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周郎[三國]_分節閱讀_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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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睦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仰頭迎著他的目光,墨玉似的一雙眼眸仿似幽深古井,映出她的臉龐,看不出遠近。 “周公瑾,我若為孫權,你還要如何為我獵雁,行納采之禮?”她若為孫權,又當如何再嫁周瑜為妻?周瑜要她再為孫權,這納采之雁,又要送給誰去? 獵雁為禮,定為姻約。他已想好了回城之后就邀上孫策去北門外的蘆葦叢里探摸一圈,尋足十二只南下的冬雁,湊為六對,快馬加鞭,親自送到太史慈面前。 也想好了一進城就要與族叔送一封書信,請其立即動身,出面親訪太史慈。 更想好了舒縣的大宅久無人居,要令人好好打理一番,宅后的院子里還要再添幾株桂花樹,在樹下埋下幾甕好酒。記得她在范須的酒宴上說過,心饞桂花釀酒…… 卻不知桃花是否也能釀,否則只有桂樹,一年之中花開一季,其余時間,未免寂寞。不若再栽上幾株桃花,花期相鄰。 周瑜的目光一點一點柔軟下來,這些思量,這些盤算,是他在繁忙軍務之余最大的樂趣,常常想一想,就能不自覺地笑出來,更是期待李睦看到滿院子的桂樹桃花時,會露出怎么樣的笑容來。 而如今…… “算術也好,軍械也罷,我可以都教了阿紹……你若覺得孫氏一族之中,孫策之后再無人能繼,不妨自領印綬,做個統軍的攝政王,他日阿紹長成,再歸政還權就是。也同樣不負孫策之志……”李睦咬著牙咬著唇給他出主意。然而這個主意一說出來,她自己也覺得不好。自古攝政王有幾人能得了好下場又留下好名聲的,周瑜異姓輔政,又是幼主,做得再好,大權獨攬,怕是也難免被人比作曹cao。 牙根咬得發酸,只覺得肩膀上周瑜的手輕輕捏了一捏:“阿睦……我……” 李睦抿住唇,梗著脖子只等他解釋,等他把下半句話說出來。 可那生死之輪轉,倒換之場景,那一碗湯藥,一劑鴆毒,又如何能對人言?更何況,一生兩世,恍若妖術,瘋言妄語,荒唐之極,駭人之極! 即使是面對李睦,他也說不出口。 一旦說出口,誰能信如今那個躺在病榻上寸步難行的少年他日羽翼豐實之后,會不容他到如此境地! 若李睦不為孫權……她為孫權帶來的戰功與名望,軍中將領,麾下謀臣,又有誰還會屬意孫翊繼承孫策之位? 若孫權還是孫權,他可以保其平安一世,富貴安然,卻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行覆轍,以舉兵之威,輔他再繼孫策之位! ☆、第八十三章 但孫紹才過垂髫之年……縱然周瑜如李睦所言,為他掌權統軍,穩住江東局勢。一旦孫賁趁隙發難,亦或是曹cao壓境,劉備虎視,他領軍出征之后,又有何人能護住這個六歲的孩童,不為人算計,不為人刺殺,不為人挑唆,不為人禍害? 孫賁為叔,孫紹為侄,叔侄相爭,何異于蕭薔之亂? 周瑜心亂如麻,一時覺得若不是他當初一念,要李睦在下邳冒認孫權,今日以孫權病弱為借口,他另輔孫紹,或也可行??赊D瞬之間一念回轉,又想到若非李睦的冒認,孫權沒有如今的名望軍功,卻也不會在宣城之戰中受此重傷,又何來今日的病弱?照樣,還是能與孫紹一爭。 千般籌謀在此時全無用處,這就像是一個永世無解的圓環,兜兜轉轉,又到原地。 “阿睦……”周瑜從來沒有一次定計論謀像如今這般為難,進退維谷,仿佛真有天命在其中牽扯,非人力所能決斷。幾多思慮在腦海中一瞬而過,他長長再嘆一口氣,長長向李睦躬身一揖:“煩你費心護阿紹長成,待他能臨陣決斷,遇事知機,瑜必負荊登門,求娶太史長女,以余生而償。若背此諾,他日必萬箭……” “周瑜!”李睦咬著牙瞪眼看他,眼眶發澀,指尖都在發顫,“阿紹今年才六歲,何時方算長成?十年?還是要待他二十及冠,三十而立?” “我不是軟性可欺之人,做不來曹cao手里的漢獻帝,更做不來握重權而不越雷池的曹孟德!你若要我為孫權,替孫策守住這六郡之地,他日我便偷梁換柱,養廢了孫紹,再把這片孫氏基業留給我自己的兒子!” 李睦也是豁出去了,她不知道周瑜發的什么瘋定要她冒認孫權。原來心里的歉疚,惶然在他堅定地認死理般不可動搖的眼神里統統變成了心底的火,燒得她頭腦發熱,額角眉心的神經一抽一抽地生痛,肩骨疼,頸骨疼,渾身都疼,剛剛喝下去的兩口冷粥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胃里隱隱作痛,渾身都在發抖。 不想周瑜聞言忽地一愣,脫口而出:“我周氏子弟若要建立一番功業,或疆場拼殺,或帳中獻謀,無需倚靠家中之勢!” “周瑜你不要臉!”李睦被他氣得實在站不住了,扶著軍案就地往地上一坐,蜷起雙腿捂住仿若火灼般的胃,一面又狠狠將案幾上她剛剛收拾好的竹簡呼啦一下盡數又掃落到地上。 其中一卷正好落在周瑜足前,字跡端逸,卻又有數道圈劃更改之處,正是他寫給族叔,請其北上向太史慈求姻的那一卷改了又改,還未及謄寫的筆稿。 “阿睦……” 竹簡飛落的時候,李睦側了側頭,瞥到那厚重的竹簡朝著周瑜的腳面砸過去,下意識就伸手攔了一攔。不想氣力不支之下反應慢了大半拍,才抬起手來,竹簡已然落了地,好在沒有落在周瑜腳上。 然而她這一側頭,眼角的余光也正好就瞥到上面的“叔父尊鑒”幾個字。 “現如今,還要此物做什么?”李睦諷然一笑,“不敢勞煩令叔白走一趟,來回奔波,都免了吧?!?/br> 周瑜薄唇緊抿,見李睦拿了那竹簡就要扔進火盆,連忙上前去搶:“阿睦!以你如今的威望,孫權足可繼承六郡,他……又怎能容得下你我!” 李睦冷笑一聲:“我換回女子裝束,光明正大嫁你為妻,他還能與一個婦人計較斗氣,假公濟私么?” 周瑜慘然一笑:“如今尋陽兵馬是進是退,只憑我一句話而定。吳郡固然還有幾位昔日追隨烏程侯的老將,但其麾下兵士卻多是我隨伯符四方征討時新投于軍中。即便只論原來的孫氏部曲,經過當年丹陽當渚鏖戰數月,至少半數也會聽我號令。吳郡的印綬固然是交到他手中,軍權卻盡在我手,即使他要收回去,我若執意駐軍尋陽,只需說一鼓作氣攻下江夏,以祭奠伯符亡魂,告慰烏程侯之靈,他縱然反對,我點將臺上一旦擊鼓升帳,將士軍馬,必然一人不少!” “如此……一旦戰事稍定,局勢稍穩,豈不同范蠡寄書,韓信臨刑?” 終究……還是要說出來…… 周瑜胸膛起伏,仿佛又看到那藥使恭恭敬敬地端來藥碗,又奉上筆墨和素白的細絹,請他“留下手書,以告慰家人”時的情形。手背青筋暴起,指節發白,語聲頓了一頓,咬了牙又說一遍:“他豈能容我!” 更有甚者,上一回沒有李睦,他尚有可能保全家小。而如今李睦鋒芒已露,孫權又怎能容她! 縱惜其擅算之才,多謀之力,吳郡的郡府后宅,也不會多她一個就住不下了。 他如何能讓孫權繼承六郡? 李睦心里一驚,猛地抬頭望向周瑜,突然想起歷史上這位兵馬大都督似乎是……暴病而亡? 三氣周瑜是歪解了的小說演義,而歷史上寥寥一筆暴病,不提是瘧疾還是瘟疫,這燦燦若星,驚才艷艷,令梟雄曹cao都不得不避其鋒芒的將星竟就這么悄無聲息地隕落于盛年。 若真是孫權動的手,那他的子女…… 他教出來的兒女,該是不會差,而李睦卻是完全沒有印象聽聞過江東周郎之子又有何作為。 是真的籍籍無名,沒有繼承到他絕世才華?還是有人刻意打壓?亦或是……一同死了? 孫周相諧,本是歷史上的一段佳話。李睦以前從來沒想過,周瑜的死,其中竟還有可能存在孫權的手筆。 越想越深,就越是心驚。史筆狠絕,寥寥數字,敘人一生,其中藏了多少驚心動魄的存亡之決,又掩蓋了多少見不得人的陰私機密? 輔佐孫權,則必然為之猜忌,而輔佐孫紹……以孫權目前的名望,文臣武將,必各執一方,他日史筆昭昭,風光霽月的千古名將就會成為扶幼主而擅專的權臣,再多功績,也終難逃一句野心勃勃,心思深沉。 甚至不用人以演義之說再潑一次污水。 周瑜修長的五指上骨節分明,因用力捏緊而顯出幾分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李睦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再慢慢抬起,只見他微微偏轉過頭,神色怔忡,輪廓分明,俊朗非凡的側臉上眼角微紅,之前的一身戾氣散盡,而原先的瀟灑閑雅也不剩分毫,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一樣站在那里。 但李睦卻隱約有種感覺,冒認孫權,她應也好,不應也好,時至如今,他即使明知會背上千古罵名,也都會選擇輔孫紹而棄孫權。 那個看似溫潤如玉的男子其實最是大膽!行事睥睨肆意,指點戰局,仿似潑墨寫意,羚羊掛角,每每劍走偏鋒,每每出其不意,卻又俱妙到巔峰。時刻掛在唇角的微笑背后往往是早已下定決心的固執與堅定,縱千難萬險,亦不駐步。 他這與歷史上大相背離的選擇,除了沒有孫策臨終所托,及孫權因傷重而提早流露出來的敵意之外……怕也是憂心她的處境…… 將在外而家眷留于治所,這是這個時代放諸天下,無論到哪里都一樣的潛規則。這不單單是上位者的猜忌,更是領軍之將主動表示的一種姿態。 她若嫁與周瑜,孫策掌權自然萬事好說,若是換了孫權,就要一直留在吳郡了。 長長嘆一口氣——從頭到尾,終是與她脫不了關系……甚至……還有可能牽累到太史慈…… 心思幾轉,李睦堵在心口那一團火氣漸漸熄了下去,卻化作一團散不干凈煙塵灰燼。污糟糟,灰蒙蒙地充斥著每一根血管,一股說不出的無力感令她惱火不已。 原只想自在度日,才覺得吳地最為安穩,卻不想從頭到尾兜了一大圈,竟又回到初時在壽春那種戰戰兢兢的局面。 一陣靜默之中,周瑜也在李睦的身側坐下來。 看到滿城掛孝時,他心中已隱隱有了不詳之感,方寸已亂。城門突變,思緒翻轉,看那生死一場,仿佛大夢初醒,卻痛徹心扉,逼得他心神不定,心緒繁亂,幾欲至瘋。 李睦推門而入的那一瞬間,他就如同幾近溺亡之人堪堪抓到一株浮木,不管不顧地摟入懷中。生死輪轉,一切從頭,袁術照樣僭號,曹cao同樣挾令天子,孫策斗轉渡江,連平六郡,好像一切都是原來的模樣,唯獨這個女子仿佛憑空出現,所在之處,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見她忙前忙后,小心翼翼地收拾案幾,打來清水,那一瞬間,他只想抓緊這個女子,仿佛只要有她陪著,那一場生死就只是個夢境,從來不曾發生,將來也不會發生。 電光火石之間,便有了這荒唐到了極點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