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周郎[三國]_分節閱讀_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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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周瑜一時失言,一臉恨不得咬掉舌頭的惱恨,李睦朗聲而笑。 低頭從衣擺處翻出中衣衣角,自周瑜傷后,她就一直多生了個心思,凡上身的中衣衣角處都沿著布質的紋理剪開一個小口,萬一到要用處,只需沿著小口撕扯,就能扯下一條來。 這個時代消毒的意識太差,要尋塊干凈的布料不易,無論是磕了碰了包扎傷口,還是洗把臉擦個身,總還是自己貼身穿的要干凈些。 “我想過了,從今往后,你只當我是尋常男子,”李睦往后讓了一下,沒要周瑜幫手,只歪了頭朝他眉梢一揚,側著頭眼角處微微挑起,一排白森森的齊整小牙扯住布條的一頭,仿佛一頭齜牙的小獸,騰出另一只手來將布條纏到小臂的傷口上,“我雖領不得兵,也不懂政務,但孫策若召工匠打造軍械,單憑下邳城頭四百步的射程,他便少不得來詢我?!?/br> “下邳的城弩弩身太長,絞盤的木結又磨得太短,若是全由我來打造,弦口和弩身全用鐵質,也不用只安在城頭,弩下裝輪,僅一人便可推動,四處可去,四百步射程,可保精度誤差不錯兩步?!?/br> 有所求,才能有所應。既有太史慈,那她將來在江東自有容身之處。但周瑜如今一提,也讓她突然想到另一個馬上也要迫在眉睫的問題。 她如今年將十五,就快到了及笄之齡,周瑜娶妻尚要考慮與江東豪門世族結親,而太史慈為孫策之將,她身為太史慈之妹,怕是也有打算要動到她身上來。 一旦孫策于她有所求,動心思之前,就不能不先問一問她愿不愿意了。 披散了一頭長發的少女侃侃而談,淡淡的陽光沿著她的肩頭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投落朦朦朧朧的虛影,眼睛卻仿佛最亮的星辰,驕傲而堅定,如同睥睨天下。 ☆、第四十七章 就地整兵之后,又去涇縣追繳零散山越,收編人馬,待與吳郡江東兵馬匯合,直接北上,直指皖城。 然而有了這么一出,李睦若再去居巢居住,只徒增尷尬。再加上孫權重傷,只能隨軍糧輜重用板車拖了在后方緩行,始終露不了面,江東諸人又俱事先接到孫策之令,此戰由周瑜為主將,弟孫權輔之,故而李睦干脆繼續冒成孫權,住在中軍大營里。 周瑜自領前鋒,戰宿都在前軍陣中,自那日之后,就一直不見。李睦只作不覺,有傳信兵來報戰況她就聽著,聽完了再多問一句軍中傷亡幾何,將士如何安置,軍醫是否得用,若無人來報,她也只管在每日的換糧令上化勾,巡點糧草輜重,記錄查驗軍中人數和耗糧的速度。 這些本是在下邳城就做過的事,此時再上手,雖然城中軍中有所不同,但幾次來回之后,也就摸了個大概。 每天天亮就起,巡營三遍,再到校場邊上看一會兒軍士cao練,將孫權之責徹底擔了個實在。再有空下來時,便看埋鍋的兵士如何生火,又跟著學如何挖陷坑,扎鹿角,埋尖樁,一連十數天,俱排得滿滿當當,過得極為充實。 這后軍之中還有個熟人,不但臉熟,連名字也是耳熟能詳。 呂蒙此時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郎,偷偷跟著姊夫鄧當離家從軍,于下邳一戰中被孫策挑中,這回周瑜派人往下邳送信,稟報孫權重傷一事后,孫策就遣了他來回信。他便正好趁此機會賴在周瑜軍中,直說要上陣殺敵,周瑜見其實在年幼,就將他打發到這后軍來,專門押運糧草。 十六歲在李睦印象中還是花季的年紀,在這個時代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小將了。她與呂蒙在孫策的慶功宴上其實見過,只不過那時她為了避免不認人露了餡,使勁灌酒,那一句“子明”聽到了,也直接從耳邊略了過去,全無細思這有點耳熟的名字來自何人。直到這次再見,才恍然想起來。 呂蒙閑不住,又正是精力旺盛的年歲,每日一趟來回的軍糧押送順利得他只喊無趣,就開始扯著嗓子給換崗休息的兵士講起孫策奪得下邳的戰事來。 恰好有一次他講到下邳外劉備被長槍從天而降嚇得心膽俱裂時,恰逢李睦正好巡完第一遍營回來,被他看到,于是又纏著她將如何一箭能射四百步之遠。 李睦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這個上躥下跳的少年將來會長為克己內斂,令人摸不透虛實的江東名將,被他一句周郎,一句孫郎的纏得頭暈,只恐說多了露了馬腳,事涉孫策,她也難保她印象當中還記得的歷史記載幾分是真,又幾分是出自杜撰??偸侨硕嗫陔s,多說無益,便干脆拿了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張簡單的平拋運動力學分析圖,省去單位換算,只用數字標示,又列了幾條簡單的算術,讓這個以將勤補拙出名的少年自己慢慢研究。 就這么嬉笑著又過了四天,到了第五天早上,陰云密布,天忽然下起小雨來。 初秋的小雨帶著一份涼爽,清冽冽的,將天地間都蒙上一層濕漉漉的水汽??此骑h飄灑灑無關緊要,卻很快將人衣發盡皆打濕。 李睦小跑著巡完了營,正要回帳擦一擦頭發,就聽到轅門外快馬急報,一路飛馳而來。 “稟權公子,皖城將破,周郎請權公子移步軍前受降?!?/br> 皖城要破了! 李睦心里一震,這么多天來,周瑜的消息都是隨著呂蒙送糧,零星帶回只字片語。什么周郎一箭射下城頭旌旗,軍中士氣大盛;什么周郎過問糧草數目,后營駐扎情況,問得他差點答不出來被拖下去打軍棍;或是周郎一夜強攻,差點都攻破了城門。然而卻還是頭一次直接接到周瑜主動傳來的消息。 當日話趕話的,她話說得漂亮,可事后卻難免尷尬。更始終有一口氣,說不清道不明地梗在心口,令她下意識刻意地回避周瑜。 好在周瑜一直在前軍未歸,她不問及,不打探,只在呂蒙大咧咧地說周郎又如何如何的時候,忍不住停下腳步,稍微聽上一聽。 如今,皖城要破了。 李睦向那報訊的兵士又問了幾句皖城的戰況和傷亡,那兵士卻答道:“周郎有言,皖城之況,他稍后自會向權公子稟報,只請公子速速換甲,正午之前趕到前軍受降?!?/br> 李睦一愣:“換甲?” 她的帳中倒是確實有一副甲衣一直掛在架子上,李睦只當那是安營扎寨時每個營帳的“標配”,全把它當個裝飾品,看旁邊懸著的地圖還比看它多,偶爾走得快了不注意碰到一下,甲片帶著木架子一同嘩啦啦的搖,一看就重得很。 軍前受降,還要披甲? 李睦瞇了瞇眼,遙遙看到呂蒙從營地另一處向她這里轉過來,一挑眉,先將那兵士打發走,趁著呂蒙還沒看到她,趕緊一個轉身,三步并作兩步竄進自己帳中。 前天她嘴快,隨口問了一句投石機的精準度,不想這個時代的投石機只是利用最簡陋的杠桿原理,數十人同時發力拉拋桿的一頭,從而將另一頭的巨石向外拋出,然而卻常常因為人多發力不同時,或者方向偏差造成發射失敗,再加上全木制的投石車笨重而極易耗損,往往沒發射幾次就因承受不了拋桿兩頭的重量而散了架,固然別說精準度,真正兩軍對壘,除非圍城打營,誰也不會費時費力把這投石車推出來。 所以,李睦一問投石機,呂蒙立刻兩眼放光,纏著她打聽這投石機如何也能向守城弩一樣,四百步外,指哪兒打哪兒。 對于杠桿配重的原理李睦還知道一二,可發射的石塊一重,自然杠桿的受力也會越重,而對于這個時代而言,純鐵器對人力運輸而言又無疑于重得不可思議。更何況,她現在要低調,打造軍械的事,她還準備留作最后的殺手锏和孫策好好談一談,此時若是露了口風,于她實在沒什么好處。被呂蒙追問得心虛,只能見著他就躲。 然而回到帳中,迎面對著懸得與她同高的甲衣,李睦摸了摸鼻梁,依舊心中哀嘆——她怎么知道這又是肩鎧,又是前后兩檔左右系帶的魚鱗甲要怎么穿? 就算尋常將領,穿甲時也多有親兵在旁幫忙,可李睦偏又不能尋人進來,只能看著這副鐵甲發呆! “權公子!”怕什么來什么,就在李睦正猶豫要不要先脫了外衫再穿甲,還是直接就穿在外衫外面時,呂蒙的嗓門已經到了帳幕之外,被守帳的兵士攔住,就直接喊,“都讓開,權公子要換甲,你等怎不進去幫著?” 也不知是兵士被他這句話問住了,話音剛落,帳幕一掀開,一個腦袋就探了進來,沖李睦笑嘻嘻地咧嘴:“要不,我來?” “出去!”李睦橫眉立目。 她一定是平日里太好說話了,帳門就這樣被人隨便就進,周瑜的軍帳外所有人都是層層稟報而入,就從沒有這樣松懈的守衛。等她換了甲,定要把守衛的兵士拖出去打軍棍立威! “我出去了你如何穿甲?”呂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站在帳門口,目光往帳中的魚鱗甲上一掃,搓了搓手就要進來,“權公子可別誤了周郎時辰,他平日里好言好語,若是犯了軍令引他動怒,連令兄孫將軍都攔不住?!?/br> 周郎動怒? 李睦忽然想起那天周瑜氣勢洶洶責她冒進時的模樣——確實挺嚇人的。 然而之后……李睦臉上不由一紅,連忙偏過頭輕咳一聲:“胡言!我父兄俱一生征伐,我怎就不會穿甲了?我不慣在人前解衣,你再不出去,便真要誤了公瑾的時辰了?!?/br> “出去!” 呂蒙正要再說,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后冷冷一喝,下意識脖子一縮,猛地回身:“公瑾兄怎不在軍前……可不是我拖延……” “出去!”這回是一前一后兩人異口同聲。 呂蒙悻悻地回身向李睦行了半禮,飛快地竄了出去。 他偷偷跟著姊夫從軍已經快一年了,雖然因孫策之故過了明路,可軍中所有人都看他年紀小,別說沖鋒陷陣,獨領一軍,就連督糧也只留給他由后軍往前軍這條路線。上次下邳城外更是被所有人牢牢擋在后面,等他沖到城前時,已是城門大開,全軍歡慶了。 不曾真正沖殺,他一直就只有一副同尋常兵士一樣的皮甲,早就看著眾將身上威風凜凜的胄甲眼熱,這回原想趁著李睦換甲,磨著她好歹也能摸一摸這凌厲威儀的鎧甲,豈不想周瑜竟突然在此時回來了! 帳幕又復放下的瞬間,李睦依稀聽到周瑜似乎向著呂蒙的背影說了句什么,然而待她抬目望去的時候,視線已經被帳幕阻隔,只見周瑜直接走近幾步,取下衣甲,往她面前一站:“轉身?!?/br> “那個……”周瑜的身量比李睦高出許多,此時才從前軍而回,白袍銀甲,更顯英武高大。 雖無血漬,但那一身血腥肅殺之氣還是激得李睦心里一凜。原本早就想好的若是見了周瑜便要假作無事,先問一問前軍戰情如何……結果話沒出口,就忘了個干凈。滿腦子都是那日她一句一句將他說得啞口無言的情景,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自己會穿?還是要尋親兵進來?” 一副我來還是別人來的口氣,臉上又是一派清風明月看不出端倪來,李睦仰著頭看他有點累,便干脆低頭咬了咬唇,把心一橫。 罷了,人在矮檐下,誰教她眼睜睜看著這副甲在面前掛了那么久也沒想起來提前摸索一下怎么穿! 既然他要裝作什么也沒發生過,那她還能主動提起這茬尷尬事么? 依言轉身,李睦雙手一張:“如此,有勞公瑾?!?/br> 就在她轉過身的瞬間,身后人的唇角輕輕飛揚起來,仿似最輕柔的春風輕輕拂過,連剛硬肅殺的銀甲也跟著柔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