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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武崇訓身旁的另一人笑道:“三郎,你這么勤奮,倒顯得我們這些人都喜歡偷懶似的?!?/br> 李隆基拱手道:“魏王說笑了?!?/br> 魏王,是武承嗣的兒子。武承嗣是圣人所有侄子當中最有希望成為太子的那一位,后來圣人立了廬陵王為太子,武承嗣因大失所望,竟吐血而亡。他死后,魏王之位,由兒子武延基繼承。武延基的妻子是當今太子的女兒永泰郡主李仙蕙,武崇訓的未婚妻子則是安樂郡主,這哥倆既是同宗兄弟,又是連襟。 武崇訓和武延基一左一右的裹挾著李隆基朝宴會前廳走去,武崇訓道:“圣人剛才都說了,讓我們隨意些不用拘束,三郎若要拘束,可是不尊圣意了?!?/br> 武延基在另一側道:“今兒咱們難得聚在一處,定要好好喝酒,不醉不歸!” 忽然,有一人上前,攔住他們的去路,將李隆基從二人的裹挾中扯了出來,那人道:“二位王爺,三郎他公務在身,喝酒怕耽誤圣人的差事。若是圣人怪罪下來,咱們都脫不開罪。成器是個閑人,愿陪二位喝到盡興為止?!?/br> 原來他是李成器,李隆基的長兄永平郡王。胡七七遠遠看著永平郡王,覺得他跟李隆基長得并不像,李隆基便是笑容滿面也遮不住身上散發的森寒氣息,而永平郡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初升的朝陽,他身上散發著的是暖融融的氣息。 武崇訓和武延基對視一眼后,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我們找三郎喝酒是為了敘一敘去歲臨淄縣陳家造反一案,陳家人被捕后,極力與臨淄郡王撇清關系,聲稱此事與他無關。為了不牽連臨淄郡王,陳家人紛紛在獄中留下血書,自盡而亡。我們是想找三郎討教一下馭下之術,想知道究竟要施加多少恩惠,才能讓屬地的官員對自己死心塌地。成器阿兄既要代替三郎喝酒,不妨也替三郎解答一下我們的疑惑?” 永平郡王李成器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他如何能敵得過武家兄弟的聯手相逼。圣人最忌諱造反,若有一句回答不妥,便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李隆基微笑:“我雖被封為臨淄郡王,卻一直住在長安,未曾赴屬地就職,與陳家人更無聯絡。且陳家造反一案,圣人早有決斷。聽兩位阿兄話中之意,似是在懷疑圣人決斷仍有疑意?” 胡七七忍不住為他喝彩。好一個李隆基,非但三兩句將自己的關系摘個干凈,反而倒給人扣上一頂帽子,讓人吃癟。武家兄弟想污蔑他和造反的陳家有關系,他便提出圣人已經有了決斷檔回去,武家兄弟若要再繼續追問,便是對圣人懷有質疑。 武家兄弟吃了個癟,只好冷哼一聲,退回席位。 此時,席間舞樂暫時停止,暫時沒有人上前,這些時間是特意留給諸位臣宮更衣歇息的。 大殿下首,身著紫衣金冠的梁王武三思站起來道:“姑母,趁著今日大喜,侄兒也有個不情之請?!?/br> 圣人把手中酒杯放下,樂呵呵的問:“三思,你有什么想說的?” 武三思哈哈一笑,揚聲道:“這宴席已經開了一個時辰,宮里的舞我已經看了多年,看來看去也沒什么新意,無聊得很。聽說臨淄郡王多才多藝,我斗膽想請三郎為今日宴會奏樂一曲,還請三郎千萬不要推辭!” 胡七七雙手握拳,不禁為李隆基擔心。 今日是農桑酒宴,也是圣人歡迎狄相爺回朝的宴會,席間除了大周的諸位臣工,還有外邦來朝的遠客。李隆基若是在這樣盛大的宴會上吹奏樂曲助興,即是與樂工舞伎地位相同,也是向眾人證明,他是個不受重視的閑散王爺。 不知李隆基如何得罪了這位梁王殿下,才會讓梁王和他的兒子一前一后為難侮辱他。 上官婉兒還想替李隆基轉還,笑著道:“三郎統管著今日宴會大小事,怕是不得閑。梁王若嫌絲竹無趣,不如我宣百夷使者進殿,為王爺舞一出百夷雜戲助興?” 武三思擺擺手道:“不過是奏樂一曲,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且臨淄王又非體弱多病之態,奏樂一曲又不會令他傷身勞神。奏完樂曲之后,他還是可以繼續管理宴會諸事嘛!” 隔著珠簾,胡七七看不清圣人的表情,卻能從她的聲音里聽出三分不悅,“三思,你喝多了!” 武三思樂呵呵道:“臣就是喝多了,才能借著酒勁說幾句醉話,還請圣人莫怪?!?/br> 圣人治不住他,也不愿意為了這點小事生氣,敗壞了宴會上其他人的興致,只好問李隆基:“三郎,你自己覺得呢?” 李隆基出列,回稟道:“臣愿為今日宴席奏笛曲《采薇》助興,然笛聲悠揚單薄,難以吹奏《采薇》的百轉千回,蕩氣回腸。故臣斗膽請梁王以鼓聲為臣伴奏?!?/br> 梁王武三思本來想讓李隆基出丑,卻沒想到自己反被拉下水,他正要說話回絕,圣人卻搶先道:“朕允了!” 那意思是,這是你武三思自己惹出來的事,應當由你自己來收場。 圣人已經發話,武三思再沒有法子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起身掌鼓。 宴會上人人都在等著看笑話。奏樂最重要的是默契,而武三思和李隆基針鋒相對,壓根兒沒辦法默契。人人都可以預見,這一場樂曲到最后怕是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徒惹圣人惱火。 趁他們還在準備,胡七七忽然起身,走到珠簾前,對圣人道:“有樂無舞未免無趣,而宮中的歌舞大多輕柔,搭配《采薇》則太過哀傷,與今日宴會喜慶的主題不符。奴婢愿以胡旋舞為梁王與臨淄王助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