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鄭旦長話短說,“這里不行,這周六六區有一個拍賣會,五人公司會參與競標,你讓特納帶你去。到時候,我會來找你?!?/br> 林奇愣了兩秒,迅速消化了信息,點一點頭。 鄭旦握住他的手,“奇奇,你一定要保重?!?/br> 林奇不忍直視鄭旦投遞來的同情,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我很好,你別瞎cao心?!?/br> 鄭旦抿了一下唇,他知道林奇一向自尊心甚高,多說無益。 “好的,那我們周六見?!?/br> “好?!?/br> 倉促的見面后,又是倉促的分別。鄭旦讓林奇先出去,隔了一刻鐘自己才往外走?;问幍酵2磪^的電梯處,阮沁恰好也在那兒。 “陽陽?!比钋哐劬σ涣?,朝他揮手。 鄭旦小跑著過去,抱怨:“這里的廁所可真難找?!?/br> “是嗎?”她輕撫了一下鬢角,盯著鄭旦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來這里?!?/br> 鄭旦裝作恍然大悟,懊惱地笑了一下,“瞧瞧我這鬼記性,應該是太久沒來,自然就忘記了?!?/br> “是啊,你這孩子從來不長記性?!?/br> 阮沁說完,按了一下電梯按鈕,“你見著林奇了嗎?” 鄭旦露出一種困擾的表情,“就遠遠看到了一眼,克林特先生在他身邊,我實在不方便上前打招呼?!?/br> 阮沁嘆了一口氣,“說得也是?!?/br> “——?!钡囊宦?,電梯達到,終于將母子二人從略顯尷尬的交談中解救出來。 在過去的一周里,鄭旦逐漸明白阮沁對他做了些什么。他沒有選擇繼續戳穿,而是保持平靜,暗自觀察。不知為何,那些藥劑幾乎完全失去作用,不再能輕易地控制他。一直束縛著的繃帶兀地失去了彈性,他輕輕一掙,便解脫了。只有閉上眼睛,他才能見到姜特德,像一個漂浮在空中,逐漸遠去的靈魂。他伸手去抓他,那人就變成了塵埃,在他眼前飄散。 鄭旦睜開眼睛,慢慢地深呼吸,面色凝重地思考起來。 姜特德失聯,佟瓦立刻被彈劾,羅德·薩根的勢力貌似更加鞏固。阮沁呢,一門心思在籌劃回地球,像要避難似地逃離塞德娜。 還有,辛辛特納斯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為何冥冥中,這些那些,都與之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盡管沒有找到關鍵癥結,但鄭旦已經明白,光靠想象推理是行不通的。 他翻身,看了一眼時間,再次失眠。反正睡不著,干脆起床,坐到桌前拉開抽屜,黑色魔方和榭寄生都安靜地躺在里面。 鄭旦情不自禁地拿手指去劃它們。似乎姜特德的溫度還儲存在這之上。 你在干嘛呢。是故意躲起來了嗎?是藏在那扇我不敢推開的門后嗎? 這是第幾天??伤伪卦诤踹@是第幾天。 時間不過是一把量尺,只能證明他對他guntang的愛意,愈來愈濃。 鄭旦咽了咽發澀的喉頭,認為自己不應該傷心,他們并沒有分開。 他應該要找到真相,見到想見之人。 不管要花怎樣的代價,他一定要再見到他。 *** 周六翩然而至,鄭旦細心地剃了下巴上的青茬,換上最體面的三件套,噴了點兒古龍水。 出門的時候,阮沁提醒他不要忘記下載邀請卡。 阮沁攀在他肩上,忽然問:“陽陽,你的調職申請寄出了嗎?” 鄭旦猛地皺了皺眉頭,轉瞬即逝,強迫自己舒展開來,“mama,周一學校上班,才能開始處理呢,你不要著急?!?/br> 阮沁笑,“也是,那你注意安全?!?/br> 鄭旦應了聲好,同她貼面道別。 驅車前往六區的路上,鄭旦沒來由地感到嗓子一陣緊,也許是車內空調太低,他甚至打了個哆嗦。他有太久沒有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溫度,盡管涼,卻很舒服。在沒遇見他之前,自己是怎么撐過來的呢。 太沒用了。鄭旦啞然失笑。 那天接完吻,姜特德同他解釋,榭寄生其實很容易枯萎,寄主枯萎,榭寄生也會跟著枯萎。但如果把它折下來,樹枝卻可以保存很久,直到變成金黃色。 鄭旦靈機一動,立馬說,你就是我的養分,我的寄主,我是你的榭寄生。 姜特德不說話,只是直直地、愣愣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感到了一絲奇異,好似這個鏡頭并不是第一次出現。 他撩開雙臂,將對方攬進懷抱,感受到心跳。 姜特德也是愛他的吧。要不然這心跳為何同他的一樣——緩慢而有力,跳躍在同一個節拍。 鄭旦深吸一口氣,瞟了眼車窗外,離目的地不遠了。 *** 林奇斷是沒料到鄭旦會選如此虎狼之地密會。 整個小行星帶的權貴們齊聚一堂,每個人臉上都綻放著志得意滿的光芒。讓他看得惡心又頭疼。 “怎么了?”特納攬住他的腰問,“不是你想來的嗎?” 林奇皮笑rou不笑,“我是挺想來的?!本褪遣幌肟催@一屋子豺狼虎豹。 大堂廣播趕人入場,特納牽著他找到座位。 落座后,林奇小心翼翼地環視一圈,并沒有看見鄭旦的身影。 特納捏住他后頸,扳他坐正,同他咬耳朵,“你要是看見有喜歡的,可以舉牌?!?/br> 林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特納捏著他的手心,然后將手插/進他的指間握牢,不輕不重地說:“不要想著逃跑?!?/br> 林奇心里一緊,掩飾地笑了幾聲,“你想得會不會太多?!?/br> 特納側臉看他,表情高深莫測,“你最好沒打其他的主意?!?/br> 說話間,室內的光登時沒了,花花綠綠都隱在了暗中。 緊接著,林奇的瞳孔收縮了幾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中央,銀色雕花槍柄閃出誘人的光,光被納米玻璃罩住,折射至全場。林奇只在全息影像中見過希爾馬之槍。 槍的造型說不上有多么奇特罕見,是它背后的故事太傳奇。 前人的東西并不一定制作得有多么高超多么精妙,只是這物品被賦予了故事后,經過時間沉淀,就會擁有無法估量的價值。 林奇本來背部還壓著椅背,此時卻不由自主地傾身,渴望看個究竟。 “喜歡?”特納忽然問。 “嗯?”林奇沒聽出特納的語氣。 “那你明白希爾馬之槍的意義嗎?” 林奇轉過頭來,反問:“你難道不知道?” 特納這次笑出了聲。 “剎那之槍,一剎那數百生滅?!碧丶{頓了一下,“你想要嗎?” 林奇這回是真得看不懂了,對于特納,他警惕性極強,生怕又挖了陷阱讓自己跳。 “沒什么想法?!?/br> 林奇倔強的樣子,像極了一只貓。 貓呢,本來就是養不熟的生物,即使極盡寵愛,它還是會有離開你的那一天。它的世界里沒有主人,只有討好者。 特納有時會想,自己喜歡眼前的這只貓嗎? 喜歡吧,要不然怎么會想把他緊緊抓在手中??伤侵回埌?,他怎么能真得給予貓人類的感情呢? 貓在可以逃跑的那刻,一定會頭也不回地從他懷里跳出,然后一溜煙消失。 “那太可惜了,如果你說喜歡,我會買給你的?!?/br> 林奇蹙眉,一臉懷疑還帶著點兒嫌惡,末了,從牙縫里吐出:“你可真瘋?!?/br> *** 大堂的門緩緩滑開。鄭旦打開私人頻道和私人電臺,確認信號。 拍賣正在進行,耳機里傳來柔和的女聲,在介紹物什,還有報價,這些聲音深處似乎還飄來悠揚的音樂。 鄭旦拿出自己的手持終端,輸了些數字,將頻道直接插/進了對方的電臺。 聽筒里傳來了人的呼吸聲,和若隱若現的背景音。 “林奇,聽我說,待會兒中場休息,你乘電梯來b區56層,我在707等你?!编嵉┩A送?,又補充,“記住,不要被其他人發現?!?/br> 聽筒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電子震顫聲,應該是林奇掐斷了通訊。 這樣也好,只要他能過來就行。 除了林奇以外,他在空間站沒有可信任的其他人了。這不是他的問題,盡管他現在落魄,但并不是自己讓生活變得如此混亂不堪。正如林奇所言,那是一股暗流,誓要挾裹著所有人,跌入熔巖。 為時不晚,他正在清醒過來。 鄭旦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穿過一條黯淡的長廊,特地避開了人流密集的區域。 在到達電梯口時,廣播忽然響起:各位來賓們請注意,現在d區鉆石禮堂發生緊急情況,請在現場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按照疏散試試標志的指引方向,由最近的安全出口快速、有序疏散到安全區域。請保持冷靜,依次撤離,不要慌張。 廣播又重復了一遍,鄭旦聽得不能再清楚。 鉆石禮堂?不是正在進行拍賣嗎?林奇,林奇在那兒...... 鄭旦突地預感到大事不妙。 他咬起牙,拔腿就往出事的方向奔去。 ※※※※※※※※※※※※※※※※※※※※ 太難了,生活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