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季蘭亭是被催命似的電話鈴弄醒的,那會兒他正蹲在教室最后頭睡得死去活來。 教授是個老頭子,也說不清多大了,穿著一身掉色的中山裝,腦門上僅剩的兩根毛也打整得挺齊溜,吊著嗓子站在講臺上念經。 季蘭亭聽不下這種唱戲似的腔調,又被同學硬拉著來上,就為了幫對方泡個妞,季蘭亭差點把自己身家性命搭進去。 然后他就聽見手機不要命地響,終于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一教室呼啦呼啦的都看著他。 旁邊的朋友已經不忍看他,匆匆往旁邊挪了個座位。 季蘭亭迷瞪這眼接聽手機,不顧臺上使勁咳嗽抗議的老教授:“喂?!?/br> 電話另一邊很混亂,還夾雜著不太像人的尖叫聲。季蘭亭終于清醒了,他說:“容涅?” “是我?!比菽粋€飛身躲過到處亂劈的小妖,又把礙事的鳳五公子踢到一旁交給他媽,“鳳府這出了點事?!?/br> 話還沒說完,季蘭亭聽見鋒利劍刃劈開血rou的聲音。 “你有沒有梁睦的聯系方式,跟他說一聲,鳳薄玉好像走火入魔了——”容涅揮手擋下一擊,“有人……鳳廖受了傷……鳳府還長出來了妖族?!?/br> 妖族? 季蘭亭深吸一口氣:當年不是都被關在極寒之地了嗎?怎么又跑出來了,是看門的嫌工資太少不干了嗎?! “我看不太出來,但覺得鳳薄玉這次走火入魔不簡單,你讓梁睦來的時候多帶點人手,”容涅悶哼一聲,然后吼出來了一句,“你快點回來布好結界,別讓這些東西出去?。?!” 季蘭亭被容涅一吼,突然回過神來了,轉身就跑,連擋著睡覺的書都沒拿。 老教授站在講臺上看著季蘭亭龍卷風似的跑出教室,嘆了口氣:“現代的年輕人,真是活力十足??!” 季蘭亭剛剛翻到梁睦的號撥出去,就被對方掛斷了,隨后身邊飄來一個白衣的人,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季蘭亭的肩膀,道:“不用叫了?!?/br> 白衣人身形單薄,五官長得好看又有些刻薄,嘴角本該是溫軟如玉的笑容被他笑的有點吝嗇,他沖季蘭亭點點頭:“蘭亭,抓著我?!?/br> 季蘭亭:“你是當我沒領教過您的輕功嗎?我寧可坐車——啊啊啊啊啊??!” 白衣人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扛著季蘭亭跑了房頂。 還好今天是周一,街道上人都不多,老頭老太太們眼花也看不太清,梁睦就這么扛著季蘭亭跑去了鳳家。 還沒到門口季蘭亭就看見了滿天飛的小妖,大概是坐牢坐懵逼了,此時無頭蒼蠅似的亂竄,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就在它們視力還沒生出來生出了半截時,就被焚如毫不客氣斬頭了。 梁睦站在半空中,倒是沒注意鳳薄玉團成的血胚胎,倒是對容涅的出現產生了極大的驚訝——不知道是該說驚訝還是應該說驚悚:“容涅?你怎么在這?” “歷練?!比菽鶜舛紱]停頓一下,揪起梁睦的后領子就把他提到了血胚胎旁邊:“你看看,怎么回事?” 梁睦是梁家的寶貝,天天捧在心尖兒上的鉆石金剛石,模樣長得好看,梁家那白麻布似的家服在他身上也能給穿出一朵花來。在外人眼里,這就是個謫仙下凡,跌倒進紅塵里也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仙兒人,可唯獨別讓他碰見容涅。 容涅和他同樣仙兒,唯獨氣質上差了。 大概是在昆侖里呆的,整天跟他那動不動就打人的刻薄師傅和嘴碎的煩人精祖祖祖祖祖爺爺待久了,也就養成了這種“能動手絕不動嘴”的粗暴行為。 正在趕著畫陣法的季蘭亭突然想起什么,嘴角一個抽搐:幸虧容涅沒學來他那祖祖祖祖祖爺爺的嘴碎,不然他真想象不出來容涅是怎么板著臉得逼得的。 再拿個木魚那就是和尚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蘭亭及時制止自己這種齷齪行為,很趕時間的畫了個陣法,把那些小妖困在了結界里。 另一邊的梁家天才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了難事,擰著眉頭圍著胚胎轉了幾圈,大有一種研究不出來就不革命的架勢。 現場唯一僅存的戰斗力容涅真不愧是底子好的劍術天才,焚如爆發出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殘暴性格,嘶吼著在容涅手里挽出劍花,接連割破不知多少小妖,在空中畫出了詭異的美景。 季蘭亭剛巧陣法也弄完了,食指中指并合在空中畫出了一道殺符,狠且準爆了跟在容涅身后玩偷襲的小妖的狗頭。 鳳廖應該是被鳳薄玉弄的,左肩不知道被什么穿透了,鮮血滴答滴答往下掉,鳳五公子就在一旁手忙腳亂的給他止血。 “……行了吧你,”鳳廖覺得自己的左肩好像跟氣管連著,被亂七八糟的布條束得很緊,都快不會喘氣了,“五公子……五弟,鳳年,您陪著您娘去行不行?別添亂了?!?/br> 五公子鳳年這回終于學會“忤逆”倆字怎么寫了,撇著嘴給鳳廖肩上的布條子打了個蝴蝶結。 鳳廖嘆了口氣,不想再看自己即將木乃伊化的肩膀,剛剛回過神就看見一個黑色的小妖猙獰著朝他倆飛來,那速度要多快有多快。 鳳廖還沒來得及反應,立刻感覺身體一緊——自己被人抱在懷里了。 抱著他的人還在發抖,卻義無反顧的把他摟的死死的,拿后背對這小妖,想接下所有的傷害。 不過鳳年和鳳廖都沒怎么樣,先小妖一步的焚如橫在了兩人一妖之間。 焚如已經因為沾血開始躁動,容涅抓著劍柄飛快的把小妖腰斬了。 誰知這只妖怪的血居然還有腐蝕的功效,鮮血混雜著刺鼻的腐爛味,全濺在了容涅胳膊上,冒出滋滋白煙。 梁睦很及時的扔給他一塊糖果大小的藥丸:“口服,長點眼睛?!?/br> 季蘭亭猴似的一道跑來,順手給周遭的小妖都貼了個爆頭符咒:“容涅,怎么樣?” 梁睦在一旁研究胚胎都沒忘插一嘴:“我那藥沒毒,官方正品,無污染無添加!” 季蘭亭自己翻了翻容涅被血濺到的手臂,除了衣袖冒出星星點點的小窟窿其他的壓根沒事。順便心里自我催眠了一下:我就是拿他當弟弟看……再說了,這東西還沒成年呢,毛都不一定長齊。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血似的胚胎猛的炸了,紅色的膿水糊了最近的梁睦一身,隨后就是一朵極大的金色蓮花緩緩在血水中冒出了頭。 梁睦還懵逼著,突然就后背一緊,被飛奔過來的容涅提著衣領子往回跑。 容涅也是人rou做的,縱使體力再怎么好也受不住這么干架??扇菽蜎]事。梁睦被他提著衣領,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眼珠子居然跟戴了美瞳似的,紅了。 梁睦突然背后寒毛一豎,像是有不好預感似的,他心里覺得:臥槽,又一個走岔道的? 還沒來得及讓梁睦在心里緩一口氣,從蓮花里飛出了一個花瓣,極其尖銳的飛了出來,朝著容涅的后腦勺就飛了過去,速度極快。 季蘭亭眼尖,看見了那片快隱身的花瓣:“容涅?。?!” 容涅就算這時走火入魔,也是意識清晰的,當即把梁睦扔了出去,右手揮出焚如砍向花瓣。 花瓣極其柔軟的碎了,隨后飛速的鉆進了容涅肩膀里。 花瓣極柔,鉆進骨rou里,狠狠地割開了容涅的血脈。 鮮血噴涌而出,飛快的把容涅半邊袖子染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