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_分節閱讀_18
然而那些太子的擁躉卻都大感快意,紛紛在心里盤算自己的從龍之功。由此可見,太子究竟有沒有中毒昏迷,還能不能清醒過來,并無一人感到懷疑。這偌大的朝堂,竟只有皇帝一人看不清局勢,也不知是真糊涂,還是不愿深究。 皇帝一開口,小太監本就瞪圓的眼睛越發鼓出眼眶,沖梁上頻頻揮手。然而奇怪的是,他動作如此之大,卻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待皇帝將三炷香插入銅爐,房梁上的黑影終于有了動作。她盤旋而下,頃刻間籠罩住整個宣德殿,并掀起陣陣陰風。幾乎在一瞬間,被陽光和燭火照得亮亮堂堂的大殿就陷入黑暗,且有斷斷續續的吟語和尖嘯從四面八方傳來,仿若修羅場。 “這,這是怎么了?”皇帝臉色青白,身形搖晃。攙扶他的蕭貴妃尖叫一聲,急忙往他懷里鉆。 眾位大臣也都倉皇四顧,面露恐懼。 陰風形成一個個漩渦,將人的衣冠拋飛,又把所有的窗戶盡數鎖死?!芭榕榕椤钡年P窗聲接連傳來,仿若驚雷,越發令大家兩股戰戰,膽裂魂飛。這,這仿佛是鬧鬼了? 剛思及此,便見靈堂上的牌位一陣晃動,然后重重倒伏在案臺上。眾人的心臟也隨之一顫,有那膽小的已經癱軟在地,無法動彈了。 姬長夜從未見過如此神異之事,卻也并不覺得如何恐懼。正所謂“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他不敢說自己這輩子沒做過一件虧心事,但七皇子之死,的的確確與他無關,便是要還魂報仇,也找不到他頭上。 他抬眸,朝蕭貴妃看去,果見對方面容慘白,唇色發紫,捂著胸口仿佛隨時會嚇暈過去,待要去看太后和誠貴妃的反應,卻被一只小手捂住眼睛,又有一張小嘴噴著溫熱的氣息在他耳邊低語,“有我在,主子別怕。會沒事的,過一會兒咱們就能回家了?!?/br> “有姝?”姬長夜先是震驚,復又焦急如焚。這種時候,他怎么入的宮?怎么在重重守衛之下進的宣德殿?他不要命了嗎?阿大、阿二呢,難道不在他身邊保護? 姬長夜立刻扯開眼前的手掌,回頭看去,就見有姝穿著艷紅的太監袍服,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此時此刻,他想揪住少年大罵一頓,又想抱住他痛哭一場,更想將他攆到天邊去。 “你……真是胡鬧!”話到嘴邊,卻盡數變成無奈的嘆息。 因被施了障眼法,只要有姝不開腔,便是站在熟人面前,對方也認不出。他唯恐主子害怕,這才撲到主子背上安慰,且還誘哄道,“別怕別怕,這事兒跟咱們無關,只看著就好?!?/br> 大臣們已經開始砸窗砸門,但看似沒上栓,按理來說輕輕一推就能推開的門窗卻像銅墻鐵壁,便是椅子砸爛了,大刀砍鈍了,也沒能撬開哪怕一條縫隙。此等異狀,不用說,定是鬧鬼了! “和尚呢?念經??!快些念經!”皇帝扯著嗓子嘶吼,一面要護蕭貴妃,一面要護太后和誠貴妃,本就煞白的臉龐已經變成青色,在搖曳燭火的映照下更顯狼狽。 和尚們也嚇蒙了,拿起棒子敲了好幾下才發現木魚根本發不出聲音。在做法事時,若木魚不能敲響,則代表亡魂不愿轉世,便是念再多的經文也白搭。他們只能雙手合十,無奈的念了一句,“阿彌陀佛?!?/br> 在最初的恐懼過后,反倒是誠貴妃最先恢復鎮定,她茫然四顧,含淚喊道,“皇兒,是你嗎皇兒?你來見母妃了?你可有冤屈要訴?你說出來,母妃便是粉身碎骨也要為你討個公道!”誰說她軟弱可欺?誰說她萬事只求太后?為母則強,若能叫皇兒瞑目,她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殿內陰風瞬間平息,影影綽綽的黑霧也都盡皆散去,靈臺上本已熄滅的蠟燭無火自燃,發出的卻是青色的幽光,越發將宣德殿渲染成幽冥鬼域。 眾位大臣齊齊發出驚呼,暗忖內里果然有冤情,七皇子這是回來報仇了!有人逐漸冷靜下來且暗松口氣,有人則瑟瑟發抖、汗流浹背,其中又以蕭貴妃最是膽寒,竟失禁了。 從房梁上垂落的白幡無風自動,且緩緩出現一行血字,“帶姬永昌前來見本王!” 一顯靈就直言要見太子,害死七王爺的兇手是誰已不言而喻。眾位大臣自然門清,皇帝卻顫巍巍開口,“皇兒,一命還一命,你要報仇直接找姬長夜,緣何要見你兄長。他也命在旦夕,經不起折騰?!?/br> 白幡上又現一行血字:昏君無道,jian佞縱行,罪業不消,天誅地滅! 這是明晃晃地指責皇帝昏聵,為jian佞所惑方才致他枉死。他這次回來是代天行事,要誅滅昏君與jian佞。 嚯,竟連父親也不放過,這得多大的怨氣?眾臣再次嘩然,皇帝則氣得連連吐血。 有姝早已將主子扯到角落,一面輕拍他脊背,一面低語,“你看,我早說了不關咱們的事?!?/br> “的確與咱們無關,但你是如何進宮的,待回去后定要給我個交代!”姬長夜將少年緊緊抱入懷中,又解開衣袍將他嚴嚴實實裹好,生怕陰風侵擾了他。 有姝連忙把臉埋入主子懷里,不敢再多言。馭鬼之事,他絕不會告訴對方,因為他害怕他的恐懼和疏離。 堂上,皇帝和蕭貴妃又是驚怒又是恐懼,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太后也很糾結,孫子要殺兒子,她不知該向著誰,只能保持沉默。反倒是誠貴妃十分硬氣,揮袖斥道,“還愣著作何?趕緊把姬永昌帶過來!” 同樣被關在殿內的一列禁衛軍露出遲疑的神色,領頭那人不著痕跡地看向荊州王,得了對方示意才拱手領命。 也怪了,他們剛走到門前,死活也打不開的殿門竟吱吱嘎嘎地敞開,讓他們順利通行。有幾個怕死的大臣趁機混在隊尾,腳剛跨出門檻就被一團黑霧裹成繭狀,狠狠扯回來,撞在柱子上時還噴出一口鮮血,形容十分凄慘。 這一招殺雞儆猴令眾人立馬歇了逃出去的心思,看來七王爺想當著眾位大臣的面與太子對質。都說公理斗不過強權,但如今公理掌握在亡魂手中,誰敢濫用強權?誰又敢行使強權?若果真無視七王爺的訴求,沒準兒下一刻就會魂歸天外,到了黃泉還得再受他一遍折磨。 活人終究斗不過死人!眾位大臣抹掉額頭的冷汗,俱已明白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第38章 四十千 太子果然沒有中毒。當大家在宣德殿祭拜七皇子時,他正摟著幾個宮女飲酒作樂,好不快活。聽見門外傳來宮人與侍衛拉扯的聲音,雖然極其惱怒,卻也不好出面,只得匆匆收拾一下,重新躺回榻上。 幾名太監連路跟著侍衛謾罵,直說誠貴妃膽大包天,竟敢擅自將太子帶去靈堂,若太子沾了晦氣病情加重,她十個腦袋也賠不起。不過一群奴才,卻連堂堂貴妃也敢折辱,由此可見太子平日里目中無人到何種地步。 然而這些侍衛絲毫不怵,徑直將“昏迷”中的太子抬到簡陋的架子床上,甕聲甕氣道,“吵吵什么,說了多少遍,不是誠貴妃要見太子,是七王爺!耽誤了七王爺的事,你們才該當死罪!” 什么七王爺不七王爺,他不是早死了嗎?幾名太監哪里會信這番鬼話,一路跟在后面叫罵,還有人以為皇上在養心殿,必不知情,便跑去告狀。躺在床上的太子也同樣滿腹狐疑,卻更為惱怒,心道誠貴妃竟如此膽大妄為,這是見孤陷入昏迷,以為孤再也醒不來了吧? 思及此,他立刻決定晚上就醒過來,把那些亂臣賊子全都收拾了! 一行人快步來到宣德殿,沉重的殿門自動敞開,帶出一股陰冷氣流。侍衛們齊齊打了個寒顫,卻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進去了。跟在后面罵罵咧咧的太監和宮女也魚貫入內,看見被眾人簇擁在角落里皇帝,又看見青幽幽的燭火,這才感覺不對。 哪里,哪里有燭火是這種顏色?將人全都照成了青面獠牙的厲鬼一般!這是怎么了?恰在此時,帶著血字的白幡在陰風中徐徐飄動,這才讓他們明白,侍衛之前所言,竟然都是真的,果真是七王爺要見太子。 幾名宮女嚇破了膽,又是尖叫又是啼哭。幾名太監也沒好到哪兒去,人已經軟趴趴地跪下了。 太子雙眼緊閉,并不知道外面是何情形,只覺天色似乎暗了下去,溫度也驟然降低,然后耳邊就是一陣鬼哭狼嚎。猝不及防之下,他差一點驚跳起來,卻及時忍住了。 侍衛們放下架子床,煞有介事的沖靈臺拱手復命,“啟稟七王爺,啟稟貴妃娘娘,人已經帶來了?!?/br> 倒塌的牌位忽然之間豎了起來,發出“嘟”的一聲輕響。然而便是這樣細微的動靜,也如驚雷一般敲在眾人心頭。大家分明已快嚇至崩潰,卻又忍不住抬頭望向靈臺,就見那牌位上的字跡竟無緣無故滲出許多鮮血,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紅了一片。這場景,莫說親眼所見,便是隨意想想,也覺恐怖至極。一個人的怨氣,竟會濃重到化為血淚的地步,可見他此次還魂是帶著多大的仇恨。 前頭那些大臣倒還好,嚇著嚇著也就適應了,跟隨太子一塊兒過來的太監宮女卻毫無心理準備,齊齊尖叫著暈死過去,褲襠間緩緩流出sao臭的液體。 太子聞聽動靜越發驚疑,卻不敢立時就“醒”過來。 蕭貴妃到底見過大場面,并未暈死,卻也差不多了。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已膨脹到極致,便是一點點輕微的顫動,也能令它碎裂。她捂著胸口,想要尖聲喊叫,想要開口求饒,甚至想下跪磕頭,卻因為血液已被凍結的緣故,什么都干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誠貴妃捧起牌位,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兒子跟前。 最終,還是皇帝克服了恐懼,顫聲道,“誠貴妃,你想干什么?朕命令你趕緊將它扔掉?!?/br> 回應他的是誠貴妃的一聲冷笑。與此同時,一股濃重的黑霧從牌位中流瀉而出,慢慢匯聚成一道人影。大家定睛一看,頓時嚇得肝膽欲裂。竟然真的是七皇子,他現身了!他,他朝太子走過去了! 站在架子床兩邊的侍衛立即閃開,不明就里的太子卻還安安穩穩地躺著。 眾位大臣不管平時對太子有無好感,現在都有些可憐他,這時候還在裝暈,竟不知“死”字兒怎么寫。 唯獨皇帝以為兒子是真的命懸一線,連忙喊道,“皇兒,你放過你兄長吧!他也中毒甚深,與你的死的的確確沒有關系??!” “你愿意做糊涂鬼,本王卻不愿意。本王還不至于蠢到你那等地步,連害死自己的兇手都不知道?!逼咄鯛旉帨y測地笑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太子裝不下去了,猛然睜開雙眼,就見本已死去多日的七皇子正鼓著赤紅雙目瞪視自己。他嚇得仰倒,然后從架子床上滾下來,不等站起身就急急忙忙朝皇帝和蕭貴妃爬去,速度竟比跑步還快。 “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他崩潰大喊。 “你不是中毒昏迷了嗎?本王看你好得很,還有功夫尋歡作樂!”七皇子冷笑。 眾位大臣順著他視線看去,卻見太子慌亂中敞開了衣襟,露出鎖骨上的斑斑紅痕,可見之前曾經歷過怎樣激烈的情事。這是昏迷的人該有的模樣? 太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誠貴妃目眥欲裂,恨不能拿把刀直接把太子捅死?;实蹌t眸色復雜,半晌無言。他并非真的蠢鈍,不過是不想深究罷了。然而便是太子沒中毒,他也始終不肯相信毒會是太子下的。這孩子從小就孝順,不似姬長夜,天生反骨。 太子看見帶血的白幡和牌位,又看見青色的燭火,已然明白自己是撞鬼了。他本就是個外強中干的草包,這會兒又哪里還能保持儀態,連滾帶爬的朝殿門跑去,口里聲嘶力竭地大喊,“不要過來,不是孤害的你,是姬長夜,你要報仇只管找他,別來找孤!孤沒做過!” “這些謊話,說出來連鬼都不信。本王手里人證物證俱全,今日也不與你廢話,納命來吧!”七皇子話音未落,殿中又出現重重鬼影,竟都是此次下毒事件中被皇帝處死的宮女太監,其中還包括那名大內總管。 他們一句話未說,連同七皇子一起化為黑霧,層層疊疊裹在太子身上。旁人只看得見黑霧涌動,聽得見太子慘嚎,卻不知他究竟遭受了什么,又有許多血液從黑霧中滲出來,慢慢染紅了一大片。本就陰氣森森的宣德殿,如今還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越發像十八層地獄再現。 這樣的場景終于擊潰了蕭貴妃。她從皇帝背后撲出來,尖聲喊道,“七王爺,求你放過皇兒,毒是我指使人下的,與皇兒無關!” 太后總想弄死蕭貴妃,聞聽此言立刻呵道,“好哇,你不但毒殺了哀家的好孫兒,還想把哀家的兒子也一同毒死!你這是謀逆!” “謀逆”二字重重敲打在皇帝心頭,令他身形猛然踉蹌幾下。不,不會的,愛妃和皇兒不會如此待朕!便是這樣安慰自己,他卻也漸漸想明白,若三皇子、七皇子和自己接連死亡,最終得利的會是誰。更何況太子明明沒中毒,卻假裝暈倒,他、蕭貴妃、太醫,甚至眾多文武大臣,竟聯起手來蒙騙自己! 皇帝的確昏聵,偏愛某些人時恨不得將他們寵到天上,然而一旦心生懷疑,卻也會很快厭棄。帝王多情,卻更無情,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想通了一點,后面的許多關竅就都明明白白,皇帝受不住打擊,再次口噴鮮血。太后連忙扶住他,顫聲安慰,誠貴妃卻沖他唾了一口,然后奪過侍衛的刀,沖到蕭貴妃身后連連劈砍。 蕭貴妃想去拽黑霧中的皇兒,卻遲遲不敢動手,正猶豫間就覺背后一痛,人已經癱了。她回過頭,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嘰嘰咕咕冒血泡的聲音,終是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交代便僵死當場。與此同時,黑霧也盡數消散,被剝了皮,剖了肚的太子的尸體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誠貴妃舉著刀,先是低低而笑,復又縱情狂笑,似乎已經瘋了。一縷黑氣繞著她盤旋了幾圈,然后慢慢散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令眾位大臣老半天回不過神。唯獨姬長夜,適時遮住有姝眼睛,低聲告誡他別看。阿大、阿二暗暗搖頭,心道始作俑者正是這小魔星,他怎會害怕? 正所謂人死如燈滅。剛把蕭貴妃母子兩妖魔化,他們就在自己眼前死去,皇帝頓時又想起他們的好來,指著誠貴妃,讓侍衛將這罪婦抓捕。侍衛們還在遲疑,卻見空中又緩緩出現一道黑影,待燭火將她慘白的面容照亮,竟是死了十多年的蘭妃。 眾臣剛放下的心這會兒又高高吊了起來,不約而同在心里哀嘆:怎么走了一個又來一個?今兒撞鬼還沒完了?這回又是找誰報仇?想起蘭妃是死在三皇子的床上,他們紛紛朝對方所站的角落看去。 但皇帝心里卻門清。當年,便是他親手抹去太子jian殺蘭妃、嫁禍三皇子的痕跡,她恰在此時出現,定然是來找自己報仇的。還是那句俗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之前七皇子顯靈時他雖然驚駭,卻還撐得住,及至看見蘭妃,才終于明白蕭貴妃為何會嚇得失禁。 死亡離他那樣近,近到只需一陣陰風刮過,便能帶他下地獄。 不等蘭妃開口,皇帝就先涕泗橫流地哀求起來,“蘭兒,朕錯了!當年朕不該幫太子掩蓋罪行,致使你枉死。朕會請烏斯藏活佛來超度你,為你舉辦七七四十九日法事。你原諒朕這一回吧!朕對不住你,來生愿傾盡一切補償!” “明知姬永昌jian殺了本宮又嫁禍到三王爺頭上,你非但不幫本宮伸冤,還替他抹消證據。難道在你眼中,只有姬永昌是人,我們都是牲畜嗎?本宮死時肚子里還懷著龍種,你且問他肯不肯答應!”話音未落,蘭妃肚子里就鉆出一道黑影,猛地撲進皇帝左胸。 皇帝抬手遮擋,卻是徒勞,緊接著蘭妃也化為黑影鉆了進去。劇痛隨之而來,令皇帝呻吟倒地,翻滾不休。 太后勉強壓下恐懼,扯開他龍袍和褻衣一看,頓時懵了。只見他胸口那處的皮膚竟鼓出一大一小兩個膿包,膿包潰爛出五官的形狀,散發著刺鼻的惡臭,還像心臟一般噗通跳動,每跳一次都牽扯著皇帝的神經,令他慘聲嚎叫,痛入骨髓。 “怎么又是鬼面瘡?”站得較近的某位大臣忍不住驚呼。 殿內頓時喧嘩一片,已然明白皇帝是沒救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十多年前那樁慘案竟也是太子所為,同樣叫三王爺背了黑鍋?;噬暇购康侥堑鹊夭?,明知太子jian殺庶母,畜生不如,竟還贊他人品貴重,冊為儲君。難怪蘭妃死不瞑目,便是過了十幾年也要回來報仇,還采用如此兩敗俱傷的方法。 慘慘慘!冤冤冤!待陰風徹底散去,門窗全部打開,眾位大臣迎著絢爛夕陽魚貫而出,腦海中卻只余這六個鮮血淋漓的大字。 太后不敢搬動皇帝,只得召太醫馬上到宣德殿。姬長夜摟著有姝默默望了一會兒,然后在大臣們萬分同情的目光中緩步離開。 他曾經想過要為自己昭雪,要讓父親悔之莫及,但現在,一切預想都化為現實,他卻并不感到高興。 桌上放著許多空了的酒壺,他一面豪飲一面將少年扯入懷中,醉醺醺地問道,“七皇弟能回來,死了十多年的蘭妃也能回來,為何母后不行?她去了哪兒,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掛念著她?” 有姝沒有照顧酒鬼的經驗,卻接過帶孩子的活兒。他抱住青年腦袋,一下一下撫摸對方后腦勺,誘哄道,“她不來見你是好事。這代表她沒有執念,已投胎轉世去了?!?/br> “是嗎,你是說,她現在活在另一個地方?”姬長夜抓住少年雙肩。 “對,死亡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她會有新的人生,所以你不用為她擔心,更不用時時掛念。你要向前看?!庇墟幻娼o主子灌心靈雞湯,一面在阿大、阿二的幫助下將他抬回臥室。 姬長夜念叨著這幾句話,心頭的陰霾果然消散很多。是啊,他要朝前看,母后去了,有姝卻還在。無論是死囚還是禁宮,有姝都愿意為他闖蕩,這份情誼并不比母愛低微。思及此,姬長夜勾唇笑了。 有姝趕走阿大、阿二,說要留下來照顧醉酒的主子,正待彎腰解衣,卻被對方溫柔至極的微笑迷住。他愣愣看了一會兒,然后捂住通紅的臉頰,忖道:怪了,明明才吸過龍氣,怎么這會兒又想要?對,定是失血太多的緣故,我得補補。 他快速把半夢半醒的主子擦拭干凈,又去外面洗了把臉,這才端著一盒紅棗干入內。將紅棗干擺放在兩腿間,他一粒一粒往嘴里塞,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主子因為喝酒而顯得格外紅潤的雙唇。 不小心吃到一粒霉爛的紅棗,他連忙把滿是苦味的果rou吐出來,靸著鞋去隔壁耳房找茶水漱口。茶水是苦的,幾大杯下去,嘴里越發沒滋沒味,他不免想起主子又甜又香的龍津,頓時咽了好大一口唾沫。 “我就蘸一點點,就當吃餃子蘸醬。再者,龍津是好東西,吃再多都不嫌多的,還能保命?!彼氐轿輧?,一面自我安慰一面挑出一粒大而飽滿的紅棗干,往主子齒縫間塞了一下,然后扔進自己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染了龍氣的棗干硬是比先前好吃,而且還大補,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有姝欲罷不能,挑一粒塞一粒,塞一粒吞一粒,把睡死過去的姬長夜生生鬧醒過來。 有姝是個貪心的,吃著吃著就忘了形,干脆將主子壓在身下,撬開他齒縫悉悉索索往外吮,因次數多了竟吮出花樣,把人家的舌頭和下唇也裹進嘴里舔個不停,竟絲毫也未發現對方眼睛已睜開了。 姬長夜便是個死人,這會兒也不得不清醒,更何況他正值情緒激蕩之時,來不及多想便抱住少年,反客為主…… 感覺衣襟里探入一只火熱的大掌,在自己敏感的紅櫻上揉捏拉扯,有姝瞇起眼睛,發出小貓一般嬌弱的低吟,也不顧上探究主子什么時候醒來的問題。末世的人過了今天沒有明天,能縱情一時絕不等到次日。故此,他們大多都是感官動物,永遠追求著快樂與刺激。 有姝自然也不例外。他感覺舒服極了,自發扭動著身體朝青年懷里鉆去,兩只手捧著對方臉頰,拼命嘬吸舔咬,恨不能把他口中的唾液盡數吸干。除了這番舉動,他也不知該如何紓解下腹洶涌而至的熱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