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顧陌以為桁架散架這件事,頂多也就是給那孩子一個處分,這會兒被叫來訓導處聽孔主任說那學生退學了,愣了一愣。 “是被勒令退學還是……” “不是,他主動退學?!?/br> 這就更讓人奇怪了。不止是他,孔主任心里都在犯嘀咕,以那學生的后臺,處理這樁事應該綽綽有余……算了,咱校也沒吃虧,就是周行那邊…… “對方還賠了點醫藥費給受傷的學生,你給你們班那位帶過去吧?!?/br> 主任說的像是給你們家那位帶過去一樣,顧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直到手里被塞進一個大信封。 捏著也不是很厚,不像現金,如果是支票又沒那么薄。 以周行的家境,會需要這個嗎…… 拿著信封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胡小居正好來問楊歡領英語試卷。 “胡小居,你待會回教室讓周行來我這一趟?!?/br> 胡小居正數著試卷,聽見顧陌叫他還以為周行犯了什么事,趕緊多數了一沓卷子回教室。 難得不用抄作業,閑人們圍成一堆斗地主。 “行哥行哥,顧老師叫你去辦公室!” 胡小居捧著試卷跑得氣喘吁吁。 “順子,叫他你慌什么?”徐子銘嫌棄地從牌堆里抬頭看他,“看你那虛樣?!?/br> “你……算了,行哥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周行不說話只丟下最后幾張牌,不管景惜和徐子銘的哀嚎,起身出了教室。 “他怎么又是炸?!還讓不讓人玩了?!” 今天降溫了,天比昨天冷了不少,好像一夜之間初冬就來臨了。 辦公室的窗戶開著,顧陌起初還覺得有絲絲涼風灌入,低著頭改了幾處教案又覺得沒那么冷了。 “周行,”收拾好課本準備去上課的楊歡瞧見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了辦公室的周行,出門前匆匆叮囑一句,“快點回教室啊?!?/br> 顧陌這才抬起頭,涼風還是從窗縫肆意鉆入,掀動窗前少年的發梢,是一片濛濛的灰色。 “老師,叫我什么事?” “也沒什么,這是y中送來的?!?/br> 幾步之外的少年對拿出信封的顧陌一笑,眼睛瞇起,好像什么都了解,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嗯?!?/br> 周行走到辦公桌前,捏起那封信封,對上顧陌略帶好奇的目光,被風吹皺的心境驀然好了起來。 “去上課吧,別遲到,”顧陌頓了頓,又說,“還有一個多禮拜就期中考試了,你……抓緊?!?/br> “老師,我有件事?!?/br> “什么?” “期中考試的獎勵?!?/br> 上課鈴最后一聲敲下,周行踩著點踏進教室門,楊歡十分欣慰。 景惜瞥見他手里的信封,一派了然:“肖家這次可是虧大了,賠了兒子又丟了地?!?/br> “對他們來說只是一點小損失,”周行抖開信封里的紙張,掃了兩眼,“和行賄相比?!?/br> “肖會是送出國了,肖家還在,就怕他們針對你?!?/br> “借他個膽,讓他來?!?/br> 周行把文件紙丟進桌肚,吐字囂張到不行。 景惜抿著嘴思索起這件事的利弊,肖會就是那個在桁架上做手腳的小不良,家大業大,典型的官商勾結。 y中理事是肖會舅父,昨天被周行找上門,立馬跟妹夫通氣要棄車保帥。肖會mama是個溺愛孩子的,肖父手段可是厲害。不說學校政界都需要肖家的財政支持,周家的名堂在那,誰敢不給周行面子?況且周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拿到他們行賄的材料,把柄被人捏住了不是任人宰割? 周行的條件也不是難以接受,肖會消失加上一塊地。只是這么做會不會太過招風了,景惜想。 “那岳椿他們呢,你打算怎么辦?” “他沒那膽子來招惹我,這次是他撞槍口上?!?/br> “……他們膽子也挺大的,在校運動會上整幺蛾子?!?/br> 一想起顧陌撲過來護他那副著急的樣,周行就心頭煩躁。 媽的,一個一個解決。 顧陌覺得周行是不是被雨淋壞了腦子。 “要是我全科上榜三,你就讓我當你的課委,怎么樣?” 回想周行撂下的話,顧陌又抽出成績單看了看,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還榜三,就他這個成績,能上榜都是奇跡了。 a校和b校都有各自的成績榜單,全科總分前十名能上榜,榜單位置在一樓走廊最顯眼處。 基本等同于點石成金的概率,顧陌當是鼓勵他好好學習,默許了。 “……你認真的?” 課間有些小吵小鬧,一時間景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周行的話。 “不然?” 連課文生字都認不全的人居然要當課委?這個世界玄幻了啊…… “那……那你加油!” 周行看她虛虛地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就托腮看窗外了,沉默片刻。 “房子差不多了,下周搬么?” 二年級教學樓后是網球場,這個時間場上沒有人,只有一筐筐擺放或整齊或零散的網球。窗外正好有一棵喬木擋在視線中央,從景惜這個角度看到的是一分為二的風景。一半葉落,一半風止。 “嗯?!?/br> 從那天開始,顧陌每天早上進辦公室,都能在桌上發現一份龍飛鳳舞的語文試卷。 沒想到周行還真的做練習了,雖說正確率不高,但精神值得表揚。就是這字……潦草過頭了。 周五放課后沒有社團活動,收拾書包的功夫小伙伴們已經約好了周末的碰頭地點。 胡小居一扭頭瞥見周行的座位又空了。 “行哥這兩天天天被叫去辦公室,他到底犯什么事了?” “訂正作業吧?!本跋О褧还赡X兒全擠進書包,想了想回去又不會看,又一本一本拿出來塞回桌肚。 “真是稀奇,他做作業嗎?”徐子銘驚道。 “一一,走了?!?/br> 一向拖堂的八班今天居然放的比他們還早,郝爽背著松松垮垮的休閑包打著哈欠在二班門口揮手。 徐子銘經過他感覺哪里不對又退回一步。 “哇靠兄弟,你這眼睛咋回事?” 回答他的又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景惜挎著輕飄飄的包包跟出來,瞧著郝爽眼底烏青一片。 “他熬夜寫作業?!?/br> 徐子銘滿臉問號,也沒聽說郝爽是個學霸啊,這一個兩個都轉性了? “人家都知道用功了,某個傻子書上連個指紋印都沒有?!焙【訑D出門挖苦他一句拔腿就走,被徐子銘一把勾住脖子拖往樓道。 “來來來,學委求賜教?!?/br> 一班跟二班差不多時間下課,蘇莉茉和江越有說有笑地走出教室門正好撞上郝爽景惜,八目相對氣氛有些尷尬。 蘇莉茉偷偷打量他們,上次在游泳館景惜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替她出頭,但她又不太喜歡自己的樣子,一時間她不知道要不要開口打招呼。 江越對周行那一黨派的印象本來就不好,看到蘇莉茉欲言又止的表情,以為她又想起想起在食堂被欺負的事,面色不太和善。 兩人在這小心思打了一圈,倒是郝爽先說話。 “你們班這兩天作業多嗎?” 蘇莉茉和江越雙雙愣了一愣。 “……不多?!?/br> “奇怪……” 景惜聽見他小聲嘟囔,趕緊拉他:“走了走了,我們去金街買那個超好吃的起司蛋糕,晚了就買不上了?!?/br> 盡管江越是s市首屈一指的律師事務所代表律師之子,面對景惜他們,蘇莉茉還是覺得落了下風。她足夠優秀,應當把目光投放在最高的位置,周行這樣的男生才是她應該追求的對象。 如果能擠進景惜他們的圈子,事情會容易許多吧。 “莉茉,”江越看她盯著郝爽景惜遠去的背影發呆,輕聲喚她,“不喜歡他們就不要接觸了,反正也不在一個班。時間還早,走吧,我請你吃茶點?!?/br> 蘇莉茉垂眼答好,秀氣的睫毛掩蓋住復雜的目光。江越很好,但……不是最好。 而被人放在心里盤算了幾圈的周大爺這會正在辦公室里喝茶。 “老師,我最近發現書上有很多錯別字?!?/br> “嗯?” “你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顧陌半詫異半好奇地抬眼看周行攤到面前的書: [圖窮而匕首見] [秦王還柱而走] …… “這叫通假字?。?!” 周行被吼了一耳朵摸摸鼻子,又縮回去翹腿看書。 顧陌按著額角更覺頭疼,沒想到這小子的基礎居然這么差勁,以他現在這水平,榜邊都摸不到。 “周行,你理科怎么樣?” 雖然表面上是貴族學校,該分的文理科還是得分,只是很多家長選擇最后兩年送孩子出國留學。 “馬馬虎虎?!?/br> 二班是理科班,他理科不出色文科也不行這怎么進榜?再看他倚躺在靠背椅上的架勢仿佛在沙灘上享受日光浴,顧陌索性眼睛一閉不去管了。 …… 怎么半天沒有動靜? 他掀起點眼皮。 跳躍的金光隨著細小的動作在發間穿梭來去,男生一手執筆一手翻頁,認認真真地在書本上做下一個個記號,側臉本就好看,再加上角度問題,跟小王子一般。 “老師,這句我看不懂?!?/br> 小王子嘴角微揚,眼神直勾勾看向他。 算了,就當是為了班級平均分吧,顧陌自我安慰著側身過去,對著他指的地方仔細講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