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下之大,總是有那么幾個沒有規矩的。 剎秀是,可惜,瀧秋不是。 這個自打天地有靈以來就存在的神,安安靜靜的守在昆侖,不理外事,甚至偶爾不管昆侖。 天帝是怕這人的,他還是小兒時,這個人便是板著臉看他,教他功法,如今他已華發落滿頭,瀧秋還是板著臉,連模樣都不曾變過。 他甚至有些羨慕瀧秋,那可是長生不老啊,誰人不羨? 因此在那老龍王跪在殿下將額頭都要磕爛了時,他是不想管這事的。 后來殿中進來了人,穿著青色的衣裳,就這么站著,不跪,看著他,說出了一句令人發指的話。 “陛下是這么想的?若是他日那什么剎秀想要您這帝位呢?到時瀧秋圣座是會護著誰?”這身穿青袍的男子天帝認得,似乎是老龍王拜把子的弟弟,喚作敖桀。 此人并非純正龍胎,而是半龍,天帝鮮少見得此人,只聽說過敖桀是在六百年前出現在龍宮的,只在那里住著,什么事也不干。 有時天帝匆匆路過后宮之時,甚至聽得到有人談論什么是非。 這敖桀……約摸是和老龍王有什么說不得的事。 天帝看了一眼站在殿下的敖桀,猛然一拍扶手,一股強大靈流瞬間讓敖桀摔在地上,弓著背咳嗽了良久。 “天帝面前,還敢不跪?!碧斓劬痈吲R下,看著那男人咳血,這才收回了強壓。 “天界與昆侖的事,不是朕說什么就是什么的,剎秀雖是我天界魔心仙脈,卻是在昆侖長大,跟了瀧秋圣座,也就一半也是昆侖的了,”天帝揮揮手,“圣座也是說過的,他日會去龍宮致歉,此事就當揭過了?!?/br> “這……!”老龍王慌忙起身,險些不顧面子沖上寶座去掐天帝了,“小兒……” “沒出人命,作甚么去招惹昆侖,你是想死嗎?”天帝捏捏眉心,起身便離去了,“朕說此事算了就是算了,還容不得你們多說什么?!?/br> 老龍王站在大殿之下,面色蒼白無力,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敖桀,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此事壓根不該求天帝……” “無礙,”敖桀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道,“這事交由我來吧,定會使瀧秋乖乖聽話,落在我手中的?!?/br> 老龍王看著他勝券在握之勢,心中預感愈加不好,開口道:“賢弟,你為何非要娶……非要得到圣座?你可知他惹不起?!?/br> “我知道,我只是替侄兒著想,他喜愛瀧秋,我這個做叔叔的,自然是該幫他一把?!?/br> 敖桀轉身離開,不再理身后的老龍王。 他之所想,豈是旁人所明? 他今日來此勸天帝,并不是非要讓天帝立即去收了剎秀那小子,而是現在他心中埋下隱患,令他日夜發愁,到時不用敖桀再勸,他自然會去收了剎秀。 瀧秋何人,古神,古神元丹才是他所求,到時有了古神元丹,定可收服昆侖天界,天帝也不足為懼。 敖桀笑笑:他不過半龍,卻可登上三界獨尊,想想都是令人矚目的。 ……只是剎秀此人,魔心仙脈,還有一把好劍,不除去怕是會誤事。 不過這就不是他該cao心的了,剎秀會有人替他收服。 敖桀站住腳,遙遙望去,一目即可見長河,那處是他第二個下手之地。 且說天帝,果真如敖桀所言,日夜不得安寧,心中所想皆是“剎秀是瀧秋叫出來的好苗子,師父寵著,性子也跋扈,只怕有一日真的會……” 他“嗨呀”一聲,從塌上坐起來,嘆了口氣,喚道:“來人!” 昆侖這些日子安靜得人,連甚么鳥叫都不見了,雪花落在地上,發出的脆響都能鉆進剎秀耳朵里。 剎秀靠在蓮花座臺旁,倒也是多虧了瀧秋前幾日狗啃似的吻,身上的傷口好得七七八八,血水結成的痂掛在衣服上,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大殿是關著的,僅剩遠處的一扇小窗戶透光,嚴嚴實實地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瀧秋約摸覺得這樣不夠,又在大殿之外布下了三道結界。 剎秀喘了口氣,翻了個身看了看自己,覺得自己該洗澡了,嘴唇還有些疼。 這幾日只有瀧秋帶飯過來,為他療傷,若是不吃飯,瀧秋也不會阻攔,直接嘴對嘴給他輸送靈力。 瀧秋做得很到位的,可是唯獨有一點堅決不允許,那就是放剎秀出去。 看來他是真的怕了,他布下的結界悄悄加了一層隱身,把這整個大殿都藏了起來。瀧秋怕天界找來。 昆侖無權管天界作甚么,瀧秋也是極其注重原則的人,這也是他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不害昆侖,不害天界,不害剎秀。 剎秀覺得這人可真是…… 憨。 他站起身,看了看旁邊的空間,踢了踢焚如:“還活著嗎?” 焚如極其不情愿地嗡了兩聲,表示自己還活著。 “這就好辦了?!眲x秀伸了個懶腰,拿起焚如,對著大殿東側揮劍,一時間,被劍氣激起的雪渣落在地上。 焚如劍氣極強,被剎秀的靈力感染變得極其炙熱,不一會兒便將那里烘烤出了一小片的水洼。 昆侖的雪是極深的,剎秀挖了幾米深的坑都沒有見到一絲一毫的土渣,都是被靈氣烤化的雪。 水是干凈的,就是涼了些。 剎秀脫去靴子試了試水溫,有些涼,順著腳趾鉆進脊梁骨,這讓他有些不喜歡。便又在水底劃了一道火符。 雖是半架子的符咒,倒也是能把水燒熱了,剎秀扔了焚如,脫去衣袍便鉆進水中。 他嘆口氣,只覺得自己身上都是暖的。 他是掐著時間算的,這時瀧秋不會過來,才敢這般放肆地把昆侖挖了個大坑給自己洗澡。 瀧秋這時確實沒時間去看剎秀,因為天界來人了。 來者名喚敖桀,一身青袍,瀧秋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他不曾見過這個,天界似乎沒有這號人物。 但也約摸是后來去的。 瀧秋此時壓根沒什么心情去猜此人的身份,也沒去細想天帝何時又收過甚么神仙。 “在下敖桀,”敖桀跪在瀧秋面前,先磕了個頭,“奉天帝之命,前來捉拿剎秀?!?/br> “……”瀧秋定定的看了敖桀一會兒,皺著眉頭沒說甚么,沉默了良久這才開口,“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我也在找?!?/br> 敖桀沒什么動作,還是那樣跪著,嘴角卻勾了勾:“圣座的徒弟,當真是來無影去無蹤?!?/br> 敖桀自然是明白瀧秋這是在藏著掖著剎秀,他就是要這樣的,讓瀧秋對天界有敵意,天帝不敢動瀧秋,自然會拿剎秀開刀,況且他之前在天帝旁也是說過的,剎秀是個不定時的炸彈…… 他看著瀧秋身形一僵,隨即又站直,當真覺得此人不會說謊,什么都寫在臉上了。 “這……”敖桀故作為難道,“天帝是要我將剎秀務必帶回去的,若是反抗,殺了也可……” 他話沒說完,耳朵邊便是一陣嘶鳴,回過神來時才后知后覺發現,竟然是瀧秋的佩劍在嗡鳴,一連串的劍鳴聲轟炸開來,隨著靈氣的四散而渙散成白光,險些割在敖桀臉上。 他看著瀧秋背著他,肩膀都是有些顫抖的,隔著不遠,敖桀甚至能看到發絲隱約下的眼睫毛,隨著霧氣緩緩凝出冰珠,掛在睫毛尖上。 敖桀突然覺得這人模樣還是蠻好的,見他都有些心動…… 他輕聲道:“龍皇子有言,若是您肯……便不追究剎秀一事,如此便不必藏著沿著了?!?/br> 果真如他所想,軒轅劍瞬間安靜,瀧秋回了個頭,面容竟是有些猙獰:“我肯如何?” “嫁……”敖桀嘴巴才蹦了一個字,便聽見瀧秋斬釘截鐵來了一句:“好!” 敖桀想笑了:這人真是傻得…… 若是那龍皇子出爾反爾? 又或者,龍皇子根本沒說呢。 剎秀洗了個澡,又洗了洗衣物,拿靈氣飛速烘干套在了身上,他盯著那個水坑,將焚如扔在一旁,盤著腿看著周遭,嘆了口氣。 雪有些涼的,他瞇著眼爬上蓮花座臺,打了個哈欠,險些睡過去,便聽見有人推開門進來了。 似乎不是瀧秋,剎秀翻了個身,便聽見來人靠近,腳步輕輕的走到跟前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這時再怎么裝睡也是睡不安穩的了,他一手拍掉對方的手,坐了起來,看清來人松了口氣:“我就知道……師父可不會捏我鼻子?!?/br> 來人正是鳥精那女兒,小丫頭前些日子被龍皇子和剎秀打斗的場面嚇到,被鳥精哄了好幾日才回過魂,這時竟又生龍活虎的在剎秀旁邊蹦來蹦去,還搶了剎秀兩塊糕點吃。 小丫頭叉著腰舉起焚如來在剎秀面前亂揮:“就該打他,剝了他的皮,揍他,咬他手指頭!” 剎秀坐在一旁,哈哈大笑,笑過之后便問小丫頭:“我師父呢?” 小丫頭光顧著和焚如鬧騰,脫口而出:“他要和那個丑皇子成親啦,那個丑皇子非要娶了瀧秋才肯罷休,不然就讓天帝打死你,誰都攔不住呢!”小丫頭噘著嘴,“討厭,我不喜歡丑皇子!” 剎秀嘴角一僵,突然在心里就問:他師父這么傻?之前沒見過這樣……突然問道:“那個丑皇子?” “是呀,可丑可丑了,哥哥,咱們去把他剩下來的龍皮一起剝下來吧!” 剎秀看著小丫頭,突然一笑:“可是哥哥出不去啊?!?/br> “哼,有我呢!”小丫頭挺直腰板拍拍胸脯。 剎秀眼角一彎。 小丫頭不愧是古靈精怪,竟然使了什么法子就帶著剎秀跑出來了,剎秀看著昆侖周遭,突然沒來由一股寒氣冒到頭頂,輕輕打了個寒噤。 剎秀道:“這幾日……有些冷啊?!?/br> 小丫頭還沒來得及點頭贊同,二人便看見不遠處的金光漸近,細細一瞧,才發覺竟然是天帝派來的。 為首的仙人居高臨下,抿著眸子看著剎秀和小丫頭二人良久,突然開口道:“吾乃天帝派遣,特來捉拿剎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