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來事情突然變得復雜起來了。 鳳廖看了一眼正在“祭奠亡父”的鳳煜庭,眉毛輕輕一皺。 從有人放鳳薄玉出來,就似乎有些奇怪了。 鳳廖有很多問題,可不知道去問誰,也不知道誰會給他正確的回答。 誰放鳳薄玉出來的?又是誰把她帶走的?誰告訴的她鳳羅華的所在地? 按照往常慣例,三門換家主的時候只需要三門之人來就可以了,那么這個鳳煜庭什么意思?什么叫“任憑天帝差遣”?佛修什么時候也插手這個事情了?往常除妖伏魔不都是三門的事情嗎? 天帝想干什么? 鳳煜庭沒有跪下,雙手合十對著鳳羅華的墓鞠了個躬,就當是完事了。眼角余光瞅見鳳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回過頭沖他微微一笑。 鳳廖縮了縮脖子:臥槽別用這種眼光看我。 隨后對方真的收回了目光,沖鳳年微微一抬下巴,甩了甩手示意下人們離開了。 他帶來的布辰寺的僧人們都在城外,沒有帶進來,在場的只有他一個佛修。 鳳家的下人們都是新換的,舊的全部葬身于鳳薄玉手下,因此也不大認識鳳煜庭這位二公子,都紛紛看向鳳年,見鳳年也點了點頭,這才退了下去。 于是周遭只剩了他們三人。 “鳳羅華對不起我母親,母親病死之前都沒來看過一眼,”鳳煜庭收回手中佛珠,輕輕嘆了口氣,“我便權當鳳羅華是死的,如今真死了?!?/br> “我接著住持之命,來這里與三門匯合,也只是來看看我這位名義上的爹?!兵P煜庭頓了頓,便當這一段揭過去了,沖鳳年問道,“鳳羅華有沒有和你提起過,那個什么,扶光什么的?!?/br> 鳳年眨巴眨巴眼睛,明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鳳煜庭嘴巴里那位“扶光什么的”是誰,輕輕點了點頭:“父親同我說過?!?/br> 鳳煜庭較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過幾日三門約摸是要有大動作,到時候記得叫上我?!?/br> 鳳年:“是?!?/br> 扶光,這也是一個活在神話里的人物了。 聽說相貌俊美,具體長什么樣誰也沒見過?!胺龉狻眱H僅是帝號,這位究竟姓甚名誰來自哪里,誰都不知道。 傳聞是在剎秀死去,昆侖消失那會兒,地面就冒出來了個扶光君,打著反帝反封的名號,一心要推翻敖桀統治。 沒人知道他和敖桀有過什么深仇大恨,卻仍然有人記得扶光君看著高高在上的敖桀的眼神,隱忍,殘暴,怒火,甚至有些瘋狂。 仿佛敖桀上輩子欠他的。 扶光君那時就是集結了不少妖族或其他修士,浩浩蕩蕩的一路殺到天界,然后被敖桀一根手指頭鎮壓了。 扶光君那時非常的不給力,諸位小妖族簡直是要懷疑他是天界那邊的人。 ——可他能和敖桀沾上個什么邊? 什么邊兒什么邊兒的這會兒都是過去了,至于這位扶光君究竟是活了還是死著的,不太清楚。 但是他的那幫被鎮壓的小妖們要造反了。 扶光君手下有位女護法,喚作妱姬,是個靠譜的女子——比扶光君靠譜多了,多年前就直面敖桀撂下狠話,遲早要他還了。 至于什么時候還,不就正是現在嗎? 鳳煜庭呵呵一笑:“到時三門會晤,貧僧也是要去的,就現在這提前知會一聲,為我等師兄弟留些素齋?!?/br> “嗯?!兵P年點點頭。 不知道那位天帝是怎么想的,先前將魔君弟子鳳成櫻引為己用,創辦了鳳家,命鳳家在人間管制妖族。后來又怕鳳家權力大過天,就又拉攏來了羽承辦了容家,隨后又是擔心自己的寶座,又辦了梁家。 自此,三門成形,相互制約。 不過這么些跟個傻.逼似的做法并不能引起羽承等人的理解,羽承那時凈想著和自己男人在昆侖里干那些說不出來的事了,還打算自己生個,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被蓋上了“容家家主”的帽子。 “他娘的腦子有??!”羽承沖著天空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鳳家也很是冤枉,自己從沒想過弒君篡位這個問題,怎么就突然頂了個屎盆子? 又過了幾年,羽承終于是摸清了這位天帝想的什么。 約摸是缺愛,此人誰也不信,但凡是自己手里邊的東西,就必須抓的緊緊的,不然就會十分神經質的亂轉。 后宮的娘娘對于敖桀這種行為也不敢妄加謬論,只能是慘淡一笑。 鳳廖出不去城了,就只好又回了鳳家。 這可把鳳年高興壞了——不過他沒敢太雀躍,他怕三哥哥看出來,萬一鳳廖不喜歡男的呢。 所以他就恭恭敬敬地。 修雪還是那樣,整日鬼哭狼嚎,仿佛鳳羅華來接她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就到了三門會晤。往常三門見面,都是幾位家主侃侃而談,這會不一樣,因為多了個光頭。 大概是天帝敖桀覺得這三門可能又有異心了,就搬出了佛修來鎮壓。 可是佛修不是避世嗎?這會兒出來瞎參和什么? 羽承滿腦子都是佛修佛修佛修,突然打個哈欠,險些把自己腦補睡了。 這回三門會晤倒是比較安寧,不像上次,梁家前任家主,那個梁老頭子,直接和瀧秋現場就開打了。 容涅是個很好的戰斗力,就被羽承摁著和季蘭亭去守城門去了,一旦發現異動,直接鏟除就是,先斬后奏。 羽承行事,不按常理。這種情況明明應當逮住小妖后押回來受審,逼它說出那妱姬的所在和計劃,不過羽承懶得問。 ———反正問了也不說。 他有足夠信心,可以在妱姬進攻天界之前摸清其動向,然后先發制人。 此時說到容涅,正站在城墻之上眺望遠野。 城門之外就是鳳煜庭帶來的諸位師兄弟。 這座城是鳳家弄出來的,妖族若是想要找到敖桀,第一條路必經此處。 第一條防線便是眾佛修,至于為什么佛修們突然不避世了,季蘭亭和羽承一樣懵,卻也隱隱約約猜到了,大概是敖桀手里有什么把柄,還不小的那種。 第二條防線,兩個人。 容涅和季蘭亭。 羽承對這倆著實放心,當年百族為長生花打的不可開交之時,容季二人就曾聯手,默契度是不用說的。 第三道防線,架勢著實有些大了,就是鳳家。 這條防線不在此城之中,而是再退后三千米,再后就是梁家,妥妥的軍醫部隊。 容家只來了兩個人,容涅和羽承,其余人等堅定不移選擇避世。 容家那些老頭子們才不愿自己精心經營的家業就這么被敗家子羽承給揮霍了,紛紛拒絕羽承的“人間多日游”。 季蘭亭恍惚得有些厲害,似乎容涅就像是昨天剛剛來的時候,城中的人們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仍然工作上班,可這不出現在人們視野中的三門卻開始緊張起來了。 城外的景象儼然已經是尸骨遍地了,受傷的佛修不在少數,容涅和季蘭亭也不是什么鐵石心腸之人,常常將第一二道防線直接混為一體。 季蘭亭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容涅似乎對殺戾有些過頭的感應,在和小妖們開打時,容涅幾乎是興奮的,就像是餓久了的人們看到吃食一樣,甚至更為詭異。 他也說過請佛修們回城,誰知道那群光頭們卻是雙手合十,道了一句“生死有命”。 季蘭亭忍不住要翻白眼了——生死你妹的有命??! 這些佛修無非是被天帝當成了rou盾,用以激發三門之中修士的斗志??赡苓€是有另一層的意義:看見了沒,佛修也牛逼,你們三門要是敢造反,我就請來佛修和你們鬧! 誰知道呢。 什么爛東西。 季蘭亭沒忍住,在容涅面前翻了個極大的白眼。 容涅正趕著收拾小妖們的尸體,一個抬頭就看見季蘭亭的白眼,一臉茫然地歪了歪頭。 頭還沒歪完,旁邊的一位和尚,斷了一根胳膊的男人突然面如菜色,低聲吼了一句:“不好,又來了!” 焚如還沒被收回去,劍靈正懸在半空打哈欠,剛剛沉下去的斗志猛然被激出來,眼珠子都有些發紅了,他故作玄虛地捋捋胡子:“我感受到了,有大家伙?!?/br> 容涅將腳邊的尸體踢到一邊,道:“嗯?!?/br> 季蘭亭皺著眉,看著容涅有些嚴肅的臉,從中看出了一點激動,他突然出聲道:“容涅,這回你不要去了?!?/br> 容涅站住腳,看了一眼季蘭亭,又極為為難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妖族大隊,又看一眼季蘭亭,眼神里帶了一點哀求。 季蘭亭:“……” 旁邊的斷臂佛修伸出僅剩的一只胳膊,拍了拍季蘭亭,將他引到了稍遠的地方。 季蘭亭一回頭,果然,容涅公子早沒影了。 “大師這是什么意思?”季蘭亭不解道。 “阿彌陀佛,”和尚一只手豎著,擺在胸前,輕聲說道,“心魔由心起,由心滅。季公子縱使此時攔得住容公子,那么以后呢?” “什么意思,心魔還在?”季蘭亭道,“我一直以為他本性如此,喜好殺……” “施主言錯了,人之初,性本善,誰天生就喜愛那些血腥場面呢?!焙蜕袊@了口氣,“貧僧幼時有幸見過瀧秋圣座一面,只道他心有魔性,卻不見其中心魔。當時我便心存疑惑,只想知道為何心有魔而無有心魔?!?/br> “我翻遍書閣,卻終究是求而不得。我一介佛修,卻拼了命想知道究竟怎樣才能不生心魔?!焙蜕新掏痰卣f道,“心魔,自己滅了才算干凈,旁邊人是一點也插不上手的?!?/br> 是了。 季蘭亭突然反應過來,羽承為什么要自己最為喜愛的乖徒孫扔在前線,更何況他還有心魔在體。 “自己滅了才好”。 季蘭亭呼出一口氣,也是,讓他自己去吧。 “唉,蕓蕓眾生,”和尚笑瞇瞇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季蘭亭一眼,“紅塵絕艷,施主縱使喜愛這瓢‘弱水’,也是由他自己領悟才好。不然自己一味單單護著他,到時傷心的還是自己?!?/br> 前方已經開打,最先領頭的就是容涅。自己一個人,拿著一把劍,以凡人之軀直接殺出了一條血路,直直沖著隊伍后方的白轎子殺去。 那和尚似乎是認得這頂白轎子,微微挑了挑眉毛。 白轎子樸實無華,干干凈凈地懸在一地尸首上,風一吹太陽一照,隱隱約約還能從轎簾上看到一層暗紋。 像極了什么符號。 和尚單手揮起,將周遭的小妖轟出幾十米遠,沖季蘭亭道,“季公子,你來看看,遠處的那頂轎子上的是什么符號?” 季蘭亭“哦”了一聲,抬腿就往那跑,順便看了那頂轎子一眼。 這一看,不得了了。 簾子飄起了一角,從里面露出一雙眼睛來,模模糊糊得,像是藏在煙霧里,卻又無比清明,似乎是看了季蘭亭一眼,就略過去了,看著那個光頭的獨臂和尚。 隨后季蘭亭聽見了極其輕微的“噗”的一聲,那個獨臂和尚渾身顫抖了一下,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和尚還睜著眼,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可鮮血已經汩汩流了出來,和他身下的血河融合在了一起。 ※※※※※※※※※※※※※※※※※※※※ 嗯…… 更晚了,我會在23日之前再更一章,隨后就是長達兩個月的斷更了,嗐,36章更就是高考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