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你本不應該這樣做?!?/br> “這一切又有什么意義?” “逃到哪里又有什么區別呢?” “我本來就是被煞費苦心制造出來的人......” “就讓我留在這里吧?!?/br> “快,快回去,快回去......” “為了讓你明白......什么?” “不管怎么說......我還是想問你......” ...... ...... 斷斷續續、支離破碎、不請自來的聲音逐漸歸于寂靜。這些語句清楚地通過耳膜,抵達了身體深處,并沿著四肢將隱秘而緊張的疼痛匯聚至胸膛。 世界正在裂開,轟地鉆出一個洞,黑色、滑溜溜的蛛絲從四面八方漫過來,將洞填滿,組織成新的黑暗。 姜特德蒼白的臉從黑暗中露出來。 “我都快不能呼吸了?!彼f。 鄭旦想說話,有什么東西進入了喉嚨深處,掐住聲帶,使勁拽,讓他猛然驚醒。 “做噩夢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茉莉。 鄭旦掩面,深吸了幾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后,離開椅子,“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吧?!?/br> “好吧,”鄭旦的目光投向病床中的姜特德,“你們跟他注射了嗎啡嗎?” 監視器閃爍著平穩的光,躍動的數值讓人稍稍安心。 “看情況吧?!?/br> 茉莉盯著姜特德的監視器,就在剛剛鄭旦沉睡時,代表血壓的曲線大幅度上升,說明大腦活動在增加。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 茉莉:“您剛剛做了什么夢?” “什么?” “您夢見了.......”茉莉頓了一下,“伯爵,是這樣嗎?” 鄭旦沉默了一會兒。茉莉瞇眼看他,注視著他傾斜在姜特德的床沿,側影的輪廓看起來充滿哀愁和倦意。 “是。他還會醒過來嗎?” “我不能保證?!?/br> “為什么會這樣?” “抱歉,我不能跟您細細解釋?!?/br> 鄭旦沒有繼續逼問,他俯身,輕輕撫摸著姜特德溫涼的額頭,又移到他的手指,溫柔地握住,閉上眼親吻。 茉莉看著這個畫面,不知怎地,竟有些羞澀害臊。她咳了幾下,問:“鄭先生,您還要待在這里嗎?” 鄭旦回過神,露出一副不舍的模樣,隔了片刻道:“我想待在離他近點兒的地方?!?/br> 茉莉想了想,“這里還有客房,今晚您可以住下?!?/br> *** 鄭旦找了蹩腳的理由——加班,所以不能回家,阮沁并無起疑。 空氣循環機在有序工作,房間內的濕度也適宜,他臥在床上,張開四肢,煩躁更甚。 這里到處都是秘密通道,每挖一下,都會延長一點,帶出另外的支路。 每個人都死守著秘密,不敢分享,不愿解決。就連林奇,也如出一轍。 他們難得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雖然地點不太好。 鄭旦忍不住先開口,“特納先生他還好吧?” 林奇停下手上的動作,輕輕“嗯”了一聲。 “你之前跟我說的,我想了很久,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鄭旦頓了頓,在組織合適的語句,“你有偷登過蚩尤號,修改了我的航志嗎?” 林奇一滯,思索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他發出了幾聲干笑,鄭旦疑惑地看他。 “鄭旦,如果你相信我,那你就要相信到底??匆姷牟灰欢ㄊ钦嫦?,聽見的也不一定是真實?!?/br> “奇奇......” 林奇拉開椅子起身,踱到鄭旦身邊,俯在他耳邊道:“你如果想救姜特德,最好按照我說得做?!?/br> 鄭旦不解,有起身的趨勢,“什么意思?” 林奇壓住他的肩膀,讓他在原地坐好,“特納在打一些主意,可能會威脅到整個小行星系的安全。姜特德現在一病不起,也許是他的杰作?!?/br> 鄭旦不由地攥緊了拳頭,下顎咬得死緊。 “你很愛他?”林奇突然問。 “嗯?”鄭旦不明白他這樣問的理由。 林奇嘆了口氣,神色暗淡,“看來我真得出局了?!?/br> 鄭旦心里一緊,緩緩側頭,看林奇藏在暗光里的側影。他覺得恍然。 “沒關系,”林奇繼續說,“我能理解,如果你真得愛他,我祝福你?!?/br> “林奇,我愛他?!睈鄣綗o法自拔,愛到如癡如醉。 林奇牽起嘴角,眼底似乎有濕潤,“我會幫你的,所以,保持冷靜保持理智,聽我的,好嗎?” 鄭旦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然后點了點頭。 *** 特納醒來的時候,發現凝血劑已經發揮效用,肌rou正在瘋狂愈合,左肩癢得厲害。 他用另一只手撐住身子,翻下床,循著光源走到起居室。 “怎么還不睡?”特納倚在門框邊問。 林奇被嚇了一跳,蒼白著臉轉向特納,強裝鎮定道:“馬上?!?/br> 特納瞇縫著眼睛看他,“在研究什么?這么入迷?” 林奇收起手持終端,“沒什么?!?/br> 特納面色平靜地走向林奇,扯開他的睡袍,光滑的肌膚展露無遺,因為突如其來的冰冷而被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特納閉上眼,從喉結一直吻到下巴,再攫住柔軟的唇瓣,用舌頭打開緊閉齒關,完好的手游走在坦蕩胸前,攪起蟄伏的欲/望。 林奇沒有反抗,順從地回應他,直接摟住了特納的脖子。 兩人的喘息也越來越重。 特納停止親吻,拉開了一段距離問;“今天怎么這么聽話?” 林奇唇色嫣紅,嘴角還有水漬,“你不是說過嗎?人都有欲/望?!?/br> 特納淡定地笑了笑,“你現在倒是誠實?!闭f完,兜住對方的腦袋,更深地吻了下去。 一場纏綿過后,特納半支起身子,打量著還在高/潮余韻里的林奇,覺得不可思議。林奇主動地挑逗他,甚至撫慰著他的火熱,心甘情愿打開身體,讓他進入。 雖然他更喜歡激烈的方式,但如今身體有恙,這樣的嘗試也令他意猶未盡。 特納用手指描慕林奇的輪廓,然后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林奇睜大著眼睛,感到一種不尋常的、不同以往的悸動。他很難描述,因為沾染了幾分脈脈溫情,所以才會格格不入。這種氛圍,并不應該屬于他們。 “你在干什么?” “吻你?!?/br> “為什么?” 特納不響,回躺下去。林奇耗費許多體力,本就睡意漸濃,隔了好一會兒,模糊覺得側身的人轉了過來,一只手臂摟住他脖子,用濕潤、溫熱的氣息含住他的耳垂,低聲道:“晚安?!?/br> *** 茉莉再次按下重播鍵,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段錄像,頭皮一陣發麻,同時還夾雜著驚喜。 幽暗熒光從姜特德的身下綻開,不斷地閃爍交錯,光里伸出極細的觸角,打著旋兒將歪睡在病床側的鄭旦包裹住。監測器上的數字都在極速變化,昭示著有極強烈的大腦活動。而后,那些觸須慢慢收回來,如同吸入養分后心滿意足,蜷縮回殼里。鄭旦一動不動,似乎并不知道發生可什么。 茉莉靠在椅子里,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不可思議。 姜特德似乎對鄭旦起了特殊的反應,這種反應直接由意象陷阱構成,化成觸須,刺入對方,直接接觸,進行融合。 這是完全超出現今“籠”計劃里提過的任何情形,這大大超出了人類能理解的范疇。她感到激動,還有恐懼。 人類本能的會對未知感到恐懼。在人類歷史長河中,因為不可控,不被理解,不被認同而造成的荒謬事件比比皆是。 茉莉漸漸冷靜,心忖,這是好的征兆嗎?亦或者,這是即將毀滅的跡象。 她捏了捏眉心,緊閉雙眼,忽然覺得整個世界狹窄無比,像一口棺材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