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隨后坐在唯一沒有人的桌子旁,摘下了面具。 店內還有兩桌客人,見他摘下面具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豬腳都忘了吃。 王徽妍頭疼和他出來吃美食,嫌棄他長得太過于招搖。 在大燕,向他這般眉目深邃的人著實不多。 “郎君,上菜嘍?!被钣媽⑷P醬的油亮的豬腳端了上來。 慕容策見桌上也沒有箸,瞪著豬腳片刻,只得抬頭看著忍著笑的女人,“這玩意怎么吃?” 少女就在等他問出這句話,看著他對著豬腳手足無措的樣子,就知曉他根本也沒吃過。 不知道他為何想起來鬧著吃。 她驕傲地雙手拿起豬腳直接放在嘴邊啃著,靈動的星眸笑瞇瞇地看著他。 男人豈能不知她是何意,模仿著她也拿了一只,鼓起勇氣一口咬下去,瞬間醬香伴隨著筋道的口感,讓他充分感受著來自市井最真實美好的味道。 這與在軍營和眾將士同吃同住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受,尤其看著專心啃豬腳的小狐貍,就像一束溫暖的光,環繞在他身側。 九重宮闕內的日子,總算不再孤家寡人。 王徽妍見他拿著豬腳盯著自己看,想著擦擦嘴角,低頭一瞧手指上都是醬料,情急之下只好將手指放入口中,試圖吸吮干凈在去拿袖中的絹帕。 慕容策見她嘴角沾著一些醬料,吸吮著自己的手指,嬌憨的不像樣。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將手從她口中拿出,快速放入自己口中。 看著她瞪大了眼睛迅速臉紅的樣子,舌尖來回撥弄著她的手指,將手指上的醬料清理的干干凈凈。 原來吃人手指是這種感覺……學到了。 “你……這是在外面?!鄙倥疂q紅了臉,左右看看,見店內的人都在看著她們兩個,她恨不得將頭埋在裙下。 “好了?!蹦饺莶邚娧b淡定,泛紅的耳廓卻出賣了他。 他極少在外人面前表現的這般“隨意”,今日算是放縱一回。 王徽妍迅速將手抽回,掏出絹帕想了想,先探身為他擦擦嘴角。 又被他搶過絹帕,禮尚往來,還順帶將她的手也擦干凈。 少女看著碗里剩下的豬腳,沒話找話:“給素蕓她們帶走罷,不然也是浪費?!?/br> 慕容策起身結賬,隨后小廝拿來油紙將剩下的豬腳包裹好,這才交給了王徽妍。 男人拉著她去了河邊,先是替她挽起衣袖,接過她手中的豬腳放在旁邊的石階上,也蹲下和她一起,“手上還是黏膩膩的,就著河水再洗洗?!?/br> 見她愣在那里,只得拽起她的手,按在清澈的河水中,仔細地逐根手指全部洗干凈,這才想起忘了拿絹帕。 “你幫我從衣襟內拿絹帕出來?!?/br> 王徽妍忘了害羞,詫異地看著他,“絹帕為何在衣襟內?” 見他笑笑不說話,狐疑地伸出另一只手探入他的衣襟摸索著,結實溫熱的胸膛讓她又找到了臉紅的感覺。 耳邊聽到路過的行人指指點點,她沒好氣地埋怨:“絹帕難道不是應該放在衣袖內?”終于被她摸到了,拿出來一看,這不是自己為他包扎的那塊絹帕么…… “換手?!蹦饺莶咭娝皂樀負Q了手,為她洗凈后,自己也就著水洗了兩把,用她的手帕先給她擦干凈,在擦了擦自己的手,疊好了照舊放入袖中??攘艘宦?,“隨我去趟□□?!?/br> 王徽妍看著他,點點頭,“好?!北凰蝰R車走去。 不知為何,慕容策覺得她雖然沒問,卻能感受到她的信任,不由得緊了緊她的手。 兩個人迎著溫暖的春風,走在夕陽西下的河邊。 * □□,正堂。 崔念窈聽聞陛下果然來了,不顧母親的阻攔,杵著拐杖扶著侍女趕來了正堂。 一眼就瞧見了他身旁的皇后,登時心里一陣厭惡。 她緊盯含笑侃侃而談的男人,恨他撇下自己去喚人。 想到他今晚就要知道的秘密,心中報復地想,若是昨晚與她共度,那么今日便不是這般光景。 他竟然還將這女人帶來氣她,很好,她定然會讓這女人從后位上下來后也不得好死。 “女兒,你不好好養傷,跑來作甚?”秦王狠狠瞪了一眼跟隨在女兒身后的王妃。 崔念窈一臉擔憂地看著慕容策,“臣女聽聞陛下前來,就想著來面圣?!?/br> 秦王怕她在場礙事,趕忙起身扶住她的手臂:“陛下知曉你懂禮數,也面圣了,你回去歇著罷?!?/br> “我不?!贝弈铖喉槃葑诳鸵紊?,不由自主地看向慕容策:“三哥,我腿受傷了,你都不過問一下么?!?/br> 慕容策看了一眼她的腿,“朕本想賜藥,后來一想,王叔的跌打藥無人能及。朕在王叔面前班門弄斧,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br> 王徽妍聽著他這句說了等于沒說的話,心中默默稱贊。 秦王拱手:“陛下莫要拿臣取笑,臣常年征戰久病成醫,做不得數?!彼肫鹗裁此频?,恭肅行禮:“臣請罪,有件事一直未告知陛下。只因怕太妃受到威脅,故而一直暗自奉養她老人家至今?!?/br> 慕容策放下茶盞,“太妃,何人?”他能猜到秦王邀他前來,必然是出招要他接住。 思忖了關于軍餉,軍隊編制擴容,甚至崔念窈的晉封,就是沒想到他會提到太妃? 秦王摒退了閑雜人等,只留下皇后,王妃和崔念窈,這才細細道來:“臣去歲在邊境行軍,救了一名婦人。隨后看著她非常眼熟,詢問之下竟然是太后娘娘的陪嫁。后來得知,她被太后娘娘下令賜死,拋尸亂葬崗,幸好她大難不死逃到邊境艱難活了下來?!?/br> 他見坐在上首的男人蹙眉傾聽,繼續說道:“臣怕她在宮中做過不齒之事,質問她緣何被賜死。她哭著說,只因她被先帝看上臨幸一夜后懷了妊,隨后太后娘娘也相繼有妊,生產時將她的孩兒搶走,冒充是自己誕下的皇子?!?/br> 王徽妍震驚之下,看著臉色鐵青的慕容策倏地起身,忍不住也起身斥責道:“秦王,事情重大,若無確鑿證據,這是欺君?!?/br> “皇后娘娘,”秦王拱手卻看向了狠戾看著他的皇帝:“臣自然是調查清楚了,太妃說陛下右耳上方的發間有兩顆痣,股間有胎記。太妃就在庭中,等待與陛下相見?!?/br> “荒謬!”慕容策冷冷一笑,笑得有些猙獰:“朕念在與王叔共同經歷大小戰役數十場的情分上,赦免你這次欺君,”他緊盯秦王,一把抽出腰間的軟劍抵在他的喉間,隨著崔念窈一聲驚呼,蟄伏在□□的暗衛紛紛進入堂內,聽他冷如寒冰的聲音:“秦王若想要搭上崔氏上百口人,朕有的是辦法成全你?!?/br> “陛下……息怒?!鼻赝鯖]想到他會是這般態度,喉間的劍氣使得他說話頗為費勁,“臣是為了……陛下,一片赤誠……臣將太……送去道觀……您說……” 崔念窈嚇得與王妃伏在地上,哀求道:“陛下,父王是為了陛下好……太……”卻被王妃哭著死命捂住口。 見男人拿著劍,拉著身邊的女人快步離開了正堂,在暗衛的簇擁之下向大門處走去。 王徽妍捂著驚嚇不已的胸口,匆匆瞥過跪在堂前的婦人,快步跟上了前面的男人。 感受到他周身在顫抖,她不由得握緊他的手。 待上了馬車,見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她棲身上前,默默將他的頭擁在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只有共同經歷逆境,感情才能得以升華。 兩個人才能產生更多的默契和心靈相通。 第67章 慕容策闔目,將擁著他的女人輕輕推開,啞聲說道:“朕不需要你的憐憫?!?/br> 王徽妍見他冷漠的眼中帶著譏諷,并且伸手熄滅了車廂內的燭火,將整個人攏在暗夜的朦朧里,讓人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得低聲回應:“臣妾雖認知有限,卻也明白人這一生總會遇到逆境。陛下選擇的路比起其他王爺要艱難的多,之前再艱難也挺過來了,如今也依舊可以?!?/br> 黑暗中,只能通過窗帷偶爾照進來的光覷得男人垂眸木然的表情。 她心中越發恐懼,生怕他就此一蹶不振,中了秦王的算計。咬唇伏在他的膝上,想了想,柔聲撒嬌:“陛下,臣妾答應你做一名合格的皇后,你難道要輸給臣妾么?” 慕容策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緩緩低頭,伸出手在她的頸間摩挲著,艱澀詢道:“你是想做好朕一個人的皇后,還是這大燕的皇后?” 王徽妍聽著他低沉落寞的聲音,心里頭被人揪緊般的疼痛,抬起頭就被他捂住嘴,聽得他驚慌的制止:“不要說,朕不想聽?!?/br> 少女默默將他的大手從嘴邊拿開,枕在了臉頰下面。 突然想明白了,此時他處在自我懷疑中,無論說什么他都不會相信,只是認為是在安慰他。 內心驕傲的人都是這般,她懂。 唯一的辦法,只有默默地陪著他想通這一切。 不知何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吳六一小心翼翼地掀開車簾,躬身說道:“陛下,娘娘,清寧宮已到?!?/br> 王徽妍借著車架上的宮燈,看向面色蒼白的男人,假裝扶著他想要起身,哎呦了一聲:“臣妾腿麻了?!庇肿嘶厝?。 她只是想著做些什么讓他轉移注意力,這才情急之下臨時想出這么一個法子??粗谎圆话l地下了車,若是隨口命太監攙扶她,豈不是很丟人。 她神色緊張地追隨著他的背影,見他轉身伸出強有力的手臂將她抱起,借著月光總算看清楚他的臉。 雖然看不出喜怒,但卻透著不自知的疏離。 少女抬起雙臂圈住他的脖頸,嘟囔一句:“臣妾有些餓了,想吃素rou。陛下最近是不是也迷上了素rou,過會子可別跟臣妾搶?!?/br> 慕容策聽著她故作輕松的聲音,越發抱緊了她,“多吃一些,你太瘦了?!?/br> 王徽妍飛快地脧了眼目不斜視的男人,這是在說她身材不好么? 想到被他看了那些……她的臉漸漸涌上一抹紅暈,不服氣說道:“臣妾怕吃的太胖,你抱不動?!?/br> 男人面色總算有了一抹柔色,“朕與人練習摔跤,對方兩百斤都不成問題,你放心的吃?!?/br> 一路在宮人的叩拜聲中邁入寢殿,將她放在床榻上,說了句:“朕去沐浴,你去安排膳食?!鞭D身向凈房走去。 趁他進了凈房,王徽妍趕忙跳下床,走到寢殿門口將吳六一召喚過來,低聲命道:“這幾日想必□□還會透露……太妃的消息,先不要告訴陛下,直接派人告知本宮?!?/br> 吳六一見她如此體貼,激動地老淚縱橫,連連應諾:“奴婢明白娘娘這是在心疼陛下,您放心罷?!?/br> 少女嗯了一聲,這才命他準備晚膳,趕忙回了寢殿。 * □□,正堂。 崔念窈生氣地拍桌:“父親,您怎得這般直接就將太妃的事說了出來,女兒的話您從來不聽!” 被她稱為太妃的皇帝生母崔氏,含淚勸道:“郡主莫要因為老身的事與王爺鬧生分了?!毕氲狡饔钴幇旱膬鹤?,忍不住自豪的面帶笑意,就連眼角的細紋仿佛都展開了那般,“老身終于見到了陛下,就算是此時死了也是值得?!闭f罷擦了擦眼淚。 崔念窈暗忖,您可不能死,我與爹爹還要依靠您成事兒呢。 她上前扶住崔氏的手臂,安慰著她:“太妃莫要說喪氣話,陛下歷來仁孝,您不知曉他對太后是多么孝順,只是今日聽到這個消息有些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本瓦B她剛聽聞這件事時,還驚詫了很久。 王妃也上前勸道:“您就踏實在王府住下,待過幾日陛下想明白了,自然會對您有個交代?!彼疽馐膛畬⑦B連感謝的崔氏攙扶走。這才心疼地看向崔念窈:“女兒,我瞧著陛下對你并不在意的樣子,你摔了腿他都沒有表示,世間好男人那般多,你又何必非要那么執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