛攤子。 一行人連續找了五六家妓館,臨出門時恰好撞上匆匆趕至的趙玉松。也不知趙玉松怎么想的,被九皇子厭棄后也不躲遠點,竟主動往他跟前湊。這一下,新仇舊恨齊齊上涌,九皇子大步走過去,扼住他咽喉冷聲詰問,“有姝在哪兒?既知道他在煙柳巷,想必你已安排好他的去處?”真當他是傻子,好糊弄嗎?有姝初至上京,怎會知道這等藏污納垢,深街陋巷之所?定是有人故意引誘。 他五指持續收攏,大有再不說就把人掐死的架勢。趙玉松臉皮漲紫,眼球凸出,舌頭外露,眼看就要斷氣了。他萬萬沒想到九皇子竟真能對自己下殺手,他們朝夕相處十數年的感情難道還比不上才認識一天不到的趙有姝? 然而心中再如何不甘,也要保住小命,撐著最后一口氣,他嘶聲喊道,“殿下饒命,五弟在,在綠蠟小筑,前面拐個彎兒就到了!” 九皇子依舊掐著他脖子,將他往前拖去,今兒要是找不到人,他會直接把趙玉松帶回東宮剝皮!薛望京看著被拖拽在地上,鬢發凌亂、衣衫破裂,脖頸還浮出一圈勒痕的故友,連連在心中嘆氣:都是同宗同族,何必鬧到這等地步,既害人又害己。今兒趙小公子若真被人弄臟了,九殿下怕是會血洗煙柳巷。 思及此,他無奈扶額,默默嘆氣,而一群京畿衛早已守住煙柳巷大小通道,嚴禁出入。 九皇子龍行虎步,很快到得綠蠟小筑,正想一腳將門踹開,卻又猶豫了。他拋掉趙玉松,細細將衣襟、下擺、袖口等處的褶皺抹平,又理了理發冠,然后才收斂滿身煞氣前去敲門。 叩叩叩,叩叩叩,節奏緩慢而又輕巧,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狂暴。便是氣得想要殺人,只需想到這里面藏著自己最心愛的少年,且還那么膽小,他就不敢表露出絲毫不滿憤怒的情緒,唯恐嚇著他。 “本王看著可還好?”等待門房應答時,他抽空問了一句,見趙玉松偷偷摸摸往后縮,便又命侍衛將他抓住,堵嘴。 薛望京看著上一刻還狂暴不堪,下一瞬卻風平浪靜的九殿下,嘴角抽搐的點頭。殿下這情態有些不正常,比往日還要暴戾恣睢,哪里有半分霸皇轉世的英明神武?若他登基,不會是個暴君吧? 這樣一想,竟有八九成的可能性,越發令薛望京心驚膽戰。 胡思亂想間,門開了,一名身高不足三尺的侏儒前來迎接,“各位客官,里面請?!敝恍枰谎?,他就看出這些人非富即貴,便也沒詢問他們來意。 “趙小公子可在里面?”因心中滿是焦慮,九皇子的嗓音顯得格外低沉粗噶,見侍衛押著趙玉松也要跟進去,便擺手讓他們留下。薛望京與侍衛統領皆武功高強,只需他二人跟隨就夠了。 “趙家的確來了兩位公子,正在后院用膳,這邊走?!辟逡詾檫@些人是老相識,自動自發將他們引過去。 越靠近后院,九皇子的腳步就越急促,雙目也隱現火光。薛望京縮著肩膀,捂著胸口,真害怕看見接下來的場面。若趙小公子與之前那些官員一樣,已在房中顛鸞倒鳳該怎么辦? 這人是要還是不要?殺還是不殺?殺了九殿下會不會發狂?會不會遷怒?會不會后悔?自己和敖大人(侍衛統領)能否拉得???薛望京腦仁一陣一陣的抽疼,已不敢再想下去。 與此同時,九皇子也在腦海中猜測有姝在干些什么,雙目漸漸布滿血絲。 前面傳來姑娘們的嬌聲燕語,侏儒不敢再往里去,怕掃了貴人雅興,便指著繁花簇擁的小徑說道,“各位爺,繞過假山就是荷塘,兩位趙公子正在荷塘邊的八角亭內用膳,你們自去吧,小的告退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