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雪花如飛絮漫天飄舞,讓原本黑沉沉的夜空散發出一層淡淡白光。 秦墨伸了伸腰:“行, 早點回去吧, 積雪了不好走?!?/br> 幾個人都有此打算。 然而等他們從實驗室出來,才發覺這場初雪已經下了多時, 地上早覆上一層厚厚的白色。 葉玫將羽絨服的帽子罩在頭上,小心翼翼踏上雪地,走進漫天飛舞的雪夜中。 走了沒幾步, 忽然聽到后面的笑鬧聲, 轉頭一看,卻見夜燈下那仨貨,不知何時在路旁的草皮上打起雪仗來。 幼稚! 這句吐槽還未塵埃落定, 一團雪球忽然朝她飛來,她想躲避已經來不及,那冰冷的雪球,直直砸在她臉上。 雪團很小很松軟, 疼倒是不疼, 就是有一點涼,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秦墨!”她大喝一聲。 秦墨望著她哈哈大笑。 葉玫抹了把臉, 瞇起眼睛朝他看了眼,生出幾分睚眥必報的幼稚心理。從路邊的冬青木上薅起兩大把雪, 飛奔上草地,直直朝他面門砸過去。 秦墨倒是反應快,兩團雪只砸在他衣服上。 剛剛林凱風和江臨,都遭他毒手,此時見葉玫加入,立刻拉她建立統一對敵戰線。 林凱風:“葉玫,我和臨哥逮住他,你負責上手砸?!?/br> 秦墨:“不是!三對一,你們能不能講點公平正義!” “打倒資產階級就是公平正義?!?/br> 林凱風和江臨笑嘻嘻上前,將他撲倒在地,叫道:“葉玫,快!” 葉玫笑了笑,抱著團好的雪球走過來。 被壓在草地上的秦墨,一抬眼,見到她抱著的雪團如臉盆大,簡直目瞪口呆,“臥槽”一聲:“女俠,手下留情!” 林凱風和江臨也被葉玫這一手給震驚,興奮如豬叫:“快快快!砸他!” 葉玫走上前,居高臨下看向地上的人。 秦墨停止掙扎,望著她好笑道:“不是,我就用雞蛋大的小雪團不小心砸了你一下,你不用這么狠吧?” 葉玫點點頭:“說得也是?!?/br> “還是學霸講道理,不像這倆王八……” 啪! 雪團轟然落下,將他后面的話封住,也毫不留情將那張俊臉整個覆蓋。 還是他太天真。 學霸干什么都比較狠。 “你們死定了!”秦少爺怒吼一聲,從雪堆中猛豎起身,用力晃了幾下頭,搖掉一腦袋的雪。 林凱風尖聲大叫:“快跑!” 可惜他首當其沖遭到反攻,被秦墨一把摁在地上,往脖子里塞了好幾把雪,凍得嗷嗷慘叫。 秦少爺果然戰斗力驚人,迅速解決掉林凱風,又一把薅過準備趁亂逃走的江臨,反手將他側摔在地。 “哥,饒命!” “剛剛怎么對我的?!” 然后在江臨的鬼哭狼嚎中,毫不留情塞了他滿脖子雪。 可憐的江天才就此陣亡。 他反擊速度太快,前后十幾秒,便解決了兩只。顯然剛剛被壓倒在地是故意放水,才讓三人得逞。 丟開江臨,秦少爺長腿一邁,追上已經快溜出草地的葉玫,一把薅住她衣服帽子,從頭上扯了下來:“想跑?” 葉玫忽然就有點后悔剛剛加入這場幼稚的打鬧,認命地默嘆一聲,在漫天飛雪中轉身,昂頭閉上眼睛,露出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行吧,讓你還回來?!?/br> 秦墨低頭借著夜燈凝望著她的臉,看到雪花落在她眉毛鼻尖嘴唇上,低低輕笑一聲,揚起手中的雪團,卻是慢慢落下,只在她白皙的臉頰輕輕貼了下,便隨手丟開,又將攥在另一只手中的帽子用力給她戴上。 拍拍手心滿意足轉身。 臉上一閃而過的冰涼,以及頭上重歸的溫暖,讓葉玫微微一怔。 她慢慢睜開眼睛,視線中是雪夜中男人高大頎長的背影。 她的心,在寒冷的雪夜,忽然涌上一股悸動的熱意。 也不知是因為這場忘乎所以的幼稚玩鬧,還是他剛剛那不著痕跡的溫柔舉動。 過了片刻,她忽然冷不丁開口:“難得下這么大的雪,咱們堆個雪人再走吧!” 林凱風冷得直跳腳道:“我不行了,快凍死了?!?/br> 江臨齜著冷氣附和:“我也是,老秦太狠了,塞了我一身雪,我得回去趕緊洗熱水澡?!?/br> 秦墨笑道:“你們兩個弱雞趕緊滾吧!” 兩人嘻嘻笑著滾了,因為滾得太快,踏上人行道時,差點來了個花式摔跤。 葉玫失笑搖頭。 原本熱鬧的夜色,忽然又恢復靜謐,兩人在這靜謐中,一時都沒說話。 雪其實已經變小,但世界早已銀裝素裹。 “好多年沒下過這么大的雪!”秦墨首先打破這寧靜。 “是??!”實際上來這座城市五年多,這是葉玫第二次看到這么大的雪。 上一次是三年前,她從晚自習回宿舍,走在校道上,因為路滑,不小摔了一跤,而他恰好開車載著女孩兒,從她身旁擦過。 她彎下身去捧地上的雪:“時間不早了,趕緊堆完打道回府?!?/br> 秦墨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她,嚅囁了下唇,想說句什么,話到嘴邊又作罷,默默蹲下。 茫茫雪夜,靜默無聲。 直到雪人漸露雛形,才有人開口。 “明天早上不會就化掉了吧?” “天氣預報說明天零下,應該不會?!?/br> “你冷嗎?” “還行?!?/br> …… 葉玫站起身,搓搓快凍僵的手。 圓頭圓腦的雪人,沒有紅鼻子做點綴,確實差了點味道,但不妨礙今晚是個完滿之夜。 她的生活向來乏善可陳,仿佛除了學業別無其他。在旁人眼中,她這種工科院系里獨孤求敗的女生,仿佛就該是斷情絕欲的滅絕師太或者李莫愁。 但她從來不是。 她已經不記得多久沒這樣像孩子一樣放松過。 她其實有點不想承認,好像是從進入實驗樓六零三開始,有些東西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太一樣了。 秦墨歪頭看了看地上這不怎么樣的杰作,扯了扯唇角道:“可惜差個紅鼻子?!?/br> “湊合著吧?!?/br> 秦墨聳聳肩:“行,走吧!” 兩人走出草地,踏上人行道,靜默地并行了一小段,便到了分叉口。 秦墨懶洋洋將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揮了揮道:“明天見?!?/br> “嗯,明天見?!?/br> 葉玫攏了攏頭上的帽子,小心翼翼踏著濕滑的雪地,往宿舍區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有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不遠處那道背影。 秦墨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走得很慢,有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白雪和路燈交織的茫茫寒夜中,頎長的身影,顯出幾分遺世獨立的味道。 她一直望著他,而他對她的目光顯然一無所知,始終不緊不慢地走著。 直到消失在夜色中,葉玫才回過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 一夜好夢。 天不知何時已經放晴,只余下一層薄薄的白雪覆在樹木枝葉上。 葉玫望著窗外泛著白光的晨色,心想,不知昨晚那個雪人還在不在? 在宿舍簡單吃了早餐,收拾書包出門上課前,看到桌子里有一袋還未吃完的水果糖,想了想,挑了兩顆放進外套口袋。 教學樓和實驗樓隔得很近,她先繞去實驗樓,準備給昨晚的雪人裝上一顆紅鼻子,讓它在融化前變得完整。 心底偶爾生出的孩子氣,是她送給自己的浪漫。 這個時候尚早,實驗樓前幾乎沒什么行人,所以她一眼就看到薄暮晨光中,雪人面前微微彎著身的男人。 她腳步一滯,頓了片刻,又才上前。 鞋子踏在草地上,在寂靜的晨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秦墨卻渾然不覺。 等走近,她才發覺他正在給雪人重做五官,昨晚用樹枝做的眼睛,換上了兩顆紫色葡萄,眼睛下方空蕩蕩的部分,裝上了一個尖尖的胡蘿卜。 他表情認真,仿佛在精雕細琢藝術品,并且自得其樂。 葉玫輕咳一聲,終于將他從這沉迷中拉回神。 他轉頭看她,面露意外,笑問:“你怎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