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不能事務所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171
漫長的沉默之后,龍帝略過這個烏龍,剛才對面失而復得的幼子時,動容和藹的模樣仿佛轉瞬即逝,待他銳利的目光重新投注到言亦君身上,聲音威嚴而深沉: “這個巫族人是什么人?你為何把他帶來?” 段回川與言亦君對視一眼,握住他的手,將人護在身后,鄭重其事地介紹:“父皇,這是我師兄,我們在祭塔修行時一起長大,他……是我所愛的人?!?/br> 壓抑的寂靜山岳一樣傾頹而下,沉甸甸壓住了兩人。 無人說話,時間像是忽然變得無比漫長。 龍帝驟然粗重的吐息和黑沉的眼神,仿佛在一瞬間凍結了整片湖水,冰冷的風霜呼嘯而過,割在他們的臉頰上。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嗎?”龍帝的聲音聽上去并不如何慍怒,但凌人的氣勢居高臨下俯瞰,迫得段回川額頭幾乎滲出冷汗。 然而他依舊緊緊握著言亦君的手,仰頭迎上龍帝高深莫測的眼神,半點不曾后退一步。 “我知道?!彼纳ひ艋厥幵谶@一派空寂壓抑之中,擲地有聲。 感受到手心傳來堅實的溫度,言亦君垂眼注視著他們彼此交握的手,長長舒了一口氣,抬頭時,已是最凌厲莊重的姿態,挺拔的脊梁似一柄出鞘的利劍,仿佛世間沒有任何艱難險阻能壓垮他。 “龍帝陛下?!毖砸嗑云届o的口吻緩緩開口,“如您所見,我是巫族人,但我比這世上所有人,都更愛回川,甚至,更甚于您?!?/br> “狂妄?!饼埖劾淅涞刈⒛坑谒?,略帶嘲諷地擲下斷語,“你身上有言哲的氣息,你與祭塔大祭司是什么關系?” 段回川略顯緊張地看著他,言亦君給了他一道安撫的眼神。 從前他也曾暗暗設想過,被龍帝如此質問,或許會啞口無言,或者絕望失態,但事到如今,竟只覺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然,言亦君甚至微微笑了笑,坦然開口:“他是我的親生父親?!?/br> 龍帝暗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一線,冰冷的眼神壓下來:“可知道我身上的傷勢是如何來的?” 兩人陡然臉色一變,段回川攥著他的手指忽的收緊,指尖幾乎捏得發白。 龐大的龍軀破開水面,崩濺的水花如一場滂沱大雨,淋漓四濺。 重重鎖鏈和洞穿龍身的冰霜巨矛出現在二人眼中,縛龍索表現光華流轉,無數的符文次第亮起,收緊的鎖鏈發出金鐵相擊的刺耳哀鳴。 龍帝被迫拉回水中,重重吐出的龍息吹散了飄零的水珠,這個簡單的騰挪似乎耗盡了力量,他虛弱地靠在湖邊,鮮血從崩裂的傷口溢出來,逐漸染紅了湖面。 冰冷的湖水濺到段回川陰沉的臉頰上,被他隨手抹去,他走上前,輕輕撫摸著龍帝起伏的龍鱗,聲音暗啞,從齒縫里一字一字咬出來: “父皇,你的傷……是大祭司打傷的?他怎么能傷得了你?還把您鎖在這里?” “憑他一個,再修煉一千年也不可能?!饼埖鄢芭湫σ宦?,“當然是多虧了我另一個好兒子!” “寒戈?!”段回川驀地抬頭,瞪大雙眼,“你的爪趾莫非也是……” “不錯?!饼埖燮v地闔上眼,湖水依舊洶涌,那是他無法平息的憤怒。 “一直以來,他表面上對我恭敬有加,我一直覺得寒戈這個孩子雖然心機深沉了些,但勤奮好學,虛心謙和,不失為一個莊重得體的皇子,沒有想到,他為了帝位,對我謊稱你已經身隕,在我察覺昔年祭祀大典你事出蹊蹺后,竟然勾連大祭司言哲,趁我閉關行功至要緊關頭,偷襲于我!” “什么!”段回川陰沉的雙眸似有電閃雷霆破滅,周身磅礴的靈力鼓蕩,隨著雙手緊握的拳頭發出微弱的爆鳴。 “言折多年來苦心孤詣,確實繼承了昔年巫王幾分本事,可惜他身中血巫咒,實力大打折扣,至于寒戈那個孽子,終究還是太弱了!”龍帝傲然抬起頭顱,淡淡道:“我雖被他二人偷襲得手,但他們聯手費盡力氣,也不過把我拘禁在此不得離開罷了,想誅殺本尊,也是白日做夢!” 言亦君一言不發,緊抿著嘴,憂慮地望著段回川的背影。 如火如荼的暴虐不過一瞬便平息下來,段回川深吸一口氣,克制著不合時宜的情緒,眼下父皇重傷被囚,他縱使再惱火也無濟于事,當務之急,應是趕緊療傷才是。 “父皇,我替你把那玩意拔出來!” 龍帝低頭看他,頷首道:“這柄冰霜巨矛是與寒戈心神相連的靈器,一旦拔出,他馬上就會知道這里的一切,我身上的縛龍索尚未完全破除,無法幫你太多?!?/br> “我明白!他若敢來,我正好打爆他的狗頭!”段回川冷笑一聲,不再廢話,再次扎進冰冷的湖水中。 越是接近冰霜巨矛,周圍的湖水越是寒如霜淵,段回川忍耐著急劇下降的溫度,展開雙臂牢牢鉗住矛身。 過于粗大的巨矛一人甚至無法合抱,甫一接觸,仿佛落入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陰寒森冷的雄渾靈力順著他的雙臂往上蔓延,短短片刻,雙手竟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堅冰,直逼肺腑的寒意,似將人靈魂都凍結成冰! 難以想象,父皇是如何在這樣陰狠的利刃下煎熬了數十年的。 倘若自己再不來,即便父皇修為深厚,也會在漫長的重傷不愈中虛耗底子。 段回川強自壓下心底的懊惱,雙臂微振,周身靈力流轉,不停地驅散無孔不入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