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給自己送葬的話還是姜紅鳶以前自己說的,姜卿兒有時會感到無語。 姜紅鳶道:“那些人沒能得手,為了煙云坊的生意,往后會多加防守,夜已深沉,我還得早點休息?!?/br> 姜卿兒便知是趕人了,道聲安退出房間。 第9章 不妄念(9) 翌日清晨,冬日的天總是亮得很晚,衙門的人卻來得很早,姜卿兒剛醒來尚在梳妝時,就聽恩翠道:“一早陸少爺就帶著人來了,紅鳶mama還沒醒呢,把如柳的房間搜查了一遍,還讓幾個侍女將地板上的血跡都清理了?!?/br> 姜卿兒坐在梳妝桌上,銅鏡里的容顏明艷動人,她手里拿著一只婉麗的珠釵,問道:“他們尋到什么了嗎?!?/br> “這個就不曉得了?!倍鞔鋸乃掷飳⒅殁O拿起,插入發鬢中,“不過奴婢聽姑娘們說如柳房間里的金銀首飾全都沒了,定是那兇手盜走了,說來也可憐,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啊,可惜了如柳姑娘這么好的人?!?/br> 姜卿兒停頓良久,淺聲問道:“姑姑現在可起來了?” 恩翠搖頭:“沒呢,昨日被賊割傷手臂,這會兒還在休息呢?!?/br> 待梳妝好后,姜卿兒在房里用過一碗瘦rou粥后,便尋著去姜紅鳶的西廂房,門口的侍女說:“紅鳶mama尚在休息,吩咐了不得打擾?!?/br> 姜卿兒只好停了步,望著緊閉的房門,平時姜紅鳶一向起得早,今日卻不見動靜,她便吩咐侍女道:“待她醒來,還是去再請一下大夫來看看傷口吧?!?/br> 在西廂房走了這一趟后,姜卿兒才往子宜苑去查看情況,還沒走近,就見房門大敞著。 錦衣華服的陸元澈站在桌旁,欲要從里出來,身旁有個侍女抽抽涕涕的,哭得一塌糊涂,“定是那群黑衣人將主子害了,主子昨天哪也沒去,哪會招惹什么人啊?!?/br> 姜卿兒知道那侍女,是如柳的貼身侍女秋葉,手腳還算勤快,只是平日里愛占些小便宜。 陸元澈顯得有些不耐煩,“再哭小爺第一個先把你關起來!不排除是你們煙云坊的人做的惡?!?/br> 他呵斥那侍女一句后便走出來,正好撞見姜卿兒款款走來,她身著一襲紅煙裙,外披白紗衫,嬌媚且婉麗。 陸元澈見著是她到來,眉目緩和下來。 姜卿兒問:“陸少爺這可是要回去了?茶水還沒喝呢?!?/br> 陸元澈點著首,“看也看夠了,問也問夠了,小爺還得去陳尸房一趟,就不喝茶了?!?/br> 姜卿兒依著他的步伐走,問道:“奴家見這都查一早上了,可有發現什么?” 煙云坊這案子是陸元澈跟陸刺史請來的,本是個游手好閑的人,但要認真做起事來,他還挺認真的。 陸元澈今早都忙活一圈,他思索一下,道:“弘忍說得對,這殺死如柳的和刺傷紅鳶娘的可能真是兩伙人呢,如柳的死亡時間是早得很,不是晚上,其他的小爺便不說了?!?/br> 姜卿兒頜首,如柳身為煙柳坊頭牌死得突然,這揚州城里聽風就是雨的,還是盡早抓捕到兇手才是。 “但我看剛才那小侍女有些奇怪?!标懺簤旱吐曇?,他又蹙眉,“還有就是,她哭得我心煩!不說了,小爺近來事兒多著呢?!?/br> 姜卿兒道:“哎,勞煩陸少爺為如柳做主,下次您要是來點奴家燈,奴家好好給陸少爺跳一曲舞?!?/br> 陸元澈嘿嘿一笑,忽想起什么,說:“對了,上次在我家莊子時,我爹問你的事,你可想好了?” 陸刺史問的事是名義上收她做女兒一事,之前還說的分外好聽,栽培她入宮伺候皇上,姜卿兒微頓,為難:“這……” 陸元澈趕忙湊近了些,微微躬身,他緊張道:“你可別依我爹的話,選秀有什么好的?!?/br> 姜卿兒抬眸看他,有些詫異,小退一步,不曾想陸元澈與刺史大人的想法相背啊。 她眉眼一彎,笑道:“陸少爺說笑了,陸家名門望族,奴家怎么配得起?!?/br>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元澈見她笑得好看,口糊道:“別做我爹的義女,不然我們就是兄妹了…這…這不好,你懂我意思嗎?!?/br> 姜卿兒愣了一下,道:“奴家懂你意思,自知身份低賤,奴家不敢妄想?!?/br> 陸元澈顯然不是想聽這個回答,又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那個意思?!?/br> 姜卿兒被他的意思來,意思去的,弄得有些懵圈,“哪個意思嘛?!?/br> 陸元澈耳朵尖微紅,顯得有些局促,一甩衣袖,道:“總之你別依我爹的就行,宮里哪有外面自在,況且那皇上還是個不舉,后宮這么多妃子,愣是一個也生不出,我…我是為你好?!?/br> 姜卿兒說:“這不一個意思嗎,奴家懂的?!?/br> 陸元澈有些氣惱,“小爺不和你說了,你這女兒家家的,蠢笨!” 他停頓一下,帶著人疾步離開了子宜苑。 “嘖?!苯鋬乎玖嗣碱^,突然就罵人了。 也不知姑姑可是醒來了,昨夜的傷口別發炎才是,姜卿兒往著西廂房去,醫館的大夫已經來了,是個年輕大夫,看著眉清目秀的。 總不能讓大夫候著,又不是什么顯貴之人,姜卿兒便上前敲了兩下門,“姑姑,不早了?!?/br> 里面卻沒有絲毫動靜,她下意識蹙蹙眉,思索一下,就推開房門走進去。 姜紅鳶背著身子側臥在床榻上,不見醒來,姜卿兒走上前,攬過她的身子,只見臉色蒼白,毫無唇色,已是不省人事。 姜卿兒面色一沉,將她被褥里的手臂拿出來,紗布上一片黑紅,“血如此深黑……” 她連忙招手讓大夫來看看,“大夫你快瞧姑姑怎么了?!?/br> 那大夫上前來,面色沉穩,將傷口上的紗布拆開,里面的傷口已化膿包,滲著血水。 大夫連連搖頭,他道:“這傷口這樣好不了?!?/br> 見那傷口,一旁的恩翠驚得都捂住了嘴,看著多少有些嚇人。 姜卿兒心急如焚,連忙問:“大夫此話何意?” “傷口上有慢性毒,看樣子已蔓延開來,難以愈合,終歸潰爛入骨,危及性命?!贝蠓蚧氐?,用白酒清理著姜紅鳶手臂上的傷口。 姜卿兒抿緊唇,第一個念想是,黑衣人刀上有毒?為何昨夜沒有發現,除非姑姑故意沒和她說。 那大夫面色凝重,看著傷口緩緩道:“要治只有割去皮rou上的毒,保住這只手,而這身子怕是會羸弱不堪,需要好好調養?!?/br> 姜卿兒望了昏迷的姜紅鳶一眼,這個女人總是如此,永遠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還請大夫替我姑姑診治,錢不是問題?!?/br> 言罷,那大夫沒說什么,只是讓恩翠前去熬制麻沸散,已酒給姜紅鳶喝下,以此緩解痛楚,而后再將傷口上的毒膿和皮rou割去。 動刀過于血腥,大夫還很熱心的讓姜卿兒請出房外了。 這姜紅鳶一病著的消息,立馬傳了整個煙云坊,不少姑娘趕來,在房門前嘰嘰喳喳的,追問她怎么了。 楊管事也急急趕來,抖著衣袖,面色焦急,“鳶娘如何了,我聽恩翠小丫頭說手上的傷越發嚴重,全都爛了?!?/br> 姜卿兒側目瞟了一眼恩翠,正低著頭,恩翠這個大嘴巴! 楊總管名為楊起狄,是個老實男人,其實私底下愛慕這姜紅鳶,沒少偷偷給姜紅鳶窗臺上放些好吃的零嘴。 姜卿兒正要回答,只聽房間里傳來一聲痛苦的嚎叫聲,姜紅鳶似乎被痛醒了,接著便是:“姜卿兒!你這個白眼狼!” 嚇得姜卿兒縮了縮脖子,不是說麻沸散既醉無所覺,服下后便可不知人事,這怎么還罵起人來了。 作者:從今天起日更了 感謝在20200207 12:26:07~20200210 19:34: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團子 5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章 不妄念(10) 幾日之后,侍女秋葉被帶走了,煙云坊里,往日的癡情秀才始終沒有出現,聽聞官府所言,派人前去追查時,那人已經跑了。 侍女與秀才合謀騙取錢財,失手錯殺了人,本來以為會一同逃離揚州城,潘秀才也拋棄了如柳,也拋棄了秋葉。 坊間的戲子死了,成了人人口中的逗趣談資,揚州城的茶館因此熱鬧起來。 聽著官府送來的消息,話語間卻帶著嘲弄,好像揚州的每個人都在譏笑如柳的癡傻,為這樣的男人動情,最后落得這樣的下場。 縱使姜卿兒對此感到不快,他們也只是覺得好笑罷了。 就像深情的人有罪,而薄情的人自在逍遙,她曾以為起碼潘秀才會因為如柳的死而悲痛,可她還是想錯了,這場戲最終仍是個悲劇。 或許用不了多久便沒人再記得如柳,揚州茶館談論的也不是她的死,世人的記憶很短,很快就掩埋在雪中。 除此之外,那夜里黑衣人還沒有查出結果,姜卿兒是希望官府能派些人把守,不然這人心惶惶的,煙云坊也不好做生意,更怕萬一再出命案。 官府的人則是一笑:“這話你得去跟刺史大人說,我們都是聽上面命令的?!?/br> 煙云坊供奉陸家多年,明知有賊人行刺對她們母女,偏偏不派護衛相助,還將官兵給撤了。 姜卿兒是憋了火氣,敢怒不敢言,只好問起陸元澈怎么沒來坊里尋樂了。 “不久后御史大夫來揚州監察,陸少爺這幾日可來不了你們煙云坊?!?/br> 見此,姜卿兒便不再問,送走官府的人,她回了后院。 姜紅鳶手臂的毒膿被刮去后,算是撿回來一條命,在床上一躺便是好幾日難以自理,手指有些僵硬,所以絕大部分的事務交給楊管事去處理。 盡管如此精神不佳,清醒過來時,她大著舌頭與姜卿兒吵架,含含糊糊的說:“你是不是事多,差點沒把老娘的骨頭給刮下來!” 姜卿兒并沒有理會她的嘴硬,則是擔心那慢性毒是不是把姑姑毒成大舌頭了。 大夫回:“用過麻沸散,舌頭會麻,不過一會兒便好了?!?/br> 姜紅鳶這一重病加上如柳的死,煙云坊蕭條了不少,官府的護衛也回去了,姜卿兒最為擔心的是那夜的事再來一次。 來到西廂房,姜紅鳶蓋著薄被半躺于美人榻上,唇色微白,半合著眼昏昏欲睡,幾天來她消瘦許多,榻下的炭火微弱。 姜卿兒入房來給她榻下的炭盆里添了些炭火,房間里的溫度暖了一些。 姜紅鳶清醒幾分,抬眸看過來,姜卿兒便將官府送來的消息跟她說了說。 她不言語,面色沉穩,便要坐起來,姜卿兒伸手去攙,忍不住道:“你可是早就料想到如柳會有這樣的結果?!?/br> 姜紅鳶難得輕嘆一聲,說:“料想到又如何,奈何如柳不聽勸,可惜苦心栽培她多年?!?/br> 姜卿兒尋了個坐榻,在炭火旁坐下,憤憤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口中說著之乎者也的人,做卻是畜生干的事,虧他讀了這么多年圣賢書,希望早日能將他追捕歸案?!?/br> “人心難測,凡事不可只看表面,在煙云坊這么多年,自應看清些?!苯t鳶停頓了一下,又緩緩道:“如柳無父無母,更無人為她出殯,煙云坊終究是喧鬧尋樂之地,豈弄得這些事,只能不動聲色地燒些紙,幫她尋個好去處埋了?!?/br> 姜卿兒聽著她的言語,垂下目看向燃得火紅的炭火,煙云坊不屬于姑姑,如今做到此,姑姑已是仁至義盡。 氣氛幾分沉重,這個話題沒持續多久,二人便沉默了,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姜紅鳶瞥了一眼她,忽然淡淡地問道:“你是如何認識杜若寺的和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