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時訴安洗完澡, 心情特別好。 他換了一身干凈柔軟的睡衣,窩在病床上看書。 不過看了一會兒,他就糾結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哎...... 時訴安嘆氣。 他之前讓謝無偃去家里把他睡衣拿來,結果謝無偃并沒有拿來他原本那兩件灰色的舊睡衣, 反而帶來了兩件新的,據那小子說, 是去商場特意給他買的, 也都洗干凈了。 說實話當時時訴安很感動,他這個弟弟簡直對他太好太體貼了!可是在看到睡衣的時候,他有點僵硬。 因為他覺得他一個男人非常不適合淡黃色的睡衣。 這個顏色他上輩子自從超過十歲就再也沒碰過了! 簡直和他這種從小立志當軍醫的人壓根就不沾邊好么???! 現在穿上, 真是要多別捏有多別扭, 時訴安覺得謝無偃那個小子對他有很大的誤解。 不過這兩天暫時穿穿就穿穿吧, 畢竟是那小子的一片心意,而且再讓坐著輪椅的謝無偃回家拿, 太不方便了。 反正回家后他絕對不會穿的。 “哥哥, 我洗好了?!?/br> 就在時訴安下定決心回家把這兩件睡衣壓箱底時, 謝無偃圍著浴巾出來了。 時訴安抬起眼看向他,立刻說:“趕緊換上睡衣, 吹干頭發, 別感冒了?!?/br> 說完,時訴安眼睛突然微微一亮:“無偃,要不哥哥幫你吹頭發吧?” 畢竟剛剛他的頭發也是謝無偃幫忙吹的,他還沒幫誰吹過頭發呢! “當然好啊,謝謝哥哥?!?/br> 謝無偃笑著一口答應, 飛快地擦干身上的水珠,卻故意沒去換睡衣,用浴巾圍著腰間,光著上身來到時訴安床邊。 “哥哥?!敝x無偃微微勾起唇角又壓下。 就這么坐在輪椅上看著時訴安,眼神乖巧極了。 時訴安一瞬間心底頓時燒起熊熊的弟控之火。 媽呀,誰也沒有他弟弟乖巧懂事可愛貼心?。?! 不過他弟弟身上這肌rou還真......真結實啊,真不像長期坐輪椅的,寬肩又直又結實,窄腰,完美的倒三角。 要是不看輪椅,這拿出去絕對會是引發一片尖叫的身材。 “無偃,你身材怎么練得那么好?!睍r訴安這么想,也就直接問了。 “因為......”謝無偃頓了下,到底是開口回答:“因為我知道,我腿廢了,上半身如果不注意練,肯定身體會越來越差,而且我也想在外面有自保能力,所以就每天都堅持自己練習臂力還有腰腹力,總之,我每天都在鍛煉上半身?!?/br> 時訴安聽得心疼,但隨即卻疑惑了,“那無偃你之前怎么在外面不反抗,他們欺負你,你至少應該狠狠揍他們幾拳!” “因為......”謝無偃微微低下頭,面上閃過恨意,但看向時訴安的眼神卻依然溫柔:“哥哥你不知道,我如果反抗了,可能活不到現在?!?/br> “什么意思?!”時訴安眼神陡然一變,盯著謝無偃:“是和謝家有關?” “對,哥哥你不清楚,我其實反抗過?!敝x無偃說著,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接下來的話,可沒有任何虛假。 “在一開始......八.九年前吧,我每次被欺負都反抗,不但反抗了,還把比我小兩個月的謝有成的胳膊掰折過?!?/br> 說到這里,謝無偃眼底閃過冷意:“可是哥哥你不知道緊接著等待我的是什么......謝有成的媽哭到天昏地暗,還用花瓶砸我的頭,謝盛政讓人把我丟到地下室,毆打我,我幾乎要被打死?!?/br> “這群......這群畜生!” 雖然已經清楚謝家那群人不配當人,時訴安還是氣得不行,謝無偃那時候才多大! “他們想虐待死你嗎?!” “哥哥,父母虐待死孩子,本來就和其他命案不一樣,就算是普通人鬧大了也就最多判個幾年,何況謝家和普通人不一樣,根本不會有事,所以......”謝無偃搖搖頭,輕笑一聲。 “所以他們根本就是肆無忌憚。那次我反擊了謝有成,把他胳膊掰折后,謝有成就徹底和我對上了,他恨不得打死我,幾乎每天都會用各種辦法來找茬,用言語和行為侮辱我,我也反抗了一兩個月吧,可反抗沒用,并且會迎來更激烈的毆打,但我那時候不服啊,也不甘心,不想忍......但在有一次謝有成差一點點就弄死我但謝盛政去笑著把他抱起來后,我突然就明白了?!?/br> “我明白了反抗沒用,我越反抗,謝有成越來勁,我受傷越多,死得越快,而且就算謝有成真的弄死我,他一個未成年也不會受到什么懲罰,有謝家在,他連少管所都不用去,謝家甚至......甚至在刻意放縱他。不管最后我怎么樣,他們都不會有任何懲罰?!?/br> 所以在那次險些斷氣后,他就裝作徹底害怕服軟的樣子,變得越發懦弱,唯唯諾諾,像個廢物一樣。 但這的確是一種有效的自我保護方式。 謝有成看著他那副懦弱害怕的樣子,舒坦了,高興了,反而不再往死里弄他,謝家也漸漸放松了一絲警惕。 至于在半年后,黃三帶著人找到他,他知道了他也有了一點后盾,但他依然沒有在謝家表現出任何的區別。 頂多動用手段將幾個可信的人安插進來,偷偷跟著他,以免他真的遇到瀕死的狀況。 因為當時如果他表現出明顯不同,或者開始反抗,一定會讓謝家起疑心,而當時他們太弱,勢力小,實力差,據黃三帶來的信息所說,他們還被謝家和m國的幾個家族虎視眈眈,所以他們根本不能暴露,所以他決定繼續忍。 其實當時對于他來說,即便他過分早慧,也是極其難忍,只是在差點死了后,他到底知道了孰輕孰重,也下了狠心。 而等到他真正羽翼豐滿,將勢力鋪設得足夠廣,擁有的財力也逐漸雄厚,就已經花了不少時間,他也很快要成年。 可越是最后關鍵時刻,他越不能露餡,因為一旦做出與以往太過不同的舉動,百分之百會被謝家懷疑,被盯上,他一向力求穩妥,為了穩妥愿意忍辱負重那么多年,又怎么會圖一點暢快,就暴露自己。 ——直到時訴安出事。 直到那一刻,他拋棄了他這么多年一貫的原則。 他再也不想追求貫徹所謂的穩妥! 他只知道,如果沒有救出時訴安,如果時訴安真的出事,如果他不能為時訴安盡快報仇,那么一切忍耐和穩妥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因為那將代表他為了所謂的穩妥,放棄了時訴安這個人! 也放棄了時訴安一手送給他的嶄新.世界。 他花盡了所有運氣,甚至可能是透支了下輩子的運氣,才遇到了這么一個他以為永遠也遇不到的人。 他絕不能放棄。 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他放棄時訴安! ...... 時訴安聽謝無偃說到以前的事兒,簡直氣得肝疼,還心疼。 但他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完全讓他打開了新大門的事情。 謝無偃這孩子原來不是一昧地懦弱,害怕,其實這小子門兒清! 很聰慧,知道怎么避開危險,甚至那么小就能忍辱負重,簡直和古代一些小小年紀就心機玲瓏的小皇帝有一比。 而且這小子還一直偷偷鍛煉,這胳膊的肱二頭肌都趕得上他肱二頭肌的三個大。 好吧,這主要是因為他這身體太差,沒有肱二頭肌。 但總之—— 他一直以為的軟糯怯弱乖巧純真的弟弟可能并...... 并不存在。 時訴安頓時又高興又失望,表情都擰在了一起。 看到時訴安的表情,謝無偃幾乎是立刻明白了時訴安在想什么,立刻抓住時訴安的被角,露出一副隱隱失措的表情說:“哥哥......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心機深沉,不,不喜歡我了?!” 一看謝無偃這滿滿依賴又有些慌亂的模樣,時訴安頓時回神,哪里還會想別的,不禁心疼又自責。 他怎么能失望呢。 他家謝無偃這樣明明特別好! 聰慧過人,情商極高,還有很多成年人都沒有的忍耐力,并且行動力也很強,這么一個孩子,簡直不能再好了。 而且他家弟弟依然乖巧啊,還那么依賴他?。?! “你胡思亂想什么呢?哥哥怎么可能不喜歡你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時訴安揉了揉謝無偃的頭發,笑著看著他:“哥哥覺得你這樣才好,你這么聰明,忍耐性比成年人還強,現在離開了謝家,以后就不用擔心太多了,而且哥哥能更放心,至少你以后不會再那么容易被欺負?!?/br> “哥哥真的這么想的?” 謝無偃巴巴地望著時訴安,眼神那叫一個依賴忐忑又粘稠。 時訴安心尖軟得一塌糊涂。 “當然!而且不管你多能干,你都是哥哥最親的弟弟,哥哥會一直疼你的,別胡思亂想,知道么?” 說完,時訴安連忙又說:“來來來,哥哥給你吹頭發,剛剛光說話都快忘了,你這頭發都要干了?!?/br> “我也會一直疼愛哥哥的,哥哥永遠都是我最親密的人,最重要的人?!?/br> 謝無偃抓住時訴安的手腕,手指偷偷在時訴安手腕內側最新嫩的皮膚上摩挲了一下。 “哥哥你相信我么?” “我相信?!睍r訴安沒察覺到被他的好弟弟占了便宜,好笑地拍拍謝無偃的肩膀,“還吹頭發嗎,轉過身去啊?!?/br> 果然是個孩子,居然這么幼稚,等到有了女朋友或者老婆,他這哥哥肯定要靠邊站。 不過這才是正常的。 “好?!敝x無偃轉過身,背對著時訴安,唇角暗暗勾了一下。 和他所料幾乎一模一樣。 他的哥哥還真是心軟啊,又這么一心疼他,真的很好哄。 真讓他想抱在懷里好好地...... 也好好疼愛疼愛哥哥呢。 他以后會慢慢把真實的自己一點一點暴露在時訴安面前。 他相信他的哥哥一定會喜歡真實的他。 如果真的不喜歡...... 謝無偃漆黑的眼底陡然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戾色。 隨后又緩緩笑了,格外地溫柔又乖巧。 那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