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第27章 自思量(8) 細雨連綿,杜若寺的槐樹之下,那個黑木盒放在泥濘的土地上,弘忍白衣被淋濕,卻洗不去衣上血跡,渾身凍得冰涼。 所謂白衣染血,世人不喜。 他手中握著一把鏟子,一下又一下的挖著深坑,挖出的泥土堆積在一旁。 姜卿兒撐著油紙傘趕來,提步上前,她將傘遮到弘忍身上,他手上動作一頓,沒有抬首看她,卻推開油紙傘,冷道:“不必?!?/br> 姜卿兒身形一僵,他的情緒低落,她也難過之極,面對他的冷然,只能怯怯地退在一邊。 弘忍繼續挖著槐樹下的深坑,直到將黑木盒放入深坑之中,他才停下。 盒面上的紋路沾染泥水,凝視許久,他眸中布滿血絲,哀傷不可言喻的流露而出,始終沒有勇氣再揭開蓋子看她一眼,他逃避太多,就連這最后一眼也要逃避。 泥濘的泥土埋住盒子,一點點的覆蓋掩埋,弘忍扔去手中鏟子。 做完這一切,弘忍頹然無力地跪下,頭磕在泥土上,他應該是世間最為不孝之子了,整整十年,與母親十年不得一見,日思夜想的重逢,最后見到的卻是母親的人首…… 越是隱忍,便越痛心疾首,猶如這顆心被生生撕開,里面滴著血水,直到刻骨銘心。 弘忍捏緊了拳頭,恨意已入骨,終有一天,他會將太后韓長姝斬刀下,哪怕會賠他的命,也再所不惜。 姜卿兒望著他,心頭輕顫,捏著傘柄的手,指尖泛白。 …… 細雨連綿,寺院的屋檐上匯集著雨水,如線般滴落而下,水聲寂寥,天色昏暗。 從后院槐樹處回來之后,弘忍那身血跡斑斑的白衣已換去,身著的是青色僧衣,坐在屏榻上,干凈整潔,卻不如他穿白色好看。 姜卿兒低著首為弘忍包扎著指腹上的小傷口,身體上還有幾處輕傷,皆被一一上藥包扎,他就像不知疼痛似的,任由姜卿兒擺弄。 她抬眸看了眼他的面容,沒有絲毫表情,瞳仁渙散望著屋檐下的雨水。 弘忍常年拿著的白玉佛珠被放在桌幾上,姜卿兒清洗過很多遍,白玉不似以前那樣白皙,夾著些紅,顯得渾濁,少了一顆佛珠看起來有些突兀。 他冷漠且沉默,無論問什么,他都沒有回應,之前的弘忍不管怎樣都會有反應,而現在宛如木偶。 姜卿兒用溫熱的濕毛巾擦拭弘忍的手掌,掌心有他練武留下的厚繭,粗粗的,但手指骨節分明,很好看。 看著他的手,姜卿兒心緒越發難定,紅了鳳眸,總覺得自己快失去他了,終于忍不住落淚,眼淚滴落在他的掌心。 她垂著首,話語里帶了絲哭腔,“你如此沉默…讓我很害怕?!?/br> 弘忍的手指動了一下,姜卿兒抱住他的腰身,親下那輪廓分明的薄唇。 他看向她,心尖微顫,單手捧起她的臉,她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指尖擦拭那淚。 姜卿兒輕泣,斟酌片刻,試探著哽咽問道:“大師告訴我,你可是那個叫李墨的廢太子?!?/br> 弘忍凝視著她的眼,緩慢地吐出一字,“是?!?/br> 姜卿兒怔住,淚珠從眼眶中溢出來,哽了哽喉,忙扯出笑,“我姑姑……” “不是我?!焙肴添涞?。 “我知道,我信你?!苯鋬哼B忙擦去眼淚,“不管你是誰,我都信你?!?/br> 弘忍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不是隱瞞于她,只是不知如何開口,他微嘆,終是艱難道:“那盒子里…...是我母親?!?/br> 姜卿兒手指一顫,心亂如麻,忙道:“不難過,你還有卿兒,還有我…我陪著你?!?/br> 弘忍摟住她纖柔的腰肢,躺在軟榻上,姜卿兒聲音柔柔糯糯地讓他格外心安,“我贖身了,現在是自由身,你帶我遠走高飛吧,去哪都行,我不怕你是罪子之身?!?/br> 弘忍沒有回應她,無喜無悲。 姜卿兒不敢細想,那些內衛府的人只怕是來抓和尚的,她便又道:“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你的身份,這天下將亂?!?/br> 說著,她微微抬首,認真道:“你若是要替母尋仇,我也不怕跟著你,你在我才心安......” 弘忍俯首住那喋喋不休的小嘴,未盡的話語淹沒在唇齒間,成了嚶嚶聲,深入牙關,貪婪地占有那抹香甜。 心緒已是千轉百回,當恩怨齊至,他該如何不負卿。 姜卿兒怔怔的,尚未反應過來,淚珠滑過弘忍的臉,他變得格外霸道,強橫地掠奪著她的氣息,不似從前溫柔,使得她難以喘息,身子發軟下來。 良久后才松開,姜卿兒忙深喘了幾口氣,雙眸水潤望著弘忍,只是這一,眉目間的媚態流轉。 弘忍端起她的下巴,順著頸喉親覆,攬住她纖柔的腰,衣縷輕落,秀肩如玉,盈盈柔軟撐著輕薄如紗的褻衣,呼之欲出,圓潤豐盈。 他停頓下來,二人呼吸交纏,姜卿兒輕輕喘息,望著弘忍的雙眸,幽黑且深不見底,不見波光,帶著一絲冷然。 越是這樣,姜卿兒越覺得自己要失去他,慌張地抱緊和尚,他要她都給,只想弘忍帶她遠走高飛,她就是天真,就是相信他們可以廝守終生。 弘忍的親落在她的肩頭,輕輕一點,便托起姜卿兒的身子,轉身趴在軟枕上。 青絲長發散落于她的美背,肌膚白皙柔滑,腰肢纖細如柳,何不美艷? 弘忍俯身在姜卿兒身后,挽去她的柔順長發,氣息分外熾熱的噴灑在那精致的蝴蝶骨上。 他如何會不喜歡她呢?心里早就放著她了,恨不得將她吃掉,她所說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他想做的事。 弘忍眼眸低垂,靠在她的背后,骨節分明的手指解開褻衣,探往那抹柔軟。 可仇深似海和所愛之人,他該如何圈攬。 姜卿兒纖長的睫毛微濕,臉頰紅暈且媚人,心顫得發熱,身子輕顫,渾身沒了力氣。 桌上的榆木燈,火光正搖,卻映照不到墻上的禪字,顯得格外灰暗無關。 弘忍知道她向來min感,輕啄她頸脖的汗珠,不過他喜歡她的min感。 姜卿兒蔥白的手指緊捏著被褥,將小臉埋在軟枕里,小聲細膩的哭咽,時而嬌氣地喚著輕點。 弘忍深眸中情意綿長,汗珠從喉結一點點落下,最后落在那纖柔的腰肢上。 夜色漫長,聽落花伴雨聲。 直到她窩在他懷中乏累的睡去,姜卿兒還在想聽他說一句:‘我喜歡你’,可惜沒有,他什么..都沒有說。 ...... 初晨卯時,天尚在麻麻亮,屋外的雨漸漸停下,這是今年的初雨。 床榻之上,被折騰一宿的姜卿兒睡得沉,安穩地倚在弘忍懷里,呼吸平緩,乖巧可人。 弘忍卻不曾合上眼,他凝視著她的容顏,小巧的櫻唇微微腫,還會時不時蹭蹭他的胸膛,像個小貓兒。 他輕扶額角,心緒已是千絲百縷,記得姜卿兒小時候總粘著他,他若在書案上埋頭苦讀,她便攀著他的腿爬上來,往他懷中鉆。 眼睛亮晶晶的,小爪子里捏著幾個果脯說是要給他吃,可愛懂事,不過從小就膽大,若是喜歡誰便喜歡粘著誰,即使害羞也要湊上來。 她紅著臉要抱抱,起初時總會把他逗得大笑,母妃曾說便留著給他做童養媳,卿兒傻乎乎的不知何意。 他們的糾葛便到此為止吧,從今往后就當他從來都沒出現過,弘忍已經死了。 弘忍離開了那溫熱的床榻,神色冷然地將衣物,捻著姜卿兒身上的被褥。 微頓一下,俯下身湊近她的紅唇,又沒下最終起了身,不再多看一眼,背影冷絕地退出禪房。 他將所有的錢財都留給了她,那少去一顆白玉的佛珠放在桌幾之上,隱隱透著微光。 一場放縱與悸動,浮生若夢。 禪房之外,越云和尚早已在等待,見弘忍出來,他微微躬身,瞥了一眼房間,忙道:“王爺已在揚州城外等候師父多時了?!?/br> 弘忍眸色暗沉,負手于身后,漠然離去,越云忙抖著衣袖跟上。 今后天下三分,北方齊王,遼中平西王,朝中勢力,皆是狼子野心,怕是多年征戰不得休,生死不定,兒女情長不可再提。 卯時已去,天色亮起,屋檐滴滴答答掉落著雨水,被窩里漸漸只剩下姜卿兒的溫度,她蜷縮在一起。 直到再也不能適應,她微微蹙眉,從睡夢中醒來,身旁的人早已不見。 姜卿兒坐起身來,雙眼還有些惺忪,空無一人禪房讓她愣住,昨夜的火熱,清晨已是冰涼。 只見桌幾上的銀兩與佛珠,讓她心頭一寒,有些不知所措,試著喚他一聲:“大師……” 作者:墨墨拼事業去了。 以后不車,不rou,一律拉燈,但求過審。 第28章 自思量(9) 揚州城外,青山云霧,落座亭廊,此處可一覽全城之貌。 山崖邊緣,李墨一攏玄衣,面色冷漠,眺望著城中光景,狼藉不堪,臟亂無序,百姓慌張,攜行李包袱奔走,官兵不管不問,棄甲而逃。 刺史陸肅更甚,不顧百姓死活,早在昨日便已逃離揚州城,身為一方官員,卻無絲毫擔當。 平西王率軍隊即將攻入城,揚州作為江都,水運、鹽運皆是盛朝之最,怎能隨意棄城而逃。 李墨身后,謝知淵一襲紫袍坐在楠木輪椅之上,面色蒼白無血,已呈虛弱之勢,手中攥著一縷絲帕,而不遠處是那身形高大的薛瑞。 謝知淵眸色微黯,睨向李墨,緩緩道:“對不起?!?/br> 除夕之夜,他應該從靜理道觀將太妃娘娘帶出宮的,怎知韓太后早就覺察,命人攔截,為了保全,蕭太妃擔下了謀害皇上一責。 李墨微頓,手中沒有了那串佛珠,唯有昨日指腹被刺破的傷口,多少還有些不適應,回過首看向謝知淵,心道他越發羸弱了。 李墨緩緩道:“這不怪你,是我早在之前,就因離開揚州,同你一起前往?!?/br> 謝知淵頓默片刻,或許當夜李墨不在也好,落在太后更為麻煩,“內衛府的人……” “我已除去,不必擔心?!崩钅貞?,語氣里沒有一絲情感,冷漠無情。 謝知淵能感覺到他的變化,轉動著身下的輪椅,行在崖峭邊緣,輕嘆一聲,“揚州繁華落盡,世人慌慌張張,竟顯得如此凄涼?!?/br> 李墨望向全城之貌,“朝廷援軍或許正在趕來途中?!?/br> 謝知淵頜首,微微勾唇,“為何不帶那女子走,真是風流且無情?!?/br> 李墨眸色深沉,如今的春風尚涼,染上一陣陣寒意,聲音低沉:“我會命人護她周全?!?/br> 或許離她遠一些,是最好的保護。 謝知淵絲帕覆唇,咳喘幾聲,隨即揚唇一笑,轉念想著:“也是,臭名昭著的廢太子李墨,為世人所不容,諸侯相爭,這天下,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你這先皇唯一的血脈,誰人不對此不心懷鬼胎?!?/br> 謝知淵停頓一下,輕輕擺手,“就連我也一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