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楔子
偌大的逍遙莊內,往來之人絡繹不絕,玲瓏卻只覺得孤寂,這種孤寂從心里滋生而來,竟讓她手足冰涼,接著是整個身子,小腹處纏綿著的,是她此生都無法忘卻的痛。\r 那日,玲瓏與小妾譚惜音還有譚惜音家人一同身重劇毒兩生膏,尋醫途中出了意外,只來了一個大夫,在風雨萋萋中,疼得如千萬螞蟻噬心的玲瓏,竟能清楚的聽見他的話,他說:“先救惜音!”\r 他是玲瓏的丈夫,是她一生的倚靠!\r 也是她一生的痛。\r 許是玲瓏命不該絕,大夫救下譚惜音之后,再來救玲瓏時,她竟還沒有死去,可她寧愿,她也一起死了才好。\r 可偏偏她還還活著,死去的只是她肚腹之中,還來不及知道他存在,便已經故去的孩子。\r 得到消息,秦道非趕來,他踏著午后灼熱的陽光而來,陽光被他匆忙的腳步切割成細碎的光影,如同當年初見他時,他踏馬而來的英姿。\r 他就是這樣的男子,雷厲風行,如玉般俊朗的面容,時刻保持著高貴的凜冽,唯有在譚惜音面前,方才柔情似水。\r 許是陽光太烈,玲瓏一時間竟覺得眼睛被灼傷一般,一滴熱淚飛快的從她臉頰劃過,到耳廓時,已是冰涼。\r 他與大夫說了什么,玲瓏聽不太真切,只是透過簾幔,靜靜的看著他。\r 須臾,譚惜音的丫鬟便來報,說:“莊主,二夫人嘔血了!”\r 而后,他便如來時那般,快步離開。\r 不曾看過玲瓏一眼!\r 再見他時,已經是深夜,昏黃的燭火跳躍著,不時有飛蛾撲火,脆弱的翅膀拍打著燭火,晦暗之中,他踏著月色而來。\r “怎么,譚惜音還沒死?”玲瓏淡聲問。\r 秦道非冷冷的看了玲瓏一眼,譏笑的勾起唇角道:“你都沒死,她有我如此悉心照顧,又如何會死?”\r 真狠!\r 玲瓏笑了笑,故意忽視心頭密密實實糾結的痛,低著頭看著自己沒有一絲血色的手,用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詫異的聲音說:“秦道非,你休了我吧?”\r 玲瓏沒有看見,聽到她的話,秦道非眼神一凜,那雙深如古井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r “當初你死乞白賴要嫁給我,讓惜音成了眾人笑柄,怎么如今母親不在府中,怕沒人給你撐腰,還是怕我查出你與下毒之事有關?”秦道非字字誅心,而玲瓏卻仿似一下子陷入到那不堪的過去。\r 她已經不想去糾結秦道非話里的意思,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哀莫大于心死吧?\r “那時年少無知,原以為用力的對你好,便能得到你片刻回應,現在我看開了,你這樣踩在云端上的豪門貴公子,我高攀不起,如今我報應也遭了,秦莊主若是滿意的話,便放我走吧?”\r 玲瓏用近乎哀求的語氣祈求他,說看開,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若是真的能看開,又何至于如此卑微,如此難過?\r “你沒死,我便不會滿意!”秦道非的語氣森然,表情卻是平和的,玲瓏看向他的眼眸,忽然笑著拔下金簪。\r 見狀,他飛撲過來,一把扼住玲瓏的手腕,用他的身軀壓制住她,用冒火的眼神看著她說:“我許你死了么?”\r “秦莊主多心了,我只是覺得這金簪硌人得很,你以為我要自殺么,那你也是小看我了!”\r 聽到玲瓏的話,秦道非身體一顫,玲瓏看見了,可她無暇去揣度他是何意,小腹疼得難受,她能感覺得到雙腿之間有熱流噴涌,可那又怎樣?\r 她,早就不想活了!\r 秦道非站起身來,冷冷的看著玲瓏,忽然勾唇,露出一抹殘忍的笑,他說:“玲瓏,我忽然很慶幸,那孩子若是沒死,有你這樣的人做母親,簡直就是悲哀!”\r “滾!”玲瓏虛弱的撐著床榻,嘶啞的吼聲里面,全是絕望的嗚咽。\r 每一個孩子都是母親心口的傷,而他竟這般刺痛她!\r 贏得玲瓏,他似乎很痛快,淡然的整理衣袖,轉身朝門外走去。\r 看著他的背影,玲瓏溫柔的說:“下一世,看見我時,你便走遠一些,好不好?”\r 秦道非腳步頓了一下,卻終究沒有回頭。\r “呀,大夫人血崩了,快來人??!”丫鬟尖銳的叫聲響徹云霄,而玲瓏卻溫言笑道:“噓,別聲張!”\r 再次醒來的時候,玲瓏已經在牢獄之中。\r 她疲倦的坐起身來,艱難的爬到門口問:“這是哪里,我為什么在這里?”\r “吵什么吵,殺人的時候,怎么沒見你這樣害怕?”一個獄卒狠狠的踢了玲瓏一腳,將玲瓏踢倒在地上。\r 玲瓏知道,譚惜音的家人全都死于那場毒殺,活下來的人,只有她同譚惜音。\r 所以,秦道非將她送到監獄,坐實了她殺人犯的罪名,只為了給譚惜音一個交代。\r 當夜,一場大火將京兆府衙門的牢獄燒了個精光,無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