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拖干凈。
“揚哥,你倆認識?”這位“好漢”兄有點驚訝地看了眼呆呆坐回位子上的何悠揚,用自以為很輕的聲音八卦地問道,“你什么時候傍上大佬了?” 后座的齊臨聽得一清二楚。 接著他就看到何悠揚轉過頭,用一臉“這是我老熟人”的表情看著自己,手肘還搭在了他的桌子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好漢,你聲音那么小干嘛?我們是小學同學,以前沒少一起闖過禍,”末了,何悠揚還朝他揚了揚眉,擠眼一笑,“對吧,齊臨?!?/br> 何悠揚天生自來熟,第一天認識的人都能在兩分鐘內熱聊起來,更別說是“失散多年”的老同學了,沒兩眼淚汪汪就不錯了。 然而,清晨還在家中和奶奶嬉皮笑臉的齊臨此時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半天沒有接話,眉目間透著置身事外的冷淡。 “哇,你怎么沒和我說過啊,你竟然認識這位學神?!瘪R浩瀚覺得確實沒必要鬼鬼祟祟,也提高了音量,大有昭告天下的氣勢。 老師還沒來,教室里還沒進入落可聞針的死寂狀態,畢竟剛開學,同學之間認識的交換假期趣聞,不認識的自我介紹。但總體還算得上安靜,直到何悠揚和馬浩瀚開始講話,他倆發出第一聲蟬鳴,然后就有了第二聲、第三聲…… 齊臨眼睜睜地整個班級在這兩二貨的領頭下,你一言我一語的熱鬧了起來,他拿筆戳了戳前座正和馬浩瀚聊得火熱的何悠揚:“把地拖干凈?!?/br> “哦哦,差點忘了?!焙斡茡P立馬起身去教室后的櫥柜拿拖把,走過齊臨身旁時,聽見冷冷一句“不是差點,你已經忘了”。 何悠揚:“……” 五分鐘后,教室終于在聽到名為“高跟鞋獨奏”的女班主任標配bgm時安靜了下來,一個燙著介于爆炸頭和水波紋發型的中年女子走進了教室。 馬浩瀚的嘴無論什么時候都停不下來,他又用徒勞壓低的嗓門對何悠揚說:“這個班主任我打聽過了,叫劉麗英,教語文的,連續五年專門帶高三,一般都帶導彈班?!?/br> “講課是挺無聊的,上課從來不跟你扯那些有的沒的,你知道的,面癱臉都這樣。不過作業量中等,脾氣還行,不是一點雞毛蒜皮都纏著你不放的那種?!?/br> 何悠揚聽了最后一句,心花怒放、尾巴上天,默默地朝馬浩瀚豎了個大拇指。 馬浩瀚的小道消息還挺準確,女班主任做了一個中規中矩的自我介紹,說了點“假期結束,步入高三,調整狀態,奮力拼搏”云云的空話,然后照本宣科地開始宣讀“一中五禁”。 “一,禁止男女生不正常交往。二,晚自習禁止講話。三,手機帶禁止帶入校園。四,禁止考試作弊以及抄作業……” “我們學校什么時候把這些規定申請專利了,還興師動眾地專門起了個名兒?”何悠揚不以為意地對馬浩瀚說。 “……五,禁止上學上課遲到?!眲Ⅺ愑⒆x完便轉身把“五禁”貼在教室前面的公告欄上。 何悠揚心虛得噤了聲。 按照一中的規定,高三開始強制上晚自習,上到九點半,也就是除了中午一頓,晚飯也必須要在學校食堂解決了。 開學第一天,便正經上課了。 晚飯前最后一堂數學課上,腦門光亮的數學老師朱松平把黑板上龍飛鳳舞寫了一大排的等比數列擦了,拿起三角尺畫了個直角坐標系,一點兒也沒有要停下的自知之明。 何悠揚盯著教室正前方的圓鐘,離下課還有三分鐘,肯定來不及再講一道大題,老朱拖堂這個毛病勢必要犯了。 何悠揚沒有被他教過,但朱松平接得是地氣,講得是金句,和學生打成一片,名頭很大,整個學校無論是不是他班上的都親切喚他一聲“老朱”。 但是去晚了食堂人多,隊排得人望穿秋水,所以即使他這么有學生緣,在吃飯問題前也不能得到原諒。 何悠揚已經坐不住了,悄悄給老朱定了罪,手里的筆轉得飛快。 馬浩瀚突然敲了敲他的桌子,半個身子移出了座位。他們的課桌都是單人獨坐,不存在什么同桌之說。 老朱的課允許學生上課時在下面交流,用他的原話說是“我不能讓你們的靈光一閃,被我黑暗的課堂滅了”。 馬浩瀚拿了本草稿本湊到何悠揚面前偽裝自己,一臉正色地對他說:“等會下課了別急著去食堂,我有好東西?!?/br> 何悠揚配合他表演,在草稿本上畫了個問號。 馬浩瀚從桌肚里拿出一盒紅色包裝的罐頭,一臉壞笑。 何悠揚:“這是什么?!?/br> 馬浩瀚:“鯡魚罐頭?!?/br> 何悠揚:“……” 一句“你有什么毛病”還沒罵出口,他就聽到后面傳來齊臨不耐煩的聲音:“你們倆個瞎晃什么,擋我視線了?!?/br> 何悠揚乖乖縮回了座位,順便給馬浩瀚一個鄙視的眼神。他突然覺得左邊**,后邊事逼,整個人都不好了。 “揚哥,我探查過了,一樓的新實驗室空著,等平民撤離了,我們把這個罐頭開了,看看這個世界第一臭到底有多臭,”馬浩瀚不屈不撓,“也不是要真的吃,我們在小賣部里買點吃的當晚飯就行了?!?/br> 何悠揚:“不去?!?/br> 等老朱終于磨磨蹭蹭把最后一道題講完,齊臨覺得自己餓的比黑板上的橢圓還扁,正要走出教室,飛向食堂,就被老朱叫住了。 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都快走光了,食堂飯也要沒了,齊臨頗為不滿地朝老朱走去,畢恭畢敬地開了口:“朱老師,您還有什么事嗎?” 老朱教了齊臨兩年,齊臨數學好長得帥,對他是喜歡得不行。不過他現在暗暗覺得有點委屈,別的同學都“老朱”“老朱”的叫他,怎么這個孩子還生疏地叫他“朱老師”呢。 齊臨看著老朱滿臉慈祥,活像看見了自己的親孫子的臉,聽見他用充滿期待的語氣說:“這個學期你還當我的課代表,行嗎?” 齊臨點了點頭,沒說話,算是答應了,心想:“就這點事兒,什么時候不能講,偏挑著飯點?” “那可真是太好了?!?/br> 這時,齊臨的肚子非常爭氣地“咕”了一聲,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老朱,眼神里透著“看你干的好事”的質問,希望他能有所反思。奈何老朱非正常人也,完全沒有體會到齊臨的意思,仍是慈祥地看著他。 齊臨只好從牙縫中擠出一點微笑:“老師,那我先去吃飯了,老師再見?!?/br> 然后腳底抹油,跑出了教室。 整幢教學樓幾乎沒有人了,為了錯開用餐高峰,高三下課本來就比低年級晚五分鐘,教學樓還比他們遠,齊臨是不指望食堂有什么好菜了。他干脆慢慢悠悠溜達過去,等大家都吃完了,隊伍也許還能短一點。 一樓有一排化學、物理實驗室,是隨著教學樓新裝修好的,窗戶上還泛著綠光,大晚上里面不開燈陰森森的,見鬼似的。 齊臨快要走過最后一間時,突然聽見里面何悠揚從喉嚨里擠出的凄涼無比的慘叫:“馬浩瀚,你還我命來!咳……咳咳?!?/br> 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味從門縫里飄了出來,宛如三十萬噸臭氣炸彈一同爆炸。齊臨這個平民不小心被誤傷,他皺著眉,拉長袖子掩住口鼻,飛快地跑了。 齊臨被生化武器攻擊,飯都沒吃下去幾口,心里不知道問候了何悠揚和馬浩瀚的祖宗多少遍。 他回到教室,看見何悠揚臉比他還綠,心情才算是好了一點兒。 開學第一天作業還不算多,晚飯后還屬于休閑時光。離晚自習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劉麗英抱著一疊紙進了教室,用她上下起伏都不帶變一變的語調宣布,第一節晚自習默寫《紅樓夢》簡答題。 何悠揚呆了一呆,也不管剛才是不是甩了馬浩瀚一臉:“誒誒,好漢,什么簡答題,怎么突然要默寫?” “揚哥,你終于理我了,”馬浩瀚小人得志,“就是前兩個星期她發在班級群里的文件啊,她說了開學第一天就要檢查……” “……哦,我忘了你把群屏蔽了?!?/br> 何悠揚看著馬浩瀚欠揍的神情,非常有骨氣地決定,他就算一題不會也不會向馬浩瀚求助一個字。 練習紙很快發了下來,十道簡答題,一眼望過去全是橫線。何悠揚看了一眼,覺得鯡魚罐頭后勁太大,只是戳了個豆大的孔,就把他搞得暈頭轉向還沒緩過神來。 他當然知道《紅樓夢》是高考語文必考篇目中的大頭,可是名著這東西于何悠揚來說,簡直是催眠神器,他幾次三番打開《紅樓夢》精致的書頁,然后……睡得不省人事。 他的課外閱讀量也不算少,不過口味比較通俗,不是神啊鬼啊,就是俠啊怪啊。語文不是何悠揚的優勢學科,他自己知道,不過平常的默寫背誦還是愿意完成的,但是這次連個準備的機會都沒有。 何悠揚突然轉頭朝后面的齊臨一笑,露出了一顆頗為乖巧的小虎牙:“老同學,等會兒跟我互通有無一下唄?!?/br> 齊臨根本不吃這一套:“我不需要和你互通有無,我沒有‘無’跟你通?!?/br> 何悠揚:“……” 人狠話不多,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的暴脾氣。 好么,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第二天早自習下課后,他就被劉麗英抓去辦公室談話,辦公室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給他,他就站在劉麗英旁邊挨了十分鐘的訓:“我看了你上學期幾次大考的成績,你理科這么好,歷史政治也還不錯,就語文拉了你的后腿。挺有靈氣的一個孩子,為什么就不肯花點功夫在語文上?” 劉麗英作為語文老師雖然訓話水平不怎么樣,但是看人很準,一眼就看出了何悠揚屬于那種聰明但貪玩的頭疼學生。 “文科和理科不一樣,是你投入時間就可以得到回報的啊。除了語文,你的其他各科成績和齊臨是差不多的,為什么人家次次不是年級第一,就是年級第二?你要是語文好好弄,我跟你說,年級前五絕對不是問題?!眲Ⅺ愑⒁荒樌夏赣H般的擔憂。 不過這一段老生常談中估計只有“挺有靈氣的”入了何悠揚的耳朵,他還聽得津津有味。 “這十道題你沒有一道寫得是挨邊的,等會兒我把答案給你,今天白天你給我背好了,第一節晚自習過來重做?!?/br> “???”他瞬間就蔫了。 何悠揚屬于那種比較好動的人,好像從來不懂得什么叫安分,課間不離開座位整個人就難受。不一定要干什么,只要到走廊里吹吹風、散散步就好像能續命一樣。 所以當他一整天都不動如山地趴在桌子上,馬浩瀚都驚呆了:“揚哥,你不對勁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何悠揚將整張《紅樓夢》講義糊在了他臉上,示意他閉嘴,然后往劉麗英辦公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