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不能事務所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28
“當然不會?!毖砸嗑赝纳袂槭且回灥臏匚臓栄?,仿佛任何言語都不能叫他變一變聲色,此刻又似覆了一層極淺的薄紅在面頰上,叫人聯想到春雪里一殊梅色。 在招財美滋滋地享受著宵夜的時候,段回川送走了新來的鄰居,親自監督自家弟弟依依不舍地收了游戲機,老老實實跟著白簡上樓做作業。 轉眼間,事務所又被慣以為常的安靜填滿。段回川往他的搪瓷茶杯里加了幾顆枸杞,一邊吹著漂浮的茶沫,一邊將下午采購回來的寶貝們拎進房里。 浴缸里已經放好了熱水,裊裊升騰的霧氣在狹窄的空間里氤氳繚繞,在這個季節泡澡委實叫人熱得慌,不過低頭彎腰傾倒藥材幾個動作,一層薄汗就密密地布滿了他未著寸縷的上半身。 胸口詭異的紋路隨著時間的推移又往四周蔓延了幾寸,在燈光照射的白霧中,自青黑里依稀生出了幾分似金非金的顏色,淡得令人難以察覺。 水面上已經鋪了滿滿一層藥材,有些是藥鋪里常見的,更多的,則是連經驗豐富的藥行商都聞所未聞的稀罕貨,畢竟那根本不是給普通人用來治病的。 段回川漫不經心地攪動著浴缸里的水,藏在藥末里的異香在高溫里緩緩浸出來,與水中倒影一道被攪得支離破碎。 一池凈水隨著藥力的發散漸漸被染成赭褐色,段回川嘆了口氣,感嘆這浴缸里泡的不是藥,分明都是血汗錢啊。嘲歸嘲,他還是認命地一腳踏入其中,趁著水溫尚好,深吸一口氣沉入水里。 起初,高溫欺騙了他皮膚下遍布的神經,痛感尚不明顯,隨著藥浴浸泡的時間延長,綿密的疼痛有若千針萬仞剮刺而來,源源不絕地沖刷他的血rou之軀,段回川破水而出,仰躺在浴缸里,大口大口的深呼吸,他的手死死扣住左胸,好像這樣就能阻止異常震動的心臟跳出胸腔。 痛到了極處終于被麻痹取代,像是有無數細微的電流在血管里瘋狂竄動。 “蘇醒吧!快快蘇醒!掙脫束縛,獲得新生!” 意識深處似乎有個尖銳的聲音在嘶聲力竭地大喊。 他雙目緊閉,睫毛不住地顫動,似極力抗拒這股恐怖的力量企圖沖破身體的禁錮和封鎖。 皮膚下暴起的血管里仿佛流動著金紅色的血液,讓他全身上下狀似爬滿了金色的紋路,最終于胸口的部分匯合一處,盡歸于心臟。 他的意識像在極寒極熱的深淵里飄蕩,周遭是暗無天日的荒涼,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水溫逐漸變得冰冷,腦海中那個不斷催促他的聲音也轉瞬而逝了,心神漸漸重歸平靜,段回川才緩緩睜開眼睛。 天花板朦朧的光線顯得有些刺眼,他拿手臂擋在眼前,從指縫里漏出的光,照亮了滿頭淋漓的汗珠。 段回川把疲乏的身子從水里撈出來,骨頭像是被什么碾過似的,懶洋洋得一動也不想動。 鏡子里照出一個寬肩窄腰的健碩體魄,額角生出的兩個鼓包已經重歸于平滑,胸口的紋路也徹底消退了,就連后背的傷疤也神奇地愈合,只剩幾條細細的紅痕印在白皙的肌膚上,像是某只調皮的貓兒留下的爪印。 淺褐色的水珠順著緊實的腰線往下滑,他拿了條毛巾慢吞吞地擦拭著,任憑思緒在百無聊賴中飄的極遠。 對于這個從小如影隨行的老毛病,他不知道放任不管會發生什么,也不知道千方百計阻止是福是禍。但他隱隱有種預感,苦苦維系的現狀終究有打破的那一天,離現在已然不遠了…… 披著一身未盡的濕意離開房間,段回川叼了根煙含在嘴里,想去陽臺放放風。 夏夜的微風濕潤里帶著些許涼意,拂在面上叫人心神振奮。 風里送來著嚦嚦的蟬鳴和茉莉的清香,段回川就著月色望到陽臺對面的鄰家,區區數米遠的距離,于他而言不過是縱身一躍——那是言亦君的居所,眼下燈火已熄,當是已經就寢了。 回想起來,其實那天他原本可以捉住那個被自己逼至窮途末路的暴徒,可是由于言亦君的打斷,才使他趁亂逃跑。倘若這只是一樁偶然,那如今兩人比鄰而居,也是巧合嗎? 夜已深,段回川晃晃悠悠地往房里走,他剛轉身不久,陽臺對面幽黑的落地窗里,倏爾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合攏了窗簾。 作者有話要說: 言:請把我的大閘蟹吐出來,謝謝! 第18章不速之客 古人說獨自莫憑欄,蓋因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候,總是容易多想些事。 面對言亦君,段回川總有種說不上的情緒,這么多年打拼下來,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三教九流,他也算是閱人無數,自認看人極準,但到了言亦君這里,似乎就不太靈驗了。 并非覺得他有什么不好,只不過總覺那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高深莫測的薄霧,叫人難以看得真切。 猩紅的火光在指間閃動,跌落的灰燼帶著余溫撩過手背,段回川自漫長的思索里回過神,長長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按滅了燃到盡頭的煙蒂。 ——或許真的只是單純的巧合,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從陽臺下來,段回川沒有開廊燈,黑漆漆的走廊唯有許辰的房間從門縫里漏了一線微弱的燈光。 這么晚了,這小子怎么還沒睡? 段回川敲了敲房門,里頭頓時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響,他眉頭微微皺起,推門而入,許辰坐在書桌前似在伏案做功課,聽到聲響回過頭來,驚訝里透著一絲尚未完全藏掖好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