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也算是及時了?!?/br> 謝無偃冷笑了一聲,“情況怎么樣?” “不出意外的話,謝有成腿要廢了?!蹦嗅t生一直低著頭,聲音因為口罩顯得有些悶,“其他那幾個欺辱少爺的人,情況也很‘不錯’?!?/br> “是么,怎么個不錯法兒?” “孫冕豪手肘粉碎性骨折,就算能治好,也會留下后遺癥,不會很靈活,朱成帥毀容是肯定的,剩下那兩個腳估計要瘸?!?/br> “哈......” 謝無偃突然笑了,聲音輕飄,帶著諷刺和愉悅,“有意思,這算巧合?雖然這事兒是我主導的,但他們殘的地方,居然都是平日里作惡太多的地方?!?/br> “看來,老天也不是一直瞎著眼的?” “大小姐會在天上庇佑小少爺?!蹦嗅t生道。 謝無偃臉色卻突然變得冰冷,笑容消失殆盡,“是么,那她是因為我是那個人的兒子才庇佑我,還是因為我的她的兒子而庇佑的?” “對不起,小少爺?!?/br> 杜白頓時把頭低得更低了兩分,暗暗后悔說錯了話。 雖然大小姐到底是小少爺的母親,但小少爺實在是極其抵觸大小姐,老太爺的遺愿......怕是很難實現了。 謝無偃輕笑了一聲。 “沒事,一時說錯話不要緊?!?/br> 杜白卻沒敢回話。 “你告訴黃二他們,把事情辦完后,抹干凈痕跡,直接去丙三住所,最近不必靠近我?!?/br> “是?!?/br> 杜白應下,又忍不住擔心地道:“但是小少爺,在這個檔口,謝家那群人肯定會變本加厲對待你,何況謝有成還出了事兒,就怕......” “沒事,黃二他們在又怎么樣?” 謝無偃面色冷淡,毫無波動。 他本就要求黃二那群人只在他生命出威脅時才現身,現在他料定謝家暫時不會害他性命,黃二那些人何必跟著,平白添加馬腳。 至于謝家會變本加厲地增加侮辱手段...... 這些年他受盡了各種欺辱霸凌,諷刺踐踏,從一開始的無能為力,到后來的忍耐收斂、臥薪嘗膽,他什么都受了,還差這兩個月么? “而且......”謝無偃看向窗外,眼神微微一頓,眼底罕見地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趣味。 “最近會有個人跟在我身邊,他多少有點作用?!?/br> 極少能從謝無偃眼底看到感興趣的眼神,杜白怔了一瞬,抬頭,然后就順著謝無偃的眼神,看到了窗戶外遠遠能望見的一個身材頎長容貌非常精致的青年。 那青年正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什么。 “小少爺,你說的......是這個人?” “嗯,怎么樣,是不是有點意思?” 謝無偃發出一聲淺笑,聲音卻冷得很。 他在下午接觸到這個可疑青年后,很快就派田三去詳細調查這人,沒想到這人動作卻更快一步,這么迫不及待就再次來接近他了。 “小少爺,這人......”杜白隱隱皺眉,“要不要把他隔離?!?/br> 雖然這個青年一看就是個病秧子,身體很差,貌似沒有威脅,但越是這樣,越要警惕。 “不必?!?/br> 謝無偃淡淡抬眸。 這個人比以前那些人可都有意思,演技也好的很,他倒是想看看這人能裝多久,謝家這次又想讓他最后干什么。 是像小時候那個體貼照顧他一兩年,最后聽從謝家指示給他下藥,準備把他賣給人販子的老保姆那樣? 還是像他初中時遇到那個漂亮溫婉善解人意,每天關懷他,最后卻聽從指示誘惑他與她茍合、被他推開還污蔑他要強她的初中女老師那樣? 亦或是像那個幫他打跑過群毆他的混混、仿佛一個父親一樣照顧他,最后卻聽從指示在給他的飲料里下海羅因的那個司機大叔一樣? 甚至......是像他剛上高中時遇到的那個佯裝天真善良善解人意,想引他情竇初開以便下步動作,最后卻因他的故意靠近,只是近距離看著他的臉就連恐懼嫌惡都掩不住、自己露餡的那個“清純”女同學那樣? ...... 呵—— 這個表面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人,這次又能裝多久呢。 時訴安趕到京城第一醫院后,直接就奔去了服務臺。 “你好,我想問咳咳......我想問一下,這次車禍送來的一個叫謝無偃的學生情況怎么樣了,現在在哪個手術室?” “請問你是哪位?”服務臺的護士抬起頭。 “我是......”時訴安微微一頓,非常自然地道:“我是謝無偃的哥哥?!?/br> “好的,我幫您查一下?!狈张_的護士低下頭,過了十幾秒道:“不好意思,車禍送來的患者里,沒有叫謝無偃的人?!?/br> “沒有?不可能啊?!睍r訴安連忙道:“麻煩你再幫我查查好么,肯定有,我在新聞上都看到了,會不會是他沒有帶身份證,你們第一時間推他進了手術室,但是沒做登記?” 護士搖頭,“這不可能,這次車禍送來的學生我們都登記了?!闭f完,她又低頭查了一下,肯定地道:“真的沒有?!?/br> 怎么可能會沒有?! 時訴安愣了一瞬,連忙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微博熱搜里的某張照片,給護士看。 “你看,就是這個人,新聞上說已經送到京城第一醫院救治了,他就是謝無偃?!?/br> 護士仔細看了眼,然后狐疑地看向時訴安。 “你真是謝無偃的哥哥?” “怎么了?”時訴安被看得莫名有點心虛,但面上卻不顯。 “這個人根本不叫謝無偃,這是謝有成?!弊o士左右看了眼,道:“這是謝家的大少爺,一直都叫謝有成,什么時候叫謝無偃了?你還說你是他哥哥,難不成你是謝家的親戚?你到底什么人?!?/br> “......他叫謝有成?不可能吧?!?/br> 時訴安頓時愣住,這小紈绔改名了?還是說他一直都叫兩個名,謝無偃是小名? 畢竟,這人不是謝無偃,那誰是謝無偃。他可是在碰到這人之后,狀況就減輕了,任務也完成了,系統可不會白白發他續命點吧。 ......等等。 時訴安心臟突然突突一跳,想起來他之前忽略的一件事情。 其實他從來沒聽那幾個熊高中生叫那個人謝無偃,只是叫那個男生“謝少”,難道是這里出錯了? 但是不應該啊,那幾個高中生都說那個“謝少”是謝家長孫,謝家大少爺了,怎么可能不是謝無偃? 難不成這謝家有兩個大少爺? 更重要的是,他任務完成了啊,他那段時間可就只碰到了那個謝少謝有成,一個叫朱成帥的熊高中生,還有...... 還有那個被霸凌的少年。 時訴安表情突然一變。 總不可能是那個少年吧???! 這也太假了,謝無偃可是京城頂流豪門謝家的長孫,這么可能被霸凌欺辱得那么慘。 時訴安這么一想,就立刻自己否認了,還不如“謝無偃謝無偃是雙胞胎,都被叫謝家大少爺,那天在桃源山上的是謝無偃,今天車禍的是謝有成”這個可能性大呢。 哎,反正這小紈绔沒事兒總歸是好的,他可不想跟著一起翹辮子。 不過,這謝無偃到底是誰,他得盡快弄清楚,畢竟他可不想到了關鍵時刻認錯人,他沒了續命點,就地完蛋。 這么想著,時訴安就準備再問問這護士知不知道謝有成有沒有個雙保胎兄弟,結果他還沒開口,突然聽到背后傳來一聲有點熟悉的聲音。 “你是......那天在桃源山的那個哥哥?” 第9章 這聲音有點熟悉,時訴安動作一頓,很快就想起了這聲音的主人,便轉過了頭。 果不其然,這靜靜坐著輪椅的少年可不就是之前在桃源山被霸凌的那個孩子么。 時訴安笑了,但想到他來時看到的車輛,又微微皺眉:“你怎么在這兒,我看到你們校車走了啊,你沒趕上?” “不是?!敝x無偃搖搖頭,頓了下,又低下了頭。 這一看就有情況。 時訴安想到之前少年被霸凌的現場,不禁又皺了眉,溫聲道:“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們又欺負你了?” 謝無偃并不說話,抓著輪椅扶手的雙手卻明顯繃緊了。 時訴安看著眼前小孩緊緊抓著輪椅扶手,只悶著頭不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哪還能不清楚這事兒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們班同學趁你出來上廁所或者干什么的時候,故意瞞著你不再的消息,讓司機把車開走了?!” “不是?!?/br> 謝無偃終于開了口,聲音卻很輕:“是......” “什么?”醫院太嘈雜,時訴安沒聽清,走上前半蹲下,微微蹙眉看著謝無偃,溫聲道:“你說什么?” “我......” 謝無偃也微微撩起眼皮,看向時訴安。 這是謝無偃第一次認真地看時訴安。 也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人的一切是多么簡單、干凈。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謝無偃都忘不了今天這一秒。 他的時訴安半蹲在地上,一手放在膝蓋上,一手扶著他的輪椅扶手,修長蔥白的手指幾乎就要碰到他的手掌,微微仰著頭,認真又專注地看著他,皮膚白到透明,棕色瞳孔深處淺淺滲出一絲心疼和怒意,極長的睫毛被火紅的余暉染上一層橙金色,溫柔又迤邐。 不過,現在的謝無偃可不覺得時訴安是真的“干凈”,他只覺得這人演技真是登峰造極。 居然能那么完美地偽裝,從上到下,從外到里,沒有任何一絲破綻。