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頁
是??! 她總是看得太明白,活得很清醒,很難真正開心起來。 如果阿耶還活著多好,她什么都不用想,只管釀酒掙錢,守著日出日落,看著罐子里的錢漸漸增多,歲月安好。 即使累到全身的酸痛,也會從心底油然而生出實實在在的快樂。 阿耶一走,她又變成了沒人要的小孩,哪怕頭頂著烈日驕陽,心中仍有驅散不盡的陰霾。 阿耶帶走了她對生活的所有信心,從此她失去了遮風避雨的依靠,只能硬著頭皮踽踽獨行。而狄仁柏是生活在陽光下的少年,他是個好人。 她是一只沒辦法見陽光的老鼠,只有陰暗的角落才能讓她有安全感。她不能將他拖到陰暗中去,毀了她的人生。 胡七七很意外,狄仁柏果真說到做到,自初九那日起,未再現身。 他不再來,胡七七心里卻隱隱有些失落。 只是這少許的失落對她來說無足輕重,就像是一滴黑色的墨水融入了一大缸清水中,只須臾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時間很快到了正月十一,阿初端著羊rou面片湯從廚房走出來,行至左廂房,叫胡七七用飯。 胡七七一直盯著窗戶外面,阿初叫了她好幾聲也未曾聽見。 “先去用飯罷!”阿初說:“此處我來替娘子守著?!?/br> 阿初不知道胡七七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她只知道胡七七不吃不睡的在窗戶縫里守了兩日,有時候實在困倦極了,便令阿初替她守著。 她叮囑阿初:“一旦發現錢寡婦出門,就立刻叫醒我?!?/br> 阿初也覺得奇怪,平素最愛出門說閑話的錢寡婦,這兩日居然一直閉門不出。 胡七七剛喝了兩口面湯,便聽阿初道:“黃娘子往家里來了?!?/br> 話音剛落,胡七七果然聽見敲門聲。 “開門!” 黃娘子提裙子跨門檻,見開門的是阿初,不禁一愣。 胡七七解釋:“是狄家送來的婢女?!?/br> 黃娘子先是笑著對阿初點點頭,然后才對胡七七道:“初九那日,一清早我便出門去探望祖母,不知道竟然出了這么大的事,你可還好?” “初九沒發生什么大事??!”胡七七是真餓了,也沒當著黃娘子的面忌諱什么禮節,直接端著碗一邊吃面一邊說:“黃娘子吃過晌飯嗎?” 熱騰騰的羊rou散發著的膻腥味鋪面而來,黃娘子感到一陣惡心,趕忙捂住口鼻,“沒吃呢,最近總覺得渾身乏力,胃里反酸水,吃什么都沒胃口?!?/br> 胡七七怕她反胃,端著沒吃完的羊rou面放去廚房,回來道,“別是患了風寒,娘子快去找郎中開副藥吃罷,三日之后還得勞你幫我整一出大席面。你若是病倒臥床,我可真不知找誰幫忙!” “我們這些人,沒那么矜貴,只消晚上睡一覺,明日就好了?!秉S娘子坐下來,道:“你猜猜看,我昨日從鄉下回來碰見了誰?” 胡七七搖頭:“猜不著?!?/br> 好在黃娘子也沒想賣關子:“從前常賴你酒錢的徐書生!” “哦,他??!”胡七七終于想起來自己生命里還出現過這號人物,“他不是犯事兒被抓了嗎?” 徐常寧此人,不認識半個字,卻很喜歡稱自己為書生。他原名叫狗三娃,無父無母,請算命先生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叫做徐常寧。 他剛出現在胡七七身邊的時候,不過是街上的乞丐。 每條街都有個乞丐頭子,徐常寧雖不修邊幅,渾身臭烘烘,卻也是街頭一霸。胡七七在東市賣酒,總免不了要跟地頭蛇打交道。徐長寧就是東市的乞丐頭子。 一來二往的,徐常寧因為愛上了喝胡七七的酒,居然說要娶她。 但他也就一張嘴巴皮子,有口無心,他們兩個純屬酒友,無半分私情。 徐常寧雖把胡七七當作了人生摯友,可在胡七七心里,他只不過是個不能可得罪的地頭蛇。 作jian犯科的地頭蛇被抓,胡七七當然開心。 “估計是逃跑出來的,他一直跟我說,自己是冤枉的?!秉S娘子嘆氣:“說來也真可憐,這才三個月,整個人都瘦得脫了形。對了,他還記著你呢,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給你帶話,求你幫他洗刷冤情?!?/br> 胡七七忍不住毒舌:“難道他還想回來收我保護費?” “他是在饞你釀的酒呢!” “我釀的酒干干凈凈,不是給他這種雞鳴狗盜之輩喝的!”胡七七雖是個冷心腸,卻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 “我看他人也不壞??!”黃娘子一直沒明白這件事,“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被抓的?” 自從長壽三年萬泉縣遭了一場水災后,黃娘子一直覺得徐長寧是好人。 那年漠北圖闕族來犯我朝,朝廷招募壯年去從兵。所以洪水沖到萬泉縣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臉懵。受災的人太多,縣衙人手不夠,縣令老爺也沒轍。當年的狗三娃子還未改名,是他帶領著東市的所有乞兒們拆了東市店鋪的所有門板,臨時做了木頭筏子從洪水中搶人。 胡七七看著門外,目光深幽:“聽說他偷了去歲冬季上繳給朝廷的稅銀?!?/br> “這這么可能?”黃娘子皺眉:“萬泉縣雖然窮,三個月的稅銀少說也有幾十萬兩?他自己一個人能偷走?他要真偷了銀子,現在還能餓成皮包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