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青天]何以安樂_分節閱讀_103
婦人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白玉堂猝不及防,被她掙脫。 她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抱著懷中的烏盆四處躲閃,神情慌張,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也不知是燒糊涂了,還是慌不擇路,竟然躲在了馬車的后面。 白玉堂和龐昱回頭找她的時候,她正抱著烏盆蹲在馬車后瑟瑟發抖。 “這位……夫人,你還好嗎?”龐昱并不清楚婦人的名姓,有關她的事也知之不詳,只好含糊稱呼。 婦人茫然地抬起頭,見來人是一名唇紅齒白的漂亮少年,少年目光清正,沒有任何惡意。婦人的臉上終于少了一些警惕,只是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龐昱又道:“夫人,我與這位白公子在一條巷子里發現了昏迷不醒的你,眼下時辰還早,藥鋪未開,只好將你帶來開封府,開封府的公孫先生醫術精湛,定能將你治好。只是不知……為何你會突然醒過來,而且還如此排斥開封府?” 婦人喘了兩口氣,眼神慢慢變得清醒,她聽著龐昱的話,看樣子似乎是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嗓音干澀道:“你是……安樂侯,白天里我在開封府門口見過你?!?/br> 她清醒時說話還挺有條理,白玉堂挑了挑眉,不著痕跡地將龐昱往自己身后帶了帶,對婦人伸出手:“夫人,我扶你起來吧?!?/br> 婦人沒有拒絕,她虛弱地扶著白玉堂的手臂站起身,臉上掛著苦笑:“……讓兩位公子見笑了,其實并非是我懼怕開封府,而是……我夫君?!?/br> 婦人抱緊懷中的包裹,眼神悲哀又凄涼。 她自稱朱云娘,丈夫是奚水人,名叫李浩,是個生意人。 李浩常常外出做生意,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不過縱然要時常在外漂泊,李浩卻是一個十分顧家的男人,與妻子朱云娘感情甚篤。每每外出,他都會給妻兒帶回一些小玩意,就算不能按時回家,也會寫信托人帶回來報平安。 這一次,李浩也是提前讓人送信回來,說會趕在兒子榮兒的生辰之日回來,期盼已久的朱云娘母子二人便在榮兒生辰那天從早等到晚,卻始終沒有等到人。 朱云娘讓榮兒先去休息,自己又等了半宿,半睡半醒間聽到外面籬笆有動靜,她驚喜地跑到院子里,卻只見丈夫的愛馬,不見李浩本人。 馬身上還帶著一只精巧的燈籠,正是李浩買給榮兒的生辰禮物。 榮兒聽到動靜也醒了過來,將燈籠拿在手上把玩,愛不釋手。玩了一陣,又問起朱云娘,為何爹爹還沒回來。 卻沒見到朱云娘已經白如紙的臉色。 原來,朱云娘先時也和榮兒一樣高興不已,以為馬先回來,丈夫還有事情要辦,稍后再回。然而等了許久卻仍不見人,她開始不安起來,想看看馬身上還有沒有捎帶其他東西,讓她了解丈夫的去處。 結果仔細一看,她竟在馬肚子上看見了兩個鮮紅的血手??! 這一下差點沒把朱云娘嚇暈,還好她很快振作起來,想到榮兒還在等著爹爹回來,絕不能讓孩子也跟著惶惶不安。 當務之急,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就在朱云娘暗下決心之時,那馬忽然長嘶一聲,咬著朱云娘的衣袖就往外走。 朱云娘一介女流,力氣哪里有馬那么大,又見那馬似乎頗有靈性,沒準它能帶自己前去找到丈夫,便匆匆吩咐榮兒在家待著,她則跟著馬出去了。 那馬先是在山里走了一天,后來竟是直接帶她去了縣城。 朱云娘還以為丈夫去了縣城,卻沒想到那馬將她帶到一個賣雜貨的攤子前,一直不肯離去。她最初不明白是為什么,還以為馬是肚子餓了,她尋了個地方填飽自己和馬的肚子,準備繼續找,然而那馬又將她帶到了那個攤子前,怎么都不愿走。 后來雜貨攤的攤主嫌她們擋了他的生意,便粗暴地將人趕走。 朱云娘在縣城里找了兩天,仍不見李浩的蹤影,想到自己出來找了三天,孩子還在家,就只好先擱下尋人一事,回家照顧榮兒。 卻沒想到,她回家后不久,就有一個書生抱著一只烏盆上門了。 那書生自稱王進,還說懷里抱著的那個盆就是她的丈夫,李浩。 朱云娘還以為書生是在侮辱自己和丈夫,氣得舉起掃帚就要將人打走,然而這時她卻聽見了丈夫微弱的喊聲,叫她相信那書生的話。 待到入夜,李浩的鬼魂從烏盆里飄出來,與朱云娘訴說自己被強盜殺人毀尸的事后,她才真正相信了這一切,淚流不止。 原來,李浩在榮兒生辰之日便從外地趕了回來,還在縣城里給母子倆買了禮物。沒想到就在離家不遠的樹林里,竟遇到了兩名強盜,他們謀財害命,還想將李浩的馬牽回家,沒想到那馬跑得很快,趁他們不注意時就跑了回來。 那兩名強盜喪心病狂,為了不讓人找到李浩的尸首,竟將他的尸首燒成了灰,混在陶土里制成了烏盆拿去賣! 朱云娘想起自己在縣城找人時,馬始終不肯離開那個賣雜貨的攤子,攤子上正好有一摞烏盆! 她竟數次與丈夫失之交臂,這讓朱云娘心中悔恨不已,如果能早點發現,她的丈夫也不至于在外漂泊輾轉那么多天了。 而將李浩的烏盆買下的書生王進,其實正是將燈籠賣給李浩的人。 書生家窮,為了湊錢買書,他每個月會進城一趟,將自己扎的燈籠、風箏之類的小玩意拿去賣。恰好榮兒生辰那天,王進也在城里賣東西,被李浩買去了一只燈籠?;蛟S正是有這一層因緣在,他才能聽見烏盆中李浩鬼魂的聲音。 王進將烏盆買回家,聽完李浩流著血淚訴說自己的悲慘遭遇后,對于鬼魂的恐懼被心中的正義感壓下,他決定將烏盆送回李家,讓朱云娘了解真相,還愿意幫她報案,請縣衙官府之人幫忙追查兇手。 可惜事與愿違,王進帶著烏盆上公堂后,李浩的鬼魂遲遲不肯出來,王進被當成故意擾亂公堂秩序之人,被縣太爺打了二十大板。 王進一介書生,哪里經得住大刑伺候,被打得皮開rou綻,臥床不起。 朱云娘又氣又傷心,而烏盆里藏著亡者鬼魂之事又太過離奇,他們手中除了烏盆就沒有別的證據了,連李浩也對自己的冤屈不報任何期望,只想在七七四十九天魂魄消散時能多陪陪妻兒而已。 然而王進卻堅持讓他們不要放棄,惡人若不能繩之以法,將來還會作惡,還會有更多的李浩。他強撐著身體對朱云娘道:“縣太爺或許查不出兇手,可包大人一定可以!” 于是便有了朱云娘抱著烏盆上開封府喊冤的一幕。 只是,李浩是一個鬼魂,身上陰氣重,無論是縣衙大門,還是開封府大門處都貼有門神,他不能通過。 朱云娘將此事反映上去,包大人也不是個頑固不化之人,允許她帶著烏盆去花廳見自己。然而包大人身上有星主之氣,比門神氣勢還要強,李浩不但無法從烏盆里出來,還折損了不少陰氣,連四九都未必能撐得過去。 朱云娘再次被請了出來,心灰意冷,不知還如何是好。一個人抱著烏盆訴冤無門,心中凄苦,渾渾噩噩。不知在雨中走了多久,最終倒下。 直到龐昱與白玉堂二人將她帶到開封府門前,她下意識地想要保護丈夫不被門神所傷,就打起精神躲到了馬車后面。 如今將心中壓抑的苦悶倒出,又覺得眼前的兩位公子是可信之人,負擔一輕,人又暈倒了。 白玉堂上前接住了朱云娘,嘆了口氣:“正門既然走不了,還是從角門進去吧?!?/br> “嗯?!饼嬯艣]有異議。 兩人從角門進入,又將公孫先生從床上挖起來之后,見公孫先生陰沉著臉為朱云娘施針,龐昱一邊喝著姜茶,一邊問身邊之人:“你相信她說的話嗎?” “之前我也說過,寧可信其有?!卑子裉玫?,“何況,她說話時眼中并無一絲雜質,可見要么所言非虛,要么就是太會演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